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维似乎嗅到了血腥气。
他起身望向洞穴深处，瞳孔骤然紧缩，是蛇窟。
他瞠目结舌，吓得往后退:“别……别过来……”
江维向后踉跄了两步，各种蛇类正从阴影中爬出。
他终于明白298所说的惩罚是什么。这个系统，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把所有人拉进来玩弄，并且清楚每个人的软肋。
“滚啊！”
……
医院里。
陆夭野醒来时，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绷带，299正静静注视着他。
“我居然没死……”
299的机械音毫无波澜：“你的意志力超出了预估。虽然势均力敌的人很多，但最终，他们还是杀死了对方。”
陆夭野环顾四周：“江维呢？”
“他因违规操作，正在接受系统惩罚。”
“违规？”陆夭野撑坐起来，声音沉了沉，“他做了什么？惩罚什么？”
298插话道：“面对他最恐惧的东西，蛇窟。”
陆夭野倏然睁大了眼。他想起江维曾被一条小蛇吓到应激的模样，若被投入蛇窝，这未免太过残忍。
要死也该有个痛快，如此凌虐算什么？这系统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299发出疑问：“我干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敌人死亡，对你有利。”
陆夭野冷冷瞥了它一眼：“你们是机器，自然不懂感情。我若拿到枪，会给他一个痛快，系统的规则是玩家相杀，你们越界了。”
299依旧困惑：“可你之前说过要将他分尸……”
机器终究无法理解，哪些话出自真心，哪些只是戏言。陆夭野只清楚一点。触发惩罚机制，必定是江维触及了某个秘密。
他起身下床，299在身后问道：“需要进入下一个任务区吗？继续寻找道具，你离杀他的机会就越近。”
“时间还早。”陆夭野面无表情，“我伤口还疼，需要休整几天。”
299没有干涉。确实，离最终期限还有四十四天，不必急于催促。
陆夭野在A区徘徊了整整一日。他心绪纷杂，想到江维那样身手出众的人，若葬身于系统之手，未免太过可惜。
299始终跟随在侧。
陆夭野几度想开口询问，却又生生忍住，江维必定也曾这样试探过，正因问了不该问的，才招来惩罚。
他不敢冒险，只暗自搜寻江维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
夜深人静时，陆夭野盯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沉思良久。299是眼下唯一能对话的对象，下一步该如何走？
“299，如果我放弃杀他，选择与江维和平共处，系统会如何？”
299听到这个问题，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它似乎无法理解，进入这里的皆是死敌，从未有人握手言和。
陆夭野眯起眼，注意到299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异常。
整整一日的推敲，此刻终于串联起来。这些被投入系统的“死对头”，绝不能握手言和。
这是一个必须充满杀意的世界。
他迅速掩饰神情，撒了个谎：“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和江维和解？我巴不得早日解决他。”
299恢复了平稳：“符合规则。请宿主不要心软。”
陆夭野闭上眼，脑中却挥之不去那个念头，江维还活着吗？会不会早已葬身蛇口？
-
一周后。
这是进入系统的第二十三天。陆夭野站在阳台上，神色淡漠。如果不争斗，只是安静留在此处，倒也不算太糟。
299在一旁提醒：“宿主，需要补充食物吗？上次冰山任务还剩一次获取道具的机会。”
“再等等，伤还没好利落。”陆夭野随口敷衍。
这些日子，他每日在野外捕鱼、捉鸟、采草，仿佛荒野求生。大少爷的洁癖早被磨得差不多了，眼下唯一的信条，就是活下去。
江维失踪这么久……会不会已经尸骨无存？
若非亲手所杀，是否就永远回不去了？
正恍惚间，楼下忽然传来动静，是298的欢呼声。
陆夭野垂眸望去，竟看见了江维。
那人浑身是血站在那里，狼狈不堪，意志坚定的眼神，满是不服输的韧劲，确实回来了。
陆夭野转身冲下楼。
298正在一楼兴奋大叫：“宿主！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居然杀光了整个洞穴的蛇！”
江维神情恍惚，没有任何神态，仿佛变了个人。那些蛇并非毒蛇，若是一口毙命，便算不得惩罚了。
他手臂与大腿布满咬痕，却无中毒迹象，真正被磨炼的，是心里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
陆夭野奔至他面前，怔怔唤道：“江维……”
江维抬起头。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腕间的绳子上浸满深褐色的血渍，美工刀上也血迹斑斑。最触目的是他拖在地上的那根电棍，暗红血淋淋的。
他竟带着这些道具，从蛇窟里杀了出来。
江维咧开一个灿烂却疲惫的笑容，走到陆夭野面前：“……要打架吗？我还能……”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疲惫地阖上眼。
陆夭野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怀抱中的身躯冰冷而沉重。陆夭野心情复杂。
究竟要多坚韧的心志，才能在经历这些后，还能露出那样干净的笑，甚至挑衅着要与他再战？
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299在一旁提醒：“死对头怎么会心软？我见过的玩家，都会趁此机会下手。你们是敌人，杀了他，就能回家。”
陆夭野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暗潮翻涌：“还有两件任务道具未取。这么快结束，未免无趣。”
298兴奋附和：“我要看更精彩的搏杀！”
299也道：“你们真有意思。”
系统不明白，为何杀人不能趁人之危，但它乐于见证更刺激的场面。
尤其是当持枪者扣下扳机前，对方眼中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光是想想，就令它兴奋。
-
第二十五天。
江维醒了。
他茫然睁眼，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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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躺在超市的棉被上，是上次完成任务后尚未进入的补给点。
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伤口也处理妥当。
陆夭野坐在不远处进食。系统并未规定进入超市后必须立即离开，在无任务期间，这里确实是养伤的最佳场所。
江维嗓音沙哑：“……陆夭野，你为什么不杀我？”
“对死人动手，有什么意思？”陆夭野冷冷瞥他一眼，咬了口手中的肉，“总区的补给超市很丰富，食材齐全，还有荤菜。我烤了些排骨和鸡，要吃么？”
江维撑坐起来。岂止是要吃，他简直想狼吞虎咽。
陆夭野却将最后三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自己烤去。”
江维：“……”
“我刚问过299，”陆夭野擦了擦手，“系统的食物都由人工机器人制作。它们也有工厂、田地……只是这个世界里全是智能体，科技彻底取代了人类。”
“我知道。”江维走到货架前，灌下两瓶水，又踱到楼梯间。那里还有未熄的炭火，他取了条鱼搁上烤架。
陆夭野跟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你昏迷时，一直在喊救命，喊着要杀光那些蛇，还总叫妈妈。她对你很好吧？”
“……嗯。” 江维有点难堪。
他撕开一包薯片，塞了满口咀嚼，咸香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软肋被人知晓，滋味并不好受。
陆夭野眯起眼：“你这样放松警惕，不怕我现在动手？鱼线这件道具，割断脖子很容易。”
江维抬眼：“你可以试试。在蛇窟里待了一周，我的反应或许比你想的快。”
“那还是算了，”陆夭野轻笑，“我可不想再被你往胸口捅一刀。”
江维凝视着他。这人极少笑，此刻一笑，竟透出几分温润。
沉默良久，江维才低声问：“我昏迷时，是你帮我换的衣服、上的药？”
陆夭野把玩着手中那截近乎透明的鱼线，它细得难以察觉，却是一件无形的凶器。
“不然呢？这系统里还有第三个活人？”
江维:“……真有意思，居然对敌人做这些。”
陆夭野瞥了眼身后的298和299，忽然倾身凑近，在江维耳边低语了两句。
两个机器人同时向前挪了半步。
江维眉头紧蹙。陆夭野竟也发现了，这个系统容不得有爱。
一旦谈及感情，机器便会卡顿，因为它们的人类情感程序已被彻底删除。
江维不想再受惩罚。他沉默着，只要不开口，系统便无从窥探他的思绪。
只是陆夭野刚才的提议实在荒唐，他说，若想传递消息不被监听，只有夜晚睡一起，借被褥遮掩交谈。
距离如果太远，便会被监控捕捉。
这算什么馊主意？
和这位心机深沉的大少爷同床共枕？恐怕眼睛还没闭上，刀子就已捅进心口。
然而，江维好奇心重，也喜欢刺激。
当天夜晚，他们将两个棉絮叠到一起。又从超市拿了个大毯子盖在身上。
江维自言自语:我疯了吧？为什么要和他睡一起？两个大男人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