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下,不知多深的地底。
当石门在白玉簪与符文的共鸣下轰然洞开,展昭与刘皓南面对的并非预想中的墓室、甬道或血池,而是一条向下倾斜、同样由白玉铺就的短短阶梯。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两人踏出阶梯的瞬间,即使是以他们的心性定力,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奢靡与诡异的殿宇。
整座大殿,竟是由完整无瑕的羊脂和田白玉砌成! 不是镶嵌,不是贴面,而是实实在在的,墙壁、地面、穹顶、梁柱……目光所及,皆为温润无瑕、在不知源自何处的柔和光源下,流淌着油脂般光泽的顶级白玉。白玉本身已价值连城,而如此巨大、毫无拼接痕迹的整料构建殿宇,其耗费之巨,堪称倾国倾城。光线透过纯净的玉质,被反复折射、晕染,让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种朦胧、清冷又无比华贵的光晕之中,仿佛置身于一块巨大无比的、内部发光的玉髓之内。
空气冰凉,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香料、极淡血腥以及玉石本身冷冽气息的奇特味道。最令人心悸的,是四壁、穹顶乃至那十二根均匀分布的合抱粗玉柱上,雕刻的无数飞天乐伎。
雕刻技艺登峰造极,每一个飞天都姿态各异,裙裾飞扬,披帛环绕,仿佛正从玉壁中破壁欲出,即将凌空起舞。她们或反弹琵琶,或吹奏笙箫,或击打腰鼓,或舒展长袖,面容或庄严,或妩媚,或含笑,或低眉。在无处不在的玉光映照下,这些雕像仿佛拥有了生命,衣袂纹理清晰可见,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所有乐伎的眼睛,无论看向何方,都空洞无神,嘴角那一丝固定的微笑,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更让人不安的是,雕像所用的彩绘颜料似乎掺入了特殊物质,在玉光的折射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暗红如凝固血液的色泽,尤其点缀在唇部、指尖、乐器和飘带末端,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奢华的祭祀。
刘皓南立于大殿东侧,指尖的冰凉触感尚未完全消退,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如此手笔,遍地和田白玉,穷尽想象也难以估量其价值与工程之艰巨。这绝非寻常皇亲国戚、富商巨贾所能为,甚至一般的帝王陵寝也未必有此等丧心病狂的奢华。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史书中对太平公主“珍玩藏于私第,锦绣珠玉,侔于宫掖”的记载,以及那些关于她曾在洛阳等地广筑宅邸、藏匿宝物的传闻。唯有那位在武周与李唐交替之际,权倾天下、富可敌国,且对吐蕃密宗、佛教艺术乃至各种奇技淫巧都抱有浓厚兴趣的太平公主,才有可能,有动机,也有能力,在这洛阳城下,建造如此一座超越常人理解的白玉宫殿。这绝非简单的藏宝库或享乐之地,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布置,更像是一个……庞大的、精心设计的仪式场所,或者说,一个以极致奢华包装的巨大囚笼或祭坛。
他眼角余光如最锋利的刀锋,悄然扫向立于大殿西侧的展昭。这位开封府的“御猫”,此刻身姿挺拔如松,右手稳稳按在巨阙剑柄之上,虽未出鞘,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比出鞘的利剑更令人警惕。聂隐娘的徒弟,玉女门的传人,剑法光明,行事正派,这是江湖公认。但此刻,在这诡异绝伦、明显与玉女门(其源头与唐宫关系密切)可能大有渊源的地宫之中,他的立场,他的目的,是否还如表面上那般单纯?他是追踪案件而来,还是……另有所图?昨夜那枚自动护主、阴寒刺骨的金簪,是否预示着他或者他背后的庞小蝶,对此地早有了解甚至有所布置?刘皓南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冷静地评估风险,体内的真气如潜伏的毒蛇,在经脉中无声游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发难。
展昭同样心神剧震。他见过皇宫大内,见过王府豪宅,但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由纯玉构筑的殿宇。玉质温润的光华此刻却显得冰冷刺骨,壁上那些栩栩如生却又透着邪异的飞天乐伎,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甜腥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气味,都让他后背生寒。这绝非人间应有之景,倒像是话本志怪中描绘的、被封印的妖魔洞府。他同样在瞬间做出了判断:此地所费,足以动摇国本,绝非薛家一介商贾所能拥有,甚至超越了一般王侯的规制。联想到太平公主的传闻,以及师妹庞小蝶那些语焉不详的叮嘱和所赠法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的目光与刘皓南隐晦扫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旋即分开,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刘皓南夜探薛府,目标明确直指人皮画像,对吐蕃秘术、诡异阵法了如指掌,所用武功路数驳杂诡异,昨夜那黑衣人虽未看清面容,但其身法中的某些特质,与刘皓南方才在井下滑行、以及在石室中施展的某些小巧挪腾之术,隐隐有三分相似。此人背景成谜,所图甚大,出现在这与太平公主可能密切相关的诡异地宫,绝非巧合。他是为前朝遗宝而来?还是与那几起离奇疯癫、疑似与这“赞佛舞”或“仙娥幻象”有关的命案有直接牵连?甚至,他是否就是制造幻象、害人疯魔的元凶之一?
两人相隔数丈,沉默对立。殿内死寂,唯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类似玉石内部因压力或温度变化而产生的细微“嗡鸣”声,以及自己血液流动、心跳呼吸的声音。这极致的寂静,反而将无形的压力放大了无数倍。这座华丽到令人窒息、又诡异到骨髓发冷的白玉舞殿,仿佛一个巨大的、美丽的囚笼,将他们连同各自的心思、秘密和锋芒一起冻结、封存。谁也不敢轻易动作,打破这脆弱的平衡,生怕触发未知的、更可怕的后果。
舞殿呈完美的圆形,直径目测超过十丈,穹顶高悬,雕刻着繁复的星象图,但那些星辰的位置与常见星图迥异,透着一股邪异。十二根需两人合抱的玉柱均匀分布,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都雕刻着一名姿态各异、手持不同乐器的舞伎,与壁上的飞天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一个立体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乐舞空间。地面的白玉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穹顶的星图和两人的身影,却又因玉质本身的纹理和光晕,使得倒影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鬼影。
刘皓南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种种猜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缓步走向最近的一面玉壁,伸出右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些色彩诡异的飞天雕刻,而是轻轻按在空白温润的玉质墙壁上。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凉顺指尖传来,但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冰凉之下,玉壁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传来。那震动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玉石内部某种能量的流动,或者是与远处某个源头产生了共鸣,带着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仿佛这座白玉宫殿本身,是一个沉睡的、缓慢呼吸的活物。
“展护卫可曾注意到,”刘皓南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玉殿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带来另一种紧张,“这些壁画与柱雕上的乐伎,手中乐器,皆为空握。”
展昭闻言,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最近几处雕刻。果然!那些反弹琵琶的飞天,手中并无琵琶;吹奏筚篥的乐伎,唇前空空如也;击打羯鼓的舞者,双手悬在鼓面之上……所有本应持有乐器的地方,都只留下了持握、弹拨、吹奏的姿态,仿佛乐器在雕刻完成的最后一刻,被无形之手悄然取走。这不可能是疏忽,如此浩大精细的工程,绝无可能出现如此统一的“失误”。这更像是……一种等待,一种预留,一种仪式中尚未完成的关键环节。
“像是等待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来填补这些空缺。”展昭沉声道,巨阙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三寸,雪亮的剑锋在玉光映照下,流动着森寒的杀意。他心中的警兆提升到了顶点。这空缺的乐器,与之前井底石门上缺失的“钥匙”,是否有所关联?这整座舞殿,是否是一个庞大的、尚未启动的“乐器”或者“阵法”?
就在二人对话,心神被这诡异细节所吸引的刹那——
“咔嚓……咯咯咯……”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从大殿正中央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下传来。紧接着,一块直径约五尺的圆形玉台,毫无征兆地、平稳地升了起来。玉台与地面严丝合缝,升起时几乎无声,台上赫然摆放着七件器物。
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铜钹、玉磬、白玉笛。
正是七把形态各异、却同样精美绝伦的玉制乐器!玉质与殿宇相同,温润无瑕,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与壁上、柱上乐伎空手所缺的乐器种类、数量,完美对应!
这七件玉乐器静静躺在升起的玉台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等待着被奏响,或者被安置到它们应在的位置。
变故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二人细看和思考的时间!
“轰!”
大殿侧面,一扇与玉壁花纹完美融合、几乎无法察觉的隐蔽玉门,猛地被人从内部撞开,发出一声闷响。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单薄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多处破损的粗布衣衫,面色苍白如纸,头发散乱,赤着双脚。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赤红如血,里面充满了疯狂的仇恨、绝望,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幼兽,目光死死锁定在刘皓南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吼。
“贼!盗墓贼!你们这些该下油锅的贼!”少年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绝,“把我家老祖宗的画像还来!我看见了!那天晚上……就是你!从祠堂拿走的!还给我!!!”
他根本不管站在一旁的展昭,也不顾自己与刘皓南之间实力的天渊之别,只是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执念,不管不顾地、张牙舞爪地朝着刘皓南直扑过去,挥拳便打,抬脚就踢。攻势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甚至下盘虚浮,显然并未习武,但那不顾自身、以命相搏的架势,却让这简单的扑击带上了一股惨烈的气势。
刘皓南眉头微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他身形纹丝未动,甚至未曾抬手,只是在那少年扑到近前时,玄色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出,并非攻击,只是轻轻一推一送。那少年前冲的势头顿时被巧妙卸开、扭转,整个人如同被一阵旋风吹拂,身不由己地向旁边踉跄跌出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没有受伤,却气血翻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子身法虚浮,气息紊乱,确非习武之人。但他言辞激烈,直指画像,且能说出“祠堂暗格”这等细节,必与薛家,或者说与这地宫、与那幅太平公主的人皮画像,有极深渊源。甚至可能就是薛家侥幸存活的血脉?刘皓南心念电转,正欲上前一步,出手制住这少年,仔细盘问——
异变,在此时达到顶点!
“嗡——!!!”
整座巨大的白玉舞殿,猛地、剧烈地一颤!不是地震,也不是外物撞击,而是这座由整块巨玉构筑的殿宇本身,从根基到穹顶,发出了一声低沉、宏大、充满痛苦或者说愤怒的共鸣!玉壁上所有飞天的眼眸,似乎在同一瞬间闪过更浓的暗红血光!
紧接着,殿顶那雕刻着诡异星象图的穹窿上方,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的裂痕!那裂痕并非玉石崩裂,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重击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透过裂痕,看不到砖石泥土,只有一片扭曲的、深邃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泄露出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威压与……无上剑意!
一道青色身影,裹挟着仿佛能开天辟地、斩断虚空的沛然莫御的剑气,就那样踏着破碎的空间,如九天之上降临的玄女,一步,便从虚空裂痕中,走到了大殿之内!
来人尚未完全显形,其散发出的无形剑意已笼罩全场。殿中那不知燃烧了多少年、一直稳定散发光芒的数十盏长明灯,灯火齐齐矮了三分,光焰向内蜷缩,仿佛在向这凌驾一切的剑意表示敬畏与臣服。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腥与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竟也被这纯粹、凌厉、至高无上的剑意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神为之肃然的清净。
青影落地,化为一位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或许更年轻,面容清冷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无一丝皱纹,也无半分烟火气。眉眼如画,却透着亘古寒冰般的疏离与淡漠。她身着极为简洁的素白道袍,无任何纹饰,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绾起,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装饰。她手中并无兵刃,但当她静立于此,整个人便已是一柄出鞘的、光华内敛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世名剑。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淡淡扫过,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尽百年沧桑,令人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兴起丝毫对抗之心。
玉女门掌门,聂隐娘。
她的目光先是在自己徒弟展昭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中并无太多情绪,只有一丝“你在此处”的了然。旋即,目光转向刘皓南,那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捉摸的深意,似有审视,有回忆,有评估,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最终归于深不可测的平静。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被眼前剧变惊得呆立原地、连疯狂都暂时忘却的瘦弱少年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瞬间抚平了殿中因空间碎裂和剑意降临而产生的无形波澜。
“痴儿,”聂隐娘开口,声音并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清冷如玉磬轻鸣,不沾半点尘埃,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奇异安抚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莫要狂躁。你家祖传之物,暂且无恙。”
少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站在原地,赤红的双眼茫然地眨了眨,呆呆地看着这位仿佛从画中、不,从破碎虚空中走出的女子,一时之间,竟连那蚀骨的仇恨和濒死的恐惧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懵懂。
聂隐娘却不再看他,也未曾对如临大敌、全身绷紧的刘皓南和同样心神震撼、却强行保持镇定的展昭多做解释。仿佛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戒备,他们的疑问,都无足轻重。她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刚刚升起、摆放着七把玉制乐器的圆形玉台之上。
“这座‘幻音舞殿’,沉寂了太久了。”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形的岁月诉说,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重重白玉墙壁,看到了这殿宇落成时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繁华与血腥,阴谋与哀歌。
话音未落,她素白的袍袖,只是那么轻轻一拂。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光芒大作。但那玉台上的七把玉制乐器——琵琶、箜篌、筚篥、羯鼓、铜钹、玉磬、白玉笛——却同时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缓缓地、平稳地悬浮起来,然后,如同归巢的乳燕,又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朝着四面玉壁、十二根玉柱上,那些空手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飞天乐伎雕刻,精准无比地飞去。
“咔哒。”“咔嚓。”“叮……”
轻微而连续的契合声响起。玉琵琶落入反弹琵琶飞天的怀中,玉箜篌靠在弹奏箜篌的乐伎手边,筚篥凑近吹奏者的唇畔,羯鼓悬于击鼓者的身前,铜钹贴合在拍钹者的掌心,玉磬轻触敲磬者的槌下,白玉笛则飘向横笛乐伎的指端……
七把乐器,与七处雕刻,严丝合缝,完美归位。仿佛它们从未离开,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时光暂时隐去了形体。
就在最后一把白玉笛归位的瞬间——
“铮——!”
“咚!!”
“呜——!!!”
整座白玉舞殿,活了!
无法形容的、宏大、空灵、诡异却又充满神圣与邪异矛盾感的乐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任何单一乐器,而是所有雕刻了乐伎的玉壁、玉柱,连同那些刚刚归位的玉乐器,共同共鸣发出的声音!墙壁上的飞天仿佛真的开始舞动衣袖,柱子上的乐伎仿佛真的在卖力演奏,无数光影在玉质表面流转变幻,暗红色的彩绘如同血脉般鼓动。穹顶的诡异星图开始缓缓旋转,投下迷离的光斑。
整座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自行演奏的乐器,或者说,一个被启动的、庞大而古老的阵法核心!
而聂隐娘,就静静站在大殿中央,那圆形玉台之旁,素白的道袍在无形音波与能量流中微微拂动,神色依旧清冷平静,仿佛眼前这超越凡人理解、改天换地般的景象,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她宛如掌控这一切的神明,又像是这古老仪式唯一的、寂寞的见证与重启者。
刘皓南与展昭,在这天地变色的景象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们知道,真正的秘密,或许此刻才刚刚揭开帷幕。而这掌控一切的聂隐娘,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皓南,你好大的胆子!”
聂隐娘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一种玉石相击般的清冷质感,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万载玄冰凝成的冰锥,狠狠凿入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神!声音在由整块巨玉雕琢而成的殿堂中激荡、回响,每一片玉壁、每一根玉柱都在微微震颤共鸣,将那份冰冷的怒意放大了千百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直抵灵魂深处。这不是内力催动的音波功,而是更高层次力量的自然外显,是言出法随般的威严。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刘皓南任何思考、辩解或反应的时间,聂隐娘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食指对着刘皓南所在的方位,极其轻描淡写地、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般,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光芒闪耀。但在刘皓南的感知中,周遭的天地元气瞬间凝固、坍缩,化作无数道比牛毛更细、比精钢更韧、完全超越他武学认知的无形剑气!这些剑气并非直线攻击,而是瞬间交织成一张细密到极点、覆盖了他周身丈许方圆的气网,每一道“网线”都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身上一处大穴、一处关节、一处真气运行的关键节点!
刘皓南甚至连瞳孔都没来得及完全收缩,只觉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旋即,周身一僵!那不是点穴手法带来的滞涩,也不是强大内力压制下的动弹不得,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更为霸道的禁锢——仿佛他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连同空间内的他,被某种无形的法则从天地间暂时“剥离”了出去,被强行“冻结”在了原地!他体内澎湃的华山内力、诡秘的辽地萨满巫力,此刻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念头传递到指尖的过程都变得无比缓慢、艰涩,最终完全停滞。唯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目光深处,终于难以抑制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骇、难以置信与一丝本能恐惧的锐芒。在绝对的、超越武学范畴的力量面前,他过往引以为傲的一切修为、智谋、秘术,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就是修仙者与凡俗武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吗?
聂隐娘甚至没有再看刘皓南第二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弹指间便已尘埃落定。她转而瞥向一旁的展昭,目光扫过,并未施加任何实质性的束缚或威压,仅仅是那淡淡的一瞥。
然而,就是这一瞥,却让展昭如遭雷亟,心神剧震!那目光中蕴含的,并非是看向刘皓南时的冰冷与漠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威严、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失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照他内心深处——照见他之前对师妹所赠法器因是“女子饰物”而存有的那丝轻慢,照见他护卫不周、致使师门重宝旁落的失职,更照见他在此等诡谲事件中,似乎仍固守着世俗律法框架的某种“局限”。在这位早已超脱凡俗、见识过沧海桑田的师尊面前,他这位名震开封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御猫”,此刻竟感觉自己如同当年那个刚刚拜入山门、懵懂无知的幼童,手足无措,满心惶恐。他握着巨阙剑的手,不自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垂落下来,剑尖轻轻触地。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在更高存在、更纯粹力量与道理面前的,本能般的恭谨与自省。
聂隐娘似乎对展昭的反应不置可否,衣袖只是随意地朝着刘皓南方向轻轻一拂。不见劲风,刘皓南怀中那卷以丝绦紧束、贴身收藏的画像,便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托起,轻飘飘地、毫无滞碍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剑气禁锢,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她的指尖抚上那质地奇异、隐现人面轮廓的画绢,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件死物,而是在抚摸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易碎的梦境。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沉淀了太久岁月的痛楚,如同古井微澜,但转瞬之间,便被更加凛冽、更加实质化的冰冷怒意所取代。这怒意并非凡人的勃然大怒,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源自对某种神圣事物被亵渎的绝对冰冷。
“阎立本真迹,以精魂入画,神韵无双。” 她指尖在画卷一角轻点,那处原本看似空白的地方,竟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灵光氤氲的阎立本私人印鉴虚影。
“颜真卿题字,《兰亭》神髓,字字风骨,暗合天道。” 指尖移向题跋处,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淡淡的金色光辉,浩然正气与缠绵情意交织。
“太平公主真容,非画皮,乃以吐蕃秘法‘牵魂引’,取心甘情愿供奉之圣女眉心皮、心头血,融其一生虔诚信仰与寿元精气,方得此‘不灭仙颜’。” 她的指尖悬停在画中女子栩栩如生的面容上方,并未真正触及,但那面容却在荧光中仿佛泛起一丝极淡的、悲悯的微笑,随即隐去。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满足又哀伤的叹息。
“而这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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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指尖最终落在女子发间那支梅花金簪的图样上,停顿的时间最久,声音也愈发冰寒,“乃是薛绍亲手所绘定情信物之图,以心头血混合南海鲛人泪、西方精金粉描绘,象征其心其血,永伴左右。此四绝汇聚,已非凡物,其上凝聚的,是大唐盛世最后一缕雍容气韵,是太平公主毕生情愫执念,是薛绍将军的赤诚热血,更是……我玉女门守护数百年的圣物之一!”
她每说一句,指尖便在画绢相应处轻轻一点,那画像便随之微微发出或金或白、或红或青的柔和荧光,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她话语的真实。而当她说到最后“玉女门守护圣物”时,整个画卷更是光华流转,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沧桑又略带哀伤的气息弥漫开来,与整座白玉舞殿隐隐呼应、共鸣。
刘皓南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心神未失,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并非因为画卷的珍贵或力量,而是因为聂隐娘话语中透露出的、远超他预计的恐怖牵连!他本只为追寻自身那迷雾重重的北汉皇室后裔身世,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宝藏线索而来,潜入薛府,取得画像,都以为只是揭开尘封历史的一角。然而此刻,吐蕃秘法、玉女门圣物、太平公主与薛绍的千年情债、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王朝气运与修仙秘辛……这一切像一张骤然张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无形巨网,将他牢牢罩在其中。事情的发展,早已脱离了他最初的预想,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也绝不愿卷入的深渊滑去。他眼中闪过的惊骇,更多是对这错综复杂、步步杀机的局面的本能警惕。
紧接着,聂隐娘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刘皓南另一侧袖口。她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神念微动,便已感知到那件与画卷同源、却性质迥异的物品。
“还有那支簪子,” 她冷哼一声,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一并拿来!”
不见她有任何抓取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目光所及,法则相召!刘皓南袖中暗袋之内,那枚阴寒刺骨、曾自动飞出伤了他的七瓣梅花金簪,竟自行震颤着,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嗖” 地一声破开他的衣袖,划过一道微带暗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入聂隐娘早已摊开的、白皙如玉的掌心之中。
金簪入手,聂隐娘并未立刻查看,但其簪头镶嵌的七色宝石,却在触及她肌肤的刹那,骤然迸发出远比在刘皓南手中时明亮、灵动百倍的光芒!七色光华交替流转,隐约构成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梅花虚影,一股温暖中带着坚韧、哀伤中蕴藏守护的奇异力量波动,以金簪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竟暂时驱散了殿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玉意与诡异乐声残留的余韵。
聂隐娘手持这枚光华流转的金簪,目光却如最锋利的绝世名剑,猛地转向呆立一旁的展昭。这一次,她眼中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威严与失望,而是掺杂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痛心。
“展昭!” 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依旧清冷,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展昭的心口,“你可知此乃何物?!”
她将金簪举到展昭眼前,七色光华映亮了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此乃薛绍赠予太平公主的定情信物,亦是河东薛氏传承千年、用以‘护心佑命、镇压族运’的至宝!簪体以天外玄金混合西方精金铸就,七瓣梅花嵌七星灵玉,内蕴薛绍将军毕生武道精魄与对太平的一腔赤诚!它不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件真正的护命法宝!可挡一次必死之劫,护持心脉魂魄不散!”
她的话语如同冰雹,砸得展昭头晕目眩,摇摇欲坠。“我念在小蝶那丫头对你一片痴心,唯恐你这块只知公门律法、不识人心鬼蜮的榆木疙瘩,有朝一日在江湖风波、朝堂诡谲中横死殒命,她苦苦哀求,我才默许她将此簪交于你手,指望着它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下一次死劫!”
聂隐娘越说越气,清冷的面容因怒意而微微泛红,那是生平都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情绪波动:“你倒好——竟因它是女子簪环,便心生轻慢,觉得有损你展护卫的男儿气概?觉得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配不上你巨阙剑的威风?将其随意塞在怀中,不知以心血温养,不晓以神识沟通,致使其灵性蒙尘,护主之能十不存一!才让这北汉小子,以凡俗武功,便能趁隙将其夺去!”
“太平公主若在天有灵,见她与薛绍的定情之物、护命之宝,被你这般轻贱慢待,被他人如此轻易夺走,她岂能瞑目!薛绍将军若泉下有知,见他薛氏千年传承,护持爱妻的至宝,沦落至此,又该作何感想!”
展昭如遭五雷轰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从未想过,这枚看似精美甚至有些“女气”的金簪,竟有如此惊天的来历,如此沉重的含义,如此逆天的功用!护命法宝?挡死劫?师妹庞小蝶当初红着眼眶,近乎蛮横地将这包首饰塞给他时,只含糊说是“师门传下的护身小玩意儿,带着总没坏处”,他还曾因其中多为女子饰物而暗自皱眉,觉得携带不便,有损威仪……此刻,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不仅辜负了师妹的深情与担忧,更轻慢了师门的重托,亵渎了一段穿越千年、感人至深的真情与传承!若那夜刘皓南夺去的不仅是一支簪子,而是他或小蝶的一条生路……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后怕与羞愧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聂隐娘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悔恨交加的模样,心中怒气更盛,却也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深知这个徒弟性子方正,重责任,此刻怕是已将自己责备到了骨子里。但这教训,必须给足!
她不再多言,猛地抬手,竟是将那支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着不凡波动的七瓣梅花金簪,狠狠地、带着几分惩戒意味地,塞进了展昭因震惊和羞愧而僵直的手掌之中。力道之大,让展昭掌心一阵刺痛发麻,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拿好了!” 聂隐娘厉声道,声音在玉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每日以自身精血一滴、真气温养半个时辰,以心神沟通,直至其重新认你为主,灵光复现!若再敢有半分轻慢,或致其有失,你也不必来见我了!”
教训完徒弟,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被剑气禁锢、动弹不得的刘皓南,眼神中的冰冷怒意并未完全消退。她冷哼一声,对着刘皓南的方向,看似随意地再次屈指一弹。这一次,动作更加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气劲在体内爆开的轻响从刘皓南身上传来。刘皓南浑身剧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他只觉得数道尖锐如针、却又冰冷刺骨的异种气息猛地钻入自己数处主要经脉之中,并非大肆破坏,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水蛭,附着在经脉内壁,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滞涩感。他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真气,顿时变得晦涩不畅,尤其当他想强行提气时,那刺痛与滞涩感便骤然加剧,仿佛经脉随时会被撑裂。这是惩戒,并非致命伤,但足以让他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实力大打折扣,行动受限,算是对他擅动玉女门圣物、卷入此事的小惩大诫。
聂隐娘不再看刘皓南痛苦隐忍的神色,目光掠过这奢华诡异、乐声已停但余韵未消的白玉舞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漠。
“至于此间种种,”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空灵,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无论是那几起看似离奇的疯癫命案,还是这薛府地宫、白玉舞殿,乃至你们追寻的前朝遗宝、唐宫秘辛……追根溯源,不过是人心贪念作祟,咎由自取罢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那几家家主,或是觊觎薛家可能藏匿的太平公主遗宝,或是与某些知晓内情的‘引路人’勾结,试图探寻这‘幻音舞殿’之秘,借其中残留的‘飞天引’与血祭之气修炼邪术、窥探长生,结果道行不足、心性不坚,反被殿中积累数百年的怨念、执念与邪异乐声侵蚀心智,陷入疯狂,屠戮亲族后自毁而亡。此为贪嗔痴毒,自食其果,与宋廷律法何干?又岂是你们这些凡俗武者、朝廷鹰犬,凭着几式刀剑、几页卷宗,便能窥探、裁断的?”
言罢,她似乎已对此地、此人、此事彻底失去了兴趣。青影微动,甚至未曾见她有任何迈步的动作,只是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仿佛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皱。下一个刹那,她已出现在先前踏出的那处空间裂痕之前——那裂痕竟还未完全弥合,边缘依旧闪烁着细微的空间乱流。
她一步踏出,身形便没入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消失无踪,连同那卷人皮画像一起带走。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回荡在寂静下来的白玉殿内:
“此间事了,速离。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
随着她身影的消失,那空间的裂痕也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禁锢刘皓南的无形剑气之网,也在同一时间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压力骤去,刘皓南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与滞涩感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他尝试运转内力,却发现比平时艰涩了数倍,且稍一用力便刺痛加剧。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没有对那金簪的觊觎,只有一片冰冷与沉重。聂隐娘的出现和话语,如同在他探寻身世的迷雾之路上,又投下了一块更巨大、更沉重的阴影。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危险得多。他缓缓抬头,看向展昭,目光复杂,有对自身伤势的恼火,有对局面失控的警惕,也有一丝同处迷雾的微妙共鸣。
展昭则兀自呆立原地,低头看着被强行塞入掌心、尚留有师尊力道与余温的金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小一枚金簪之中,所蕴含的跨越千年的深沉情感、誓死守护的诺言,以及师门那份沉重而隐秘的寄托。掌心被簪子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清晰,羞愧与悔恨并未减少,却转化为了更加沉甸甸的责任。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金簪握紧,仿佛握住了师妹的性命相托,握住了师尊的厉声嘱托,也握住了那段尘封历史的一角真相。
白玉舞殿重归死寂,长明灯的光芒依旧温润而冰冷地流淌,映照着壁上飞天静止的舞姿,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但殿中两人的心境,已因聂隐娘那一席冰冷如刀、却又蕴含惊天秘辛的话语,以及随之而来的惩戒与揭示,而彻底天翻地覆,再难平静。那支七瓣梅花金簪,在展昭手中,已不再是一件“不合时宜”的女子饰物,而成了一条连接着千年情仇、师门秘辛、护命因果,甚至可能影响未来无数变数的,沉重无比的丝线。而刘皓南经脉中的隐痛,也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趟浑水,远比想象的更深、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