谈决是个很要强的人,连哭都很静默,他好像天生就学会了怎么让眼泪向内流,要不是那双眼睛太难过,其他人绝不可能察觉出异常。
他坐在台阶上,看不清来的人是谁,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谈决?”
楼梯间空荡荡的,说话时带着回声,谈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不明白alpha为什么去而复返。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什么?”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要强装镇定,原骁从没见过这么不坦诚的人,可惜他早就看透了对方的伪装,走上前低声道:“其实你也舍不得,对不对?”
谈决没说话,只看着原骁。
静默中,滚烫的烟灰忽然落在虎口,他吃痛松手,却还是晚了一步,冷白的皮肤已经被烫出一个红印,也烫穿了他的心。
痛意好像长在那里,怎么也褪不去,谈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下了头,任由眼泪砸在台阶上:“对不起……”
他不知道在对不起什么,但他一直不擅长交际,也无法明确表达自己的诉求,直到这这一句道歉出口,他挺直的脊背终于不堪重负,慢慢沉了下去。
原骁看见他哭就乱了阵脚,上辈子他就没见过谈决哭,或许曾经有过,但从不会让原骁发现。
这辈子也不会,如果不是自己去而复返,撞破了楼梯间的画面,或许他两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他再也不管适不合适,只是紧紧把对方抱进怀里:“没关系。”
“我们结婚吧谈决……我们明天就结婚。”
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真实的行动才能证明原骁的诚意。
“我们明天就结婚,然后住在一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散步,好不好?”
谈决没说话,但原骁察觉到他的迟疑,只偏头吻了吻对方的眼睛:“别拒绝我,好吗?”
“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别再拒绝我了谈决。”
他亲完就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那些累积已久的委屈让他也慢慢红了眼:“你不和我结婚,那我还回来干什么呢?”
他好像话里有话,谈决却听不明白,但是alpha身上沾着深夜的寒凉,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仿佛身上带着时光的印记,此生都在等待这一刻。
“和我结婚吧谈决。”
他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重复。
门口那一束灯光照亮了在漆黑楼道里相拥的人,原骁把谈决抱得很紧很紧,好像害怕松开手人就跑了一样。
“……和我结婚吧谈决。”
“……”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反搂住alpha。
原骁吃了一惊,心里好像有个碳酸气泡,越涨越圆,越涨越大,紧接着他的听见了omega很轻但坚定的回答:“好。”
砰——气泡炸了,变成一串串沸腾的小气泡,连带着原骁大脑都不清楚起来,他惊喜又难以置信:“真的吗?真的吗?”
谈决:“嗯,真的。”
他们相识也不过一个月,没有恋爱,没有磨合,甚至只有朦胧的几次暧昧,可现在他居然胆大包天到愿意和对方结婚,精明和理智仿佛都成了浆糊。
他理智了一辈子,这是唯一一次意气用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把alpha抱的更紧,和之前的逃避抗拒不同,现在他几乎完全敞开,显得真诚又坦荡:“我明天陪你去领证。”
原骁今晚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二十分钟前还在谷底,现在就飞上云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定定注视着谈决,眼神热切得像能把人烫伤,在黑暗中更像粘人的大型犬。
谈决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下意识躲开对视,又问:“……傻了?”
原骁摇摇头:“不是。”
谈决:“那是什么?”
原骁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明天好像是周末。”
民政局不上班。
谈决:“……”
谈决:“……那就下周一。”
原骁满意了,他手臂穿过谈决的膝弯,毫无预兆就把人托抱起来:“台阶那么凉,你也不多穿件衣服。”
担心碰到伤腿,他还是面对面把谈决的腿叉开抱,后者很不习惯这个姿势:“我可以自己走。”
“那也不行,要是把再把腿弄伤了,你怎么和我领证。”原骁说着还颠了颠,把omega按回自己怀里,他一只手抱着谈决,另一只手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垃圾桶。
他轻轻捏了捏谈决被烫伤的虎口:“手疼不疼?”
谈决这回没说谎:“……有点。”
原骁抱着人往病房走:“那我待会问问护士有没有烫伤膏。”
他们又回到了冷冰冰的病房,但这回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谈决被放回床上,原骁洗完手就头也不回地去护士站要烫伤膏了,好在值班护士真有,还好心地借给他用,alpha也不用冒着冷风到二十四小时药店买。
谈决行动不便,原骁伺候着对方洗漱,刷牙洗脸,最后才开始抹烫伤膏,看见伤口,原骁忍不住道:“你烟哪儿来的?”
谈决:“今天挂水的时候另一个病人给的。”
原骁“噢”了一声,没再问别的。
谈决却有点奇怪:“你不介意?”
原骁:“介意什么?”
谈决:“介意我抽烟。”
alpha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没关系,我会看着你的。”
他早就知道谈决会抽烟,在他们上辈子结婚后第三年知道的。
那段时间原骁正在忙入职,所以在某个本该和谈决见面安抚对方的周末请了假,但到了夜里他又放不下心,火急火燎地往家赶。
那是原骁第一次知道omega还会抽烟,冬天的冷风吹得人脸生疼,然而谈决站在露天的阳台边,手里夹着香烟,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口薄烟,面容仿佛隔了一层纱,带着一种清冷的色气。
就是那一晚,谈决拿到了医院的报告,确诊了夜盲症。
而在此之前,他因为加班到深夜回家,没看清路,把自己摔得浑身是血。
谈决没有烟瘾,他如果抽烟,一定是在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不得不用这种手段给自己一点点安慰和喘息。
就是这么笨的一个人,连在家抽烟都有心理负担,宁愿在阳台吹冷风也不想被原骁发现。
原骁把烫伤膏给omega抹匀:“偶尔一次没关系,你要是真上瘾了,我就监督你戒掉。”
听见这话,谈决也松了口气:“我不会上瘾。”
原骁捏着他的手,忍不住感叹:“你怎么那么多灾多难啊,又是感染腺体萎缩症,又是被蚊子咬过敏,又是摔伤腿,现在还被烫伤……”
他这么一说,谈决也意识到这些倒霉事就集中发生在这两个月,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可能我天生命不太好吧。”
父母早逝,只能跟奶奶相依为命,结果五岁时奶奶癌症离世,后来被好心的家庭收养,却从此寄人篱下,明明才二十二岁,却已经经历了普通人或许一辈子不会经历的苦难,要是算上上辈子,他还会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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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早逝,在27岁就告别人间。
或许天才的命运都是相似的,上帝赐予他们天赋的同时,也一并赐下了苦难,仿佛只有他们痛苦、混乱、崩溃,一切才显得公平。
如果人间是炼狱,那谈决已经体会了大半,或许这算不上命坏,但也绝对和命好不沾边。
他随口一句,原骁却应了激:“乱说,怎么可能不好?”
他一点也不喜欢听这种话,就好像所有人为都是徒劳,他和谈决的结局已经命中注定一样:“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命好,我把运气分给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虽然是玩笑,但alpha说得真诚,谈决没泼冷水,只是“嗯”了一声。
alpha好像天生就精力充沛到用不完一样,病房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他又不厌其烦地下楼买回来,认认真真洗漱完,厚着脸皮躺上了床。
谈决已经昏昏欲睡了,但总不安稳,直到alpha回到病房,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谁知刚睡下,alpha忽然掏出手机,“咔嚓”一声。
“干什么?”谈决下意识睁眼,就看见原骁给他们拍了张合照,照片里他闭眼躺着,眼下微微发红,alpha笑着,两个人都有黑眼圈,怎么看怎么不像医院陪床,更像酒店事后。
原骁在低头发消息:“没什么,我拍个照在我家群里官宣一下,让他们看看你。”
谈决:“?”
谈决:“不行。”
原骁:“……为什么不行?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谈决实在不敢恭维他的拍照技术:“重拍。”
“手机给我,”他接过原骁的手机,坐起来,又和alpha适当拉开了距离,给正襟危坐的一A一O拍了张合照,还露出了床头挂着的病例,“好了,发这个。”
原骁接过手机,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满意:“可这张照片我们看起来一点也不亲密。”
谈决反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亲密照片发给家人?”
原骁:“……”
原骁被说服了:“好吧,那刚才那张我保存起来偷偷看。”
见alpha放弃在家族群里发奇怪的照片,谈决终于放下心,盖上被子睡觉,原骁随手关了灯,却不打算睡觉,明亮的手机屏幕却照亮他大帅逼一样的脸。
凌晨两点,鸡和狗都睡了,他精神抖擞地打开聊天软件,翻到了一个名为“顶A之家”的群聊,二话不说就把合照发了出去,并配上说明。
【原骁:我要结婚了,快恭喜我。】
原朔人在北美,那边正是大中午,看见消息立马毫不犹豫地发了消息过来。
【原朔:?】
【原朔:大哥你别逗我。】
没多久,还在加班没睡的苦逼总裁原邃也回了消息。
【原邃:?】
【原邃:谈决教授?你和他结婚?他本人知道吗?】
镜天集团每年都在给研究所投入大量的研发经费,原邃上次和谈决见面还是在研讨会上,对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专业水平过硬,社交水平不详”的阶段,从没想过会在家庭群看见谈决。
原骁受不了这种质疑,正准备反击,一向早睡早起养老作息的原越庭居然也反常地出现了。
【原越庭:?】
【原越庭:真给你追到了?】
【原越庭:你小子真是一点苦都不想吃啊,老婆还是个科学家,牛逼。】
原骁没等来祝福,却只等来满屏的质疑,只觉得真心被错付。
他点开聊天框,缓缓扣出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