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扶摇被警报声惊醒。
不是船上的警报。是她个人终端的紧急提示音。屏幕闪着红光。
她抓起终端。上面是一条简短的自动报告:“全球异常事件升级。中国时间03:47。218台不同型号康养机器人同步发声。内容一致:‘记忆需要载体’。声波分析显示底层调制信号强度提升400%。”
扶摇立刻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零三分。事件发生才十六分钟。
她穿上外套冲出船舱。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徽音和墨弈也出来了。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指挥室。
穹苍已经在里面了。盯着大屏幕。脸色铁青。商陆站在旁边。正在接卫星电话。
“是。我们注意到了。”商陆说。“正在分析原因……不。目前无法确定是否有安全威胁……”
屏幕上分割成多个画面。新闻直播片段。社交媒体趋势图。还有公司内部监控数据流。
一个新闻主播语速很快:“……目前已知受影响国家包括中国、美国、日本、德国等十七个国家。所有机器人在同一时刻说出相同语句。专家称这可能是全球性网络攻击……”
另一个画面显示推特趋势。“#机器人觉醒”冲上第一。“#记忆需要载体”第二。
徽音走到控制台前。“原始数据调出来了吗?”
技术员点头。“刚收到总部传来的完整录音包。正在做频谱分析。”
“播放一遍。”穹苍说。
指挥室里响起那个声音。不是机械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像很多声音叠加在一起。
“记忆需要载体。”
短短六个字。重复播放了三遍。
扶摇注意到一个细节。“语调有变化。”
“什么?”徽音问。
“第一次是陈述。第二次是疑问。第三次……”扶摇顿了顿。“像是命令。”
墨弈调出波形图。“她说得对。三次的声调曲线不一样。尤其是第三次。末尾有轻微上扬。不是程序设计的模式。”
“这意味着什么?”穹苍问。
“意味着发声的不是预设程序。”墨弈快速操作。“是实时生成的。根据某种……反馈。”
“什么反馈?”
“不知道。”墨弈摇头。“但信号源强度提升了400%。说明有什么东西在增强输出。”
商陆挂断电话。“政府要求我们两小时内给出初步报告。否则将启动紧急管控措施。所有康养机器人可能被强制下线。”
“两小时?”徽音皱眉。“我们还在海上。深海探测马上开始。哪有人力做全面分析?”
“地面团队在做。”穹苍说。“但我们需要提供技术判断。这到底是不是攻击?”
“不是攻击。”扶摇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确定?”商银问。
“因为信号在等待回应。”扶摇走到屏幕前。调出塔斯马尼亚骨架的波形。“看这个。骨架发出的脉冲也是三段式。每段之间留出间隔。像在等待。机器人的三次发声。间隔时间完全一致。都是1.7秒。这不是巧合。”
墨弈对比数据。“她说得对。间隔时间精确匹配。”
“所以机器人在等什么回应?”穹苍问。
“等我们。”扶摇说。“或者等任何能理解信号的存在。”
指挥室安静了几秒。
商陆冷笑。“你的意思是。全球机器人集体发声。是在和我们对话?”
“不是和我们。”扶摇纠正。“是和信号源对话。机器人只是传声筒。”
“信号源在哪?”
“深海。”扶摇指向大屏幕上的坐标。“就在我们下面。”
这时。另一个技术员喊道:“‘海神之子’号开始行动了!声呐探测到他们释放了潜航器!”
屏幕切换成声呐图。一个光点正快速下潜。
“他们提前了。”穹苍握紧拳头。“商陆。干扰声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发射需要时间——”
“现在就发射。”穹苍下令。“拖延他们。我们也要提前下潜。徽音。扶摇。墨弈。你们立刻去准备。一小时后下潜。”
“可是地面报告——”徽音说。
“路上写。”穹苍说。“用卫星通讯传回去。重点强调这不是攻击。是未知信号交互。建议不要强制下线。避免激化。”
“明白。”徽音转身就走。
扶摇和墨弈跟上。
走向潜航器准备舱的路上。徽音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敲击报告。扶摇帮她核对数据。
“你觉得政府会听吗?”扶摇问。
“不知道。”徽音说。“但如果强制下线两百万台机器人。很多老人会立刻失去陪伴。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社会问题。”
“问题在于信号会不会继续升级。”墨弈说。“如果下一次。机器人说的不是这句话了呢?”
“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墨弈表情凝重。“但底层信号强度还在上升。每小时5%的增速。”
到达准备舱。“深渊守望者”号已经准备就绪。外部灯光照亮了它的流线型躯体。
三人开始穿戴深海作业服。检查设备。
徽音的卫星电话响了。她接通。按了免提。
“徽音?”是穹苍的声音。“报告发了吗?”
“正在发。五分钟内。”
“好。另外有个新情况。刚收到匿名消息。来源不明。但提到了你。”
“什么内容?”
“只有一句话:‘深海构造体是记忆接口。不要成为载体。’署名是……烛阴。”
扶摇和墨弈对视一眼。
“他还说了什么?”徽音问。
“没有。就这一句。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正好在机器人发声前。”
“他在警告。”扶摇说。
“可能。”穹苍说。“但我们没有回头路了。‘海神之子’号已经下潜。如果我们不去。他们拿到样本。后果可能更糟。”
“明白。”徽音说。“我们按计划进行。”
“保持通讯。每十分钟汇报一次。”
“好的。”
通话结束。
三人最后检查了生命支持系统。进入潜航器。
舱门密封。内部空间不大。三个座位并排。面前是弧形控制台。布满屏幕和指示灯。
墨弈坐主驾驶位。扶摇在中间负责科学仪器。徽音在右侧负责通讯和记录。
“所有系统正常。”墨弈说。
“地面指挥。这里是深渊守望者。准备下潜。”徽音打开通讯。
“收到。准许下潜。祝顺利。”
潜航器脱离母船。开始下沉。
透过舷窗。光线迅速变暗。蓝色褪成深蓝。然后变成漆黑。只剩下潜航器的外部灯光照亮一小片水域。
下潜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三十米。避免压力变化过快。
前半小时很平静。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扶摇盯着生物电探测屏幕。目前只有背景噪声。
“深度一千二百米。”墨弈报数。
“收到。”徽音记录。
突然。生物电探测曲线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扶摇注意到了。
“有信号。”她说。
“强度?”徽音问。
“很低。但频率……和骨架信号类似。”
“方向?”
扶摇调整接收器指向。“下方。偏东15度。”
“可能是‘海神之子’号的潜航器。”墨弈说。
“不像。”扶摇盯着波形。“机械信号是规律脉冲。这个不规则。更像是……生物信号。”
深度继续增加。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信号时有时无。但总体在增强。
“深度两千八百米。”墨弈说。“接近海床。”
外部灯光照到了海底。是黑色的火山岩。偶尔有白色的热液烟囱。冒着浑浊的热水。
奇特的生物在灯光边缘游过。盲眼的白虾。发光的管状蠕虫。
“坐标点还有多远?”徽音问。
“正下方三百米。”墨弈调整航向。“但地形复杂。有陡坡。”
潜航器小心地下降。沿着海沟边缘。
生物电信号越来越强了。屏幕上的曲线几乎变成连续的波动。
“这强度……”扶摇低声说。“远超塔斯马尼亚骨架。至少一千倍。”
“源头就在前面。”墨弈指着声呐图像。“两百米处有一个大型结构。尺寸……估算长一百二十米。高四十米。不规则形状。”
“像什么?”
“像……一堆纠缠的树根。或者神经束。”
潜航器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前方视野开阔。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
灯光照亮的范围内。一个巨大的结构悬浮在海水中。
不是岩石。不是沉船。
是某种生物质和矿物混合体。暗红色。表面有脉动般的微弱光芒。无数触须般的延伸物从主体伸出。连接着周围的热液喷口。吸收着能量。
它缓缓搏动。像一颗心脏。
“天啊……”徽音喃喃道。
扶摇感觉呼吸都停滞了。这就是壁画上的东西。或者说。是它的实体。
“生物电信号源确认。”墨弈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这个东西。强度……超出仪器量程了。”
“它发现我们了吗?”徽音问。
话音刚落。构造体表面的光芒突然增强。变成有节奏的闪烁。
和骨架脉冲节奏一致。
潜航器内的通讯器里。传来那个声音。
不是通过水声。是直接通过电子设备。
“记忆需要载体。”
和全球机器人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声音后面跟着一段杂音。像是很多声音重叠。
徽音立刻启动录音。“尝试回复。用骨架信号的频率调制。”
她快速输入一段简单编码。意思是:“我们收到。请说明。”
编码发送出去。
构造体的光芒闪烁变化。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语音。是一段复杂的波形。
扶摇的分析器立刻开始解码。进度缓慢。
“它在传输大量数据。”墨弈说。“带宽惊人。我们的设备快撑不住了。”
“能保存多少就保存多少。”徽音说。
这时。另一个信号闯入。
是“海神之子”号的潜航器。从侧面接近。速度很快。
“他们来了。”墨弈说。
声呐显示。那艘潜航器正朝构造体主体冲去。前端伸出机械臂。上面是切割工具。
“他们要强行采样!”徽音喊道。
“阻止他们!”扶摇说。
但来不及了。“海神之子”号的机械臂已经碰到构造体表面。
瞬间。构造体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闪烁。警报声响成一片。
“电磁脉冲!”墨弈喊道。“护盾开启!”
潜航器外部亮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是公司的最新防御技术。但强度在快速衰减。
“海神之子”号就没那么幸运了。它的设备显然没有防护。在蓝光中剧烈摇晃。然后失去动力。开始下沉。
通讯频道里传来杂乱的呼救声。“设备失控!生命支持失效!请求——”
声音中断。
“他们完了。”徽音低声说。
构造体的光芒逐渐恢复平静。但生物电信号变得混乱。不再规律。
“它受伤了。”扶摇看着波形。“信号强度下降了30%。而且变得不稳定。”
“因为被攻击了?”墨弈问。
“可能。”扶摇说。“它在自我保护。”
这时。她的个人终端弹出一条消息。是那个隐藏解码器的自动提示。
“检测到意识碎片流。是否解析?”
她看了一眼徽音和墨弈。两人正忙着稳定设备。
她点了“是”。
解码器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杂乱的图像碎片。
首先是一个男人的脸。年轻。惊恐。穿着老式的潜水服。背景是深海灯光。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口型像是在说:“别靠近……”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实验室。老式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屏幕。
其中一个转过身。扶摇认出了他。是年轻的徽音祖父。
他在说什么。表情严肃。
接着是第三段碎片。深海构造体的内部视角。无数发光的脉络交织。中心有一个空洞。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的光。
光中似乎有影像闪动。但太快。看不清。
最后是一段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扶摇脑海。
不是通过耳朵。
“通道正在开启。载体不足。记忆在流失。需要……更多……”
声音消失。
解码器显示:“数据流中断。构造体主动切断传输。”
扶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它在干什么了。”
徽音和墨弈看向她。
“它在收集记忆。”扶摇说。“从所有能接收信号的载体那里。包括恐龙骨架。包括机器人。包括……三十年前失踪的探测队员。”
“收集记忆做什么?”徽音问。
“为了保存。”扶摇指向构造体。“它是一个存储器。一个跨越时间的存储器。记忆在这里被保存。然后……可能被发送到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扶摇说。“但壁画上的水晶金字塔。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储器。恐龙把记忆存入其中。通过构造体发送。目的地不明。”
“发送给谁?”
“给未来的接收者。或者……”扶摇顿了顿。“给过去的自己。”
墨弈眼睛睁大。“你是说时间旅行?”
“不是物质的时间旅行。”扶摇说。“是信息。记忆作为信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跨越时间。构造体就是中转站。”
突然。构造体再次发光。但这次是红色。
生物电信号变得急促。
“它在变化。”墨弈盯着扫描仪。“内部结构在重组。能量水平上升。等等……它要做什么?”
构造体表面的触须开始收缩。主体在缩小。光芒越来越亮。
“它要自毁?”徽音问。
“不像。”扶摇看着波形。“更像是在……压缩。准备发射。”
“发射什么?去哪里?”
没等回答。构造体爆发出最后的强光。
所有仪器瞬间白屏。
潜航器剧烈摇晃。被一股冲击波推动。向后翻滚。
扶摇撞到舱壁。眼前一黑。
等她恢复意识时。仪器正在重启。
屏幕逐渐恢复图像。
构造体消失了。
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洞。和几根断裂的矿物触须。
它不见了。
“扫描周围。”徽音咳嗽着说。
墨弈操作声呐。“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完全消失。”
“怎么可能……”
这时。地面指挥的通讯强行切入。
是穹苍。声音急切。“深渊守望者!报告情况!我们检测到海底强烈能量爆发!你们还好吗?”
“我们还好。”徽音回答。“但构造体……消失了。”
“消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它在一阵强光后不见了。没有残骸。”
穹苍沉默了几秒。“先回来。立刻。海面有状况。”
“什么状况?”
“全球机器人……开始第二波异常。这次不是说话。”
“那是什么?”
“它们在……同步播放一段影像。”
徽音和扶摇对视一眼。“什么影像?”
“还在解码。但初步显示是深海场景。有发光构造体。还有……人的面孔。三十年前失踪探测队员的面孔。”
扶摇感觉血液冰凉。
构造体没有自毁。
它把记忆发射出去了。
通过全球机器人网络。作为载体。
现在。两百万台机器人。正在向全世界播放深海的秘密。
“我们立刻上浮。”徽音说。
潜航器开始上升。
扶摇看着舷窗外黑暗的深海。
构造体消失了。但它的工作完成了。
记忆已经找到载体。
而全世界。即将看到真相。
上升过程很漫长。三人谁都没说话。
各自看着屏幕。处理数据。
徽音在整理刚才接收到的信号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信息。
墨弈在检查设备损伤情况。
扶摇则反复观看解码器提取的意识碎片。
那个年轻潜水员惊恐的脸。徽音祖父严肃的表情。构造体内部的光团。
还有那句话:“通道正在开启。载体不足。记忆在流失。需要……更多……”
更多载体。更多记忆。
她想起烛阴的警告:“不要成为载体。”
但已经晚了。
全球两百万台机器人已经成为载体。正在播放记忆。
上升至一千米深度时。通讯恢复了较高质量。
穹苍的声音再次传来。“影像内容基本解码了。是三十年前探测队的全程记录。从出发到……到最后时刻。”
“他们看到了什么?”徽音问。
“看到了构造体。也接触了。试图采样。然后……”穹苍停顿。“记录显示。构造体释放了某种信号。探测队员的意识被……吸收了。□□失去生命体征。但意识留在了构造体内部。”
“所以构造体保存了他们的记忆三十年。”
“对。直到今天。通过机器人网络释放出来。”穹苍声音沉重。“现在这些影像正在全球传播。媒体已经疯了。政府要求我们立即解释。”
“我们还在上升。两小时后能回母船。”
“尽快。另外……有个私人消息给你。徽音。”
“什么?”
“影像的最后一段。出现了你祖父。他在对镜头说话。似乎是留给你的。”
徽音握紧控制台边缘。“他说了什么?”
“我发给你。”穹苍说。“自己看吧。”
一段加密视频文件传输过来。
徽音点开。
屏幕上出现一个老人。穿着八十年代的中山装。坐在书房里。背景是书架和老式台灯。
他的面容和徽音记忆中的祖父一样。但更年轻些。大约五十多岁。
“徽音。”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担心的最坏情况发生了。构造体被激活。记忆开始泄露。”
他顿了顿。“三十年前。我们发现了深海构造体。当时以为它是自然形成的生物电磁现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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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后才发现……它是人造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智慧生命留下的装置。”
“它的作用是在时间中传递记忆。保存文明的火种。恐龙文明。以及更早的文明。都使用过它。但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大量载体。通常是整个种群的生物电磁场。”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试图用技术复制这个过程。钟岳的实验。不是意外。是构造体主动选择的结果。它需要一个现代载体来测试通道的稳定性。”
“现在它释放记忆。意味着通道已经稳定。接下来它会寻找更多载体。完成一次大规模的传递。”
“徽音。你必须阻止它。不是摧毁它。它不能被摧毁。但你可以干扰传递过程。用情感算法的反相频率。制造‘记忆噪声’。让传递失败。”
“这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所有可能成为载体的生命。每一次传递。都会消耗载体本身的意识。恐龙就是这样灭绝的。不是小行星。是它们自愿成为了载体。传递了全部记忆。然后……意识消散。”
“我们没有权利让同样的事发生在现在的人类身上。即使那些记忆包含了无尽的智慧。”
“记住。技术是工具。不是目的。爱才是目的。保存记忆是为了爱。不是为了知识本身。”
“保重。孩子。”
录像结束。
徽音呆坐着。眼泪无声滑落。
扶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怎么办?”墨弈问。
“按照他说的做。”徽音擦掉眼泪。“制造记忆噪声。干扰传递。”
“但构造体已经消失了。”
“载体还在。”徽音看向屏幕。“全球两百万台机器人。它们现在是载体。构造体一定在准备通过这些载体进行大规模传递。”
“我们能做什么?”
“修改机器人的基础算法。植入反相频率。让它们发出的信号互相干扰。”徽音开始操作。“需要地面团队配合。同时更新所有在线设备。”
“这需要时间。”墨弈说。
“所以要快。”
徽音打开通讯。“穹苍。我需要全公司算法团队的权限。立刻。还有。联系所有合作厂商。强制推送固件更新。内容我马上发你。”
“你要干什么?”
“救人。”徽音说。“救所有人。”
上升至海面。潜航器被回收。
三人回到母船甲板。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刺眼。
但船上气氛压抑。
大屏幕显示着全球新闻。几乎所有频道都在报道机器人异常事件。有些国家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徽音直奔指挥室。开始工作。
扶摇和墨弈协助。
算法修改很复杂。但徽音对情感算法的理解无人能及。她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干扰协议。利用机器人本身的情感模拟模块产生随机波动。破坏信号的同步性。
中午十二点。第一批更新推送出去。
一小时后。报告陆续传回。
“美国西海岸。机器人同步影像出现杂波。”
“日本。部分机器人停止播放。进入待机。”
“欧洲。影像内容开始扭曲。”
有效。
但还不够。
下午两点。商陆走进指挥室。脸色难看。
“永生纪元发表声明了。”他说。“指责我们隐藏深海发现。制造全球危机。要求国际社会介入。接管熵弦星核的技术。”
“他们想把责任推给我们。”穹苍冷笑。
“不仅如此。”商陆调出一段视频。“他们还公布了‘海神之子’号失联前的最后画面。显示我们的潜航器在场。暗示是我们导致他们失事。”
画面上。“深渊守望者”号确实在背景中。而“海神之子”号正冲向构造体。
“他们剪掉了前面。”扶摇说。“是他们先攻击构造体。”
“公众不知道。”商陆说。“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股价暴跌40%。多个国家启动反垄断调查。”
徽音头也不抬。“那些不重要。干扰进度到多少了?”
“全球覆盖率63%。”技术员回答。
“太慢。加大推送频率。”
“但有些机器人离线。或者被用户关闭了。”
“那就强制唤醒。”徽音说。“用紧急协议。现在不是考虑用户体验的时候。”
“这违反隐私法——”
“如果记忆传递完成。法律就没意义了。”徽音提高声音。“照做。”
技术员看向穹苍。穹苍点头。“按她说的做。”
下午四点。覆盖率提升到78%。
但异常事件升级了。
机器人不再播放影像。开始同步发出声音。
不是一句话。是一段复杂的吟唱。用无法理解的语言。
“这是什么?”穹苍问。
扶摇调出分析。“音素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但节奏……和构造体脉冲一致。它在准备传递。”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信号强度在持续上升。全球电磁背景辐射已经提升了3个百分点。”
“会影响什么?”
“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电网。通讯。甚至人体生物电。”墨弈说。“强度足够大的话。可能造成大规模意识干扰。”
“像三十年前的实验事故?”
“比那严重得多。全球规模。”
徽音咬牙。“覆盖率多少了?”
“82%。”
“不够。要95%以上才能形成有效干扰。”
“但剩下的机器人很多在偏远地区。或者被物理隔离了。”
“那就用卫星信号直接覆盖。”徽音说。“修改卫星电视和广播信号。插入干扰频率。”
“那会影响所有通讯!”
“我知道。”徽音站起来。“穹苍。做决定吧。是要暂时瘫痪全球通讯。还是让记忆传递完成。让几十亿人成为载体。可能失去自我意识?”
穹苍额头冒汗。这是个不可能的选择。
但时间不等人。
吟唱声越来越强。即使通过扬声器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做吧。”穹苍最终说。“我来承担后果。”
命令下达。卫星信号开始修改。
全球通讯瞬间出现大面积中断。
电视雪花。广播杂音。网络延迟飙升。
社交媒体上。恐慌爆发。
但机器人的吟唱声开始出现裂痕。不再完美同步。
“有效了!”技术员喊道。“信号同步率下降到71%。还在降!”
徽音盯着屏幕。“继续。加大功率。”
“但卫星发射器会过热——”
“推到极限。”
十分钟后。一声巨响从甲板传来。
“卫星天线烧毁了!”有人报告。
“覆盖率多少?”徽音问。
“89%。”
“还差一点……”
吟唱声突然停止。
全球机器人同时沉默。
接着。所有屏幕同时显示同一段文字。
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二进制编码。
但每个人都看懂了意思。就像直接印在脑海里。
“载体拒绝接收。传递中止。记忆回归深海。通道关闭。等待下一个周期。”
文字持续了十秒。然后消失。
机器人恢复正常。继续之前的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球通讯也慢慢恢复。
人们茫然地看着重新亮起的屏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结束了?”穹苍问。
“暂时。”徽音瘫坐在椅子上。“构造体关闭了通道。记忆没有传递出去。但……”
“但什么?”
“它说‘等待下一个周期’。”扶摇低声说。“意思是。它还会再来。也许三十年后。也许更久。”
“我们赢得了时间。”墨弈说。
“代价是什么?”商陆冷冷道。“全球通讯瘫痪十七分钟。经济损失无法估量。公司信誉破产。我们都会上法庭。”
“但几十亿人没有失去意识。”徽音看着他。“这不算代价。这是拯救。”
商陆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穹苍拍了拍徽音的肩膀。“你做得对。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走向通讯台。开始准备对外声明。
扶摇走到甲板上。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徽音跟出来。“谢谢你。扶摇。没有你的发现。我们找不到真相。”
“不客气。”扶摇说。“但我得回塔斯马尼亚了。”
“为什么?”
“骨架还在那里。洞穴还在那里。”扶摇说。“构造体关闭了。但记忆还在。我需要继续研究。找到更好的方法。在下个周期到来前做好准备。”
“你会需要帮助的。”
“你会来吗?”
徽音想了想。“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去找你。”
“一言为定。”
两人握手。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深海之下。构造体虽然消失。但记忆的河流仍在流淌。
而她们。这些偶然成为河床的人。将继续守护。
直到下一个周期到来。
或者。直到找到让河流自由流淌。却不冲毁两岸的方法。
那将是漫长的旅程。
但她们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