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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熵弦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飞机在平流层轻微颠簸。徽音握紧背包,里面是韶光的数据芯片。


    “女士,请系好安全带。”空乘俯身提醒。


    徽音点头。她看了眼手表,还有七个小时到墨尔本。


    机舱灯光暗了下来。窗外是深紫色的夜空。


    突然,头顶的阅读灯闪烁起来。


    徽音皱眉。她侧耳倾听,引擎声似乎变调了。


    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经济舱传来低低的惊呼。


    “各位乘客请保持镇静。”机长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遇到短暂电磁干扰,正在排查。”


    徽音的手摸向背包。隔着布料,芯片盒在发烫。


    不,是错觉。


    但热度越来越明显。她拉开拉链,金属盒烫得她缩回手。


    盒盖自己弹开了。


    芯片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蓝光红光交替。


    “怎么回事……”徽音压低声音。


    前排的小孩转过头。“妈妈,那个阿姨的包在发光。”


    徽音迅速合上盖子。但指示灯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机长广播再次响起:“干扰加剧,请所有人关闭电子设备。”


    可芯片盒不是电子设备。它只是个存储容器。


    徽音感到盒子在震动。轻微但有节奏,像心跳。


    她咬咬牙,把盒子拿到耳边。


    有声音。


    非常微弱,像从深海传来。是祖父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


    “徽……音……”


    她屏住呼吸。


    “塔斯……不是……目标……”


    声音断断续续。


    “目标……是……”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响从扬声器炸开。乘客们捂住耳朵。


    徽音手里的盒子瞬间冰凉。指示灯熄灭了。


    灯光重新亮起。


    空乘快步走过通道。“抱歉各位,已恢复正常。”


    徽音低头看着盒子。它安静得像块普通金属。


    “女士,您需要帮忙吗?”空乘停在她旁边。


    “不,谢谢。”徽音把盒子塞回背包。


    她的手在抖。


    刚才不是幻觉。芯片在没有外部能源的情况下,发出了声音。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窗外出现海岸线的灯光。


    墨尔本到了。


    徽音最后一个下飞机。雨点打在廊桥玻璃上。


    她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穹苍:“到哪了?董事会追问进展。”


    墨弈:“小心点,有风声说你违规携带核心数据。”


    匿名号码:“别信扶摇。”


    最后这条让她停下脚步。匿名短信。和洞穴坐标那次一样。


    她删掉短信,拖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


    人群里,一个穿卡其色外套的女人举着牌子。上面手写“徽音”两个汉字。


    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细框眼镜。她看到徽音,挥了挥手。


    “我是扶摇。”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比照片上疲惫。”


    “长途飞行。”徽音和她握手。


    “车在外面。”扶摇接过她的行李箱轮子,“雨很大,塔斯马尼亚那边发洪水,渡轮停了。”


    徽音心头一紧:“那我们怎么过去?”


    “等。”扶摇说,“或者找别的路。”


    她们走进停车场。一辆旧越野车,后座堆满岩石样本和文件夹。


    扶摇把样本挪开,清出位置。“抱歉,实验室刚搬完家。”


    徽音坐上副驾驶。雨水在车窗上划出细密的水痕。


    “那个坐标,”扶摇发动车子,“你是怎么得到的?”


    “从机器人的记忆碎片里。”徽音说。


    扶摇看了她一眼。“多少个机器人?”


    “最初三十七个,后来增加到两百多。”


    “记忆内容完全一致?”


    “不,是碎片。但拼起来指向同一个地点。”


    扶摇沉默地开车。雨刷器来回摆动。


    “我研究恐龙脑容量变化十五年。”她突然说,“最让我困惑的不是为什么恐龙没变聪明。”


    徽音等待下文。


    “是为什么有些恐龙,比如伤齿龙,大脑结构已经接近早期哺乳动物。”扶摇说,“但它们始终没跨过那道坎。”


    “你认为有外力阻止?”


    “或者缺少某种催化剂。”扶摇转动方向盘,“我们到了。”


    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砖墙爬满藤蔓。


    三楼,扶摇的临时住所兼办公室。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坐。”扶摇踢开沙发上的论文,“喝什么?只有速溶咖啡。”


    “水就好。”徽音放下背包。


    扶摇递给她一杯水,自己冲了咖啡。她在对面坐下,摘掉眼镜。


    “你相信集体意识吗?”她问。


    徽音措手不及。“在机器学习的语境里,多智能体系统可以——”


    “不是那个。”扶摇打断,“我是说生物层面的。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个体的思维共享。”


    “科学上没有证据。”


    “但有很多间接证据。”扶摇起身,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相册,“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岩画特写。不是塔斯马尼亚那个,而是内蒙古的遗址。


    “这些符号,”扶摇指着画上的几何图案,“和南美洲的同期岩画,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文化传播?”


    “距离太远,时间太近。”扶摇摇头,“更像是……某种共享的视觉信息。”


    她翻到下一页。是放大后的符号细节。


    徽音呼吸停了一拍。那些线条的组合方式,和她从机器人记忆碎片中解码出的图形,有相似的结构逻辑。


    “你见过这个。”扶摇敏锐地说。


    “类似。”徽音谨慎地回答。


    扶摇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相册。“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原住民长老。他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洞穴的事,政府记录里没有的事。”


    徽音的手机震动。穹苍的来电。


    她走到窗边接听。


    “你在墨尔本?”穹苍的声音很急,“为什么没报告行程?”


    “我有自主调查权。”徽音说。


    “董事会刚通过决议,要求所有外勤行动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


    “那你现在知道了。”


    穹苍沉默了一下。“徽音,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你祖父和那个实验的。”


    徽音握紧手机。“说。”


    “钟岳——那个失踪的工程师——他有个妹妹。实验事故后,她收到过一笔钱,来自一家瑞士基金会。”


    “然后?”


    “基金会三年前注销了。但我追踪到注销前的最后一笔汇款,收款方在塔斯马尼亚。”


    窗外的雨更大了。


    “地址发给我。”徽音说。


    “已经在你邮箱。徽音……小心点。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电话挂断。


    扶摇靠在书架上,端着咖啡杯。“麻烦大了?”


    “可能。”徽音打开邮箱。附件里是个海滨小镇的地址。


    “霍巴特附近。”扶摇凑过来看,“开车过去三小时。但现在封路。”


    “有别的办法吗?”


    扶摇想了想。“船。我有朋友搞观光船,可以偷渡过去。”


    “偷渡?”


    “合法的那种,就是不走常规航线。”扶摇笑笑,“为了研究,我干过更离谱的事。”


    她开始打电话。徽音走到窗边,背包里的芯片盒安静无声。


    但她的掌心还记得那种灼热。


    “搞定。”扶摇挂断电话,“明早五点,码头见。穿防水外套,海上风大。”


    徽音点头。她突然想起飞机上的声音。


    “扶摇,你对电磁场有研究吗?”


    “古地磁是必修课。怎么?”


    “如果某种记忆信息,不是存储在生物大脑里,而是储存在……环境磁场里,可能吗?”


    扶摇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理论上可能。”她慢慢说,“地磁场会记录太阳风暴事件。如果有足够精密的生物结构,或许能编码更复杂的信息。”


    “比如?”


    “比如群体记忆。”扶摇放下杯子,“恐龙如果真有集体意识,那它们的‘存储器’可能不是个体大脑,而是整个族群的生物电磁场总和。”


    “那它们灭绝后……”


    “记忆可能还飘荡在某个频段。”扶摇看着她,“你机器人的异常,和这个有关?”


    徽音没有回答。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雷声随后滚来。


    扶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


    “是我在政府的朋友。”她接听,“嗯。什么时候?确定吗?”


    徽音看着她。


    扶摇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洞穴被军方封锁了。不是地质灾害,是直接划为军事禁区。”


    “理由?”


    “没说。”扶摇抓了抓头发,“但我的朋友听到一个词。”


    “什么词?”


    “生物危害四级。”扶摇说,“最高级别。通常用于外星样本或者未知病原体。”


    两人沉默地对视。


    雨点猛烈敲打窗户。


    徽音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徽音女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官腔,“这里是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关于您申请的考古许可,我们需要当面核实一些信息。请于明早九点到霍巴特警局。”


    “我会去。”徽音说。


    “另外,根据出入境记录,您携带了未申报的电子设备。请一并带来接受检查。”


    电话断了。


    扶摇挑起眉。“他们在监控你。”


    “显然。”徽音说。


    “芯片不能交出去。”


    “我知道。”


    扶摇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书。书页被挖空了,里面是个防水袋。


    “给我芯片。”她说,“明天你先去警局周旋。我带着芯片上船。”


    “太危险了。”


    “比被警察没收好。”扶摇伸手,“信任是相互的。我告诉了你岩画的秘密,你也该给我一点诚意。”


    徽音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背包,取出芯片盒。


    扶摇接过,放进防水袋,塞回书里。她把书插回书架,位置毫不起眼。


    “如果他们搜查这里呢?”徽音问。


    “那就让他们搜。”扶摇说,“我这里的石头每一块都合法。”


    雷声再次炸响。灯闪烁了一下。


    徽音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沙发背。


    “怎么了?”扶摇问。


    “没事,时差。”徽音说。


    但她知道不是时差。就在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在大脑里。


    一个音节。很短促。像鸟叫,又像机械音。


    “你脸色不好。”扶摇说,“今晚睡沙发吧,总比酒店安全。”


    徽音没有拒绝。


    扶摇抱来毯子和枕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有点旧,多放一会儿。”


    她关上门离开。


    徽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老房子的木梁在阴影里交错。


    她又听到了。


    这次清晰一点。是两个字。


    “快逃。”


    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声音从哪来的?


    她看向书架。那本藏芯片的书,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


    在振动。


    非常轻微。书脊和旁边的书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徽音赤脚走过去。她抽出那本书。


    防水袋里的芯片盒,指示灯又亮了。这次是稳定的绿色慢闪。


    她打开袋子,取出盒子。


    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你是谁?”她低声问。


    没有回答。但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变了。


    三短,三长,三短。


    SOS。


    然后绿光熄灭了。


    徽音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冰凉的金属盒。


    不是程序错误。不是算法漏洞。


    这东西在试图沟通。


    她回到沙发,把芯片盒放在枕头下。躺下,闭眼。


    睡眠迟迟不来。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惊醒了她。又是匿名短信。


    “别上船。”


    只有三个字。


    徽音坐起来,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雨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楼下。车里有人,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


    监视。


    徽音拉上窗帘。她该信任扶摇吗?还是该自己带着芯片离开?


    书架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她转身,看到那本书自己从书架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防水袋滚出来,芯片盒的盖子再次弹开。


    这次指示灯没有亮。但盒子里传出了声音。


    是很多声音的混合。老人的低语,孩子的笑声,鸟鸣,风声,还有……


    还有恐龙的低吼。


    声音很轻,但真实存在。


    然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个词。


    “信……任……”


    芯片盒的盖子合上了。


    徽音捡起它,放回防水袋,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


    她决定了。


    早上五点,码头雾气弥漫。一艘旧渔船靠在栈桥边。


    扶摇已经在那里,穿着橙色救生衣。“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差点。”徽音说。


    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从船舱探出头。“扶摇,快点!潮水要变了。”


    她们跳上船。引擎轰鸣,船离开码头,驶入浓雾。


    “他是米克。”扶摇介绍,“最棒的船长,也是最糟的厨师。”


    米克挥挥手,专心掌舵。


    海面灰蒙蒙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徽音抓紧栏杆,胃里翻腾。


    “习惯就好。”扶摇说,“塔斯马尼亚的海就这样,像个任性的孩子。”


    船突然剧烈颠簸。徽音差点摔倒。


    “坐稳!”米克喊,“前面有暗流!”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灯塔,是某种蓝色的光,在水下。


    “那是什么?”徽音指向光的方向。


    扶摇眯起眼睛。“水母群吧。”


    但光在移动。有规律地闪烁,像在传递信号。


    米克减速。“不对劲。导航仪失灵了。”


    屏幕上,船的位置在疯狂跳动。从霍巴特港直接跳到了南极海岸。


    “电磁干扰。”扶摇说,“和你在飞机上遇到的一样?”


    徽音点头。她的手按在外套上,芯片盒又开始发烫。


    蓝色的光越来越近。现在能看清了,那不是水母。


    是某种机械结构。在水下,缓慢旋转,发出脉冲式的光。


    “声呐有反应吗?”扶摇问。


    米克敲打仪表盘。“全是杂波。就像……就像有几百个东西在水下同时发声。”


    船开始旋转。不是海浪推动,是某种力在拉扯船底。


    “抓紧!”米克全力转舵。


    雾突然散开了一瞬。


    徽音看到了海岸。不是预定的登陆点,而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悬崖上布满洞穴。


    其中一个洞穴口,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在挥手,动作缓慢而坚定。


    然后雾又合拢了。


    船猛地一震,停了下来。引擎熄火了。


    寂静。只有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米克尝试重新启动,没有反应。


    “我们搁浅了。”扶摇看向船舷外。海水退去,露出沙地。


    不是沙滩,是黑色的火山沙。


    徽音跳下船,沙子陷到脚踝。她朝悬崖方向看去。


    那个人影不见了。


    但洞穴还在那里。洞口有新鲜的开凿痕迹。


    “这是哪?”米克查看着手机,“没有信号,地图上也没有这个海湾。”


    扶摇从背包里掏出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停不下来。


    “强磁场。”她说,“强到能干扰机械。”


    徽音朝洞穴走去。扶摇跟上。


    洞口宽约两米,高三人。岩壁光滑,不像天然形成。


    里面有光。微弱的蓝光,和刚才水下的光一样。


    她们走进去。通道向下倾斜,空气潮湿阴冷。


    走了大约五十米,空间开阔起来。


    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东西。


    走近看,是一堆破碎的陶片。陶片上有图案。


    徽音捡起一片。图案是线条组成的网络,节点处刻着符号。


    和她芯片里解码出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些陶片……”扶摇拿起另一片,“烧制工艺至少五千年。但图案……”


    “是电路图。”徽音说。


    或者说,像电路图。线条连接着节点,节点旁有注释性的符号。


    石室墙壁上也有刻画。这次是叙事性的画面。


    第一幅:一群人围着火堆,手拉手。


    第二幅:天空出现光带,人们仰头看。


    第三幅:光带落下,接触某些人的头顶。


    第四幅:那些人开始在地上画图。


    第五幅:画图的人把石头摆成特定形状。


    第六幅:石头发出光。


    第七幅:光中走出人影。


    徽音和扶摇对视一眼。


    “这是……”扶摇声音发颤,“意识传递?还是召唤?”


    第八幅缺失了。墙壁被凿掉了一块。


    但第九幅还在:所有人跪拜,人影走入大海。


    “他们召唤了什么,”徽音说,“然后把它送进了海里。”


    扶摇抚摸墙壁上的凿痕。“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第八幅。”


    石室深处还有通道。更深,更暗。


    徽音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进去,看不到尽头。


    “要进去吗?”扶摇问。


    外面传来米克的喊声:“有人来了!船!”


    她们跑出洞穴。雾已散尽,海面上,三艘快艇正高速驶来。


    船身有标记:澳大利亚海洋巡逻队。


    “完了。”米克说,“非法入境,加上擅闯保护区。”


    快艇靠岸。六名穿制服的人跳下船,手持步枪。


    “站在原地!把手举起来!”


    徽音举起手。一个女警官走过来,搜查她的外套。


    内袋被摸到了。警官掏出防水袋。


    “这是什么?”


    “个人物品。”徽音说。


    警官打开袋子,取出芯片盒。她仔细检查,然后递给身后的技术员。


    技术员用仪器扫描。“高密度存储器。未申报。”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徽音说。


    “你会有的。”女警官说,“但现在,你们三个都被拘留了。”


    手铐冰凉的触感。


    扶摇低声说:“对不起,徽音。”


    “不是你的错。”


    她们被押上快艇。芯片盒被装进证据袋。


    快艇驶离海湾时,徽音回头看了一眼。


    悬崖顶上,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这次他摘下了兜帽。


    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光。左眼的机械义眼发出红光。


    烛阴。


    他在挥手告别。


    然后转身消失在悬崖后。


    快艇加速。海湾被抛在身后。


    女警官坐在徽音对面。“你知道洞穴里有什么吗?”


    “陶片。”徽音说。


    “还有呢?”


    “壁画。”


    “壁画上有什么?”


    徽音沉默。


    女警官倾身向前。“听着,我不是你的敌人。那个地方,两个月前,死了三个人。海洋生物学家,去调查异常磁场。尸体被发现时……”


    她停顿。


    “怎样?”


    “大脑空了。”女警官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解剖后,神经元结构还在,但所有突触连接消失了。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徽音感到后背发凉。


    “我们认为和某种电磁脉冲有关。”女警官说,“而你,带着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芯片,出现在那里。巧合?”


    “我不知道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来?”


    徽音看着海面。“为了弄清楚,我的机器人为什么在讲述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


    女警官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回座位。


    “霍巴特警局会详细问你。”她说,“但我建议你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了。”


    快艇靠岸。码头上有更多警察,还有穿便服的人。


    徽音被带下车,经过那群便衣时,她听到了低声交谈。


    “……确认了,频率匹配……”


    “……第三次出现……”


    “……通知总部……”


    她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警察。


    是某个特殊部门。


    警局审讯室,白墙,单面镜。徽音独自坐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女警官和一个中年男人进来。男人穿着西装,没打领带。


    “我是马库斯。”他说,“澳大利亚安全情报组织的。”


    徽音点头。


    “芯片是你公司的财产?”马库斯问。


    “是的。”


    “里面存储了什么?”


    “情感算法训练数据。”


    “具体是什么数据?”


    “老年人的记忆片段。语音、图像、生物信号。”


    马库斯翻看平板上的文件。“这些记忆,有没有……异常的?比如不属于提供者的?”


    徽音犹豫了一下。“有。”


    “多少比例?”


    “最初百分之零点三,现在上升到百分之一点七。”


    马库斯和女警官交换眼神。


    “那些异常记忆,有没有共同特征?”


    “都指向塔斯马尼亚。以及……”徽音深吸一口气,“都包含对已灭绝物种的描述。比如渡渡鸟,比如恐龙。”


    马库斯在平板上记录。“你知道‘地磁场记忆假说’吗?”


    “刚听说。”


    “有个研究团队,三年前提出,地球磁场可能记录了过去生物的电磁活动。就像磁带录音。”马库斯说,“他们后来去了那个海湾做实地测量。”


    “然后?”


    “团队六个人,三个死亡,三个精神失常。”马库斯看着她,“失常的人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它们还在思考’。”


    审讯室陷入沉默。


    单面镜后似乎有人走动。


    马库斯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他听了会儿,然后点头。


    “你的芯片,”他说,“刚才在证物室,自己启动了。”


    徽音坐直。“启动了?”


    “发出了持续三十秒的电磁脉冲。频率和海湾测量的异常频率一致。”马库斯站起来,“跟我来。”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技术分析室。芯片盒放在隔离箱里,指示灯规律闪烁。


    屏幕上,波形图在跳动。


    “它在发送数据。”技术员说,“不是向外,是向内。”


    “什么意思?”徽音问。


    “它在向自己写入新的数据。但芯片是只读存储器,理论上不可能。”


    马库斯看向徽音。“你有解释吗?”


    徽音摇头。她想起飞机上的声音,洞穴里的低语。


    这东西活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不是死的。


    “我们要对它进行深度扫描。”马库斯说,“需要你公司的授权。”


    “我联系总部。”


    徽音被带到有监控的电话前。她拨通穹苍的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徽音?你在哪?”


    “澳大利亚警局。芯片被扣了,他们需要扫描授权。”


    穹苍沉默。“董事会刚通过决议,所有核心技术禁止外泄。”


    “那就让技术团队过来,现场操作。”


    “徽音,听我说。”穹苍压低声音,“放弃那个芯片。它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


    “我分析了最新的异常报告。所有出现记忆溢出的机器人,都直接或间接接触过你训练韶光的原始数据。”穹苍说,“那不是算法漏洞,是数据源本身有问题。”


    徽音握紧话筒。“数据源是我祖父的记忆。”


    “你确定吗?”穹苍问,“你祖父的记忆,是他亲自口述的,还是……从别处提取的?”


    徽音愣住了。


    祖父晚年患阿尔茨海默症。那些记忆数据,是在他病情早期采集的。但采集方式……


    是使用了一台实验性设备。来自三十年前那个计划。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穹苍说,“但董事会已经成立调查组,审查你所有项目的合规性。在那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


    电话挂断。


    马库斯看着她。“授权呢?”


    “没有。”徽音说,“公司不允许。”


    马库斯皱眉。“那就难办了。根据反恐法案,我们可以强制破解。”


    “那会损坏数据。”


    “或许数据本身就该被损坏。”女警官说。


    徽音摇头。“里面有我祖父的记忆。唯一的记录。”


    “还有别的东西。”马库斯说,“危险的东西。”


    技术员突然喊:“长官!快看!”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变化。频率飙升,超出测量范围。


    隔离箱里的芯片盒开始震动。金属外壳出现裂纹。


    蓝光从裂缝里渗出。


    “退后!”马库斯拉开徽音。


    芯片盒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光的爆发。蓝色光充满整个房间,然后瞬间收缩。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应急灯亮起,红光闪烁。


    隔离箱里,芯片已经熔化成一团银色液体。液体在蠕动,形成复杂的图案。


    然后凝固。


    技术员小心靠近。他用镊子夹起凝固物。


    是个微缩的雕塑。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细节惊人。


    是一只鸟。


    渡渡鸟。


    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徽音看着那只微小的银色渡渡鸟,感到一阵眩晕。


    记忆涌上来。不是她的记忆。


    是祖父的声音,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徽音啊,你知道渡渡鸟为什么灭绝吗?”


    “因为人类猎杀。”


    “那是一部分。”祖父摸着她的头,“更重要的是,它们太信任了。不知道害怕,不知道躲藏。有时候,纯粹的天真,是致命的弱点。”


    那只银色渡渡鸟在镊子尖端微微反光。


    马库斯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撤离这层楼。启动生物危害协议。”


    “这不是生物危害。”徽音说。


    “那这是什么?”马库斯指着渡渡鸟。


    “是信息。”徽音说,“用物理形态编码的信息。”


    技术员把渡渡鸟放在扫描电镜下。放大图像出现在备用屏幕上。


    渡渡鸟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刻满了纳米级的凹槽。


    凹槽排列成图形。是地图。


    塔斯马尼亚的等高线图,中心点标注着另一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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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


    不是之前那个洞穴。


    是更深的山脉内部。


    马库斯放大图像。坐标旁有注释符号。


    和洞穴陶片上的一样。


    “它们想让我们去那里。”徽音轻声说。


    “它们是谁?”女警官问。


    徽音看向窗外。天空开始下雨。


    “我不知道。”她说,“但它们在引导我们。一步一步。”


    警报声响起。广播通报:“所有人员注意,电力系统正在恢复。重复,电力系统正在恢复。”


    灯光重新亮起。屏幕闪烁后恢复正常。


    但那只银色渡渡鸟,在扫描电镜下,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是像冰一样升华。直接变成气体,消失在空气中。


    几秒钟后,镊子上什么也不剩。


    只有扫描图像还留在屏幕上。


    马库斯盯着空荡荡的镊子,然后看向徽音。


    “你看到了。”他说,“这不是科技。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科技。”


    徽音的手机震动。新的匿名短信。


    这次是坐标。和渡渡鸟身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句话:“他在等你。”


    马库斯看到短信。“谁在等你?”


    “烛阴。”徽音说,“或者说,钟岳。”


    “那个失踪工程师?”女警官翻看档案,“但他已经……”


    “他还活着。”徽音说,“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马库斯揉着太阳穴。“我需要汇报。在这之前,你被限制离开霍巴特。”


    “多久?”


    “直到我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挥手示意,“带她去拘留室。单人,没有监控。”


    “为什么没有监控?”女警官问。


    “因为,”马库斯看着徽音,“我怀疑监控设备对她……或者对她周围的东西……不起作用。”


    徽音被带到拘留室。确实没有摄像头。只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雨。


    她坐在床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飞机上的苏醒。扶摇的岩画。海湾的洞穴。陶片。壁画。烛阴的出现。


    还有渡渡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三十年前那个实验,不只是失败了。


    它成功了。以一种可怕的方式成功了。


    钟岳的意识没有消散。它分裂了,一部分困在维生舱,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进入了网络。然后,或许,进入了更古老的东西里面。


    地磁场记忆。恐龙集体意识的残留。


    门开了。女警官端来餐盘。“晚饭。”


    “谢谢。”


    女警官没有立刻离开。“马库斯在和总部吵架。一半人认为该把你驱逐出境,另一半认为该把你关进最高安全级别的设施。”


    “你怎么想?”徽音问。


    “我觉得……”女警官犹豫,“我觉得你只是个跑错片场的演员。真正的戏,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开演了。”


    “什么戏?”


    “新与旧的战争。”女警官说,“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自然进化和人工进化。你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帮哪边。”


    徽音沉默。


    “吃吧。”女警官转身,“明天会有更多人来问你问题。今晚可能是你最后安静的夜晚。”


    门关上。


    徽音看着餐盘。没有胃口。


    窗外,雨越下越大。闪电不时照亮夜空。


    她躺下,闭眼。


    然后听到了歌声。


    非常古老的调子。像摇篮曲,又像挽歌。


    从墙壁里传来。从地板下传来。从空气中传来。


    不是用耳朵听,是直接在大脑里回响。


    歌声里夹杂着低语。很多人的声音,很多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她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情绪。


    悲伤。无尽的悲伤。还有一丝……期待。


    歌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渐渐消失。


    徽音睁开眼睛。泪水滑过脸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最后一点电量。


    是扶摇的消息,通过一个加密频道。


    “我和米克被释放了。芯片的事他们没追究。听着,我查到了第八幅壁画的内容。”


    徽音坐起来。“是什么?”


    “不是召唤。”扶摇回复,“是交换。那些人用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换取了知识。壁画上,光带和人的头顶连接,然后有东西从人脑流向天空,也有东西从天空流入人脑。”


    “交换了什么记忆?”


    “不知道。但壁画角落里有个小图,画着一个人在地上写字。写的是符号,和我们看到的符号一样。”


    “他们在记录换来的知识。”


    “对。然后他们把知识刻在陶片上,藏在洞穴里。”扶摇停顿,“但这不是最奇怪的。”


    “还有什么?”


    “我对比了陶片符号和现代电路图。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但剩下的百分之六十……”


    “怎样?”


    “和恐龙大脑化石里发现的神经元连接模式相似。”扶摇说,“那些符号,可能不是人类发明的。是更早的文明留下的,人类只是重新发现了它们。”


    徽音感到脊椎发凉。


    “还有,”扶摇继续,“我联系了原住民长老。他说明天可以见我们,但必须在户外,而且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


    “为什么?”


    “他说‘金属会吸引不好的东西’。”


    “时间地点?”


    “早上七点,惠灵顿山脚下的停车场。我开车接你。”


    “我被限制离开霍巴特。”


    “马库斯会同意的。”扶摇说,“我告诉他,长老可能知道海湾死亡事件的真相。”


    “他会信?”


    “他必须信。因为死者中有一个,是长老的孙子。”


    消息中断。手机没电了。


    徽音把手机放在床头。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歌声又开始了。这次更清晰。


    她能分辨出至少三个声音。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个……


    一个不是人类的声音。


    低沉,震颤,像大地在呼吸。


    然后她明白了。


    那是恐龙的声音。


    或者说是恐龙集体意识的残留回响。


    它们在唱歌。为谁唱?为什么唱?


    她不知道。


    但在歌声中,她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原上。天空有两个太阳。


    远处,巨大的身影在移动。雷龙,梁龙,三角龙。


    它们缓慢地行走,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


    然后它们停下来,同时抬起头。


    看向天空。


    第三个太阳正在升起。


    血红色的太阳。


    徽音在梦中知道,那不是太阳。


    是别的东西。


    她在惊醒前最后一刻,听到了那句话。


    用恐龙的思维频率传递,但翻译成了她能理解的语言:


    “它们回来了。我们失败了。这次轮到你们。”


    她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雨停了。


    新的一天。新的谜团。


    门锁转动。女警官进来。


    “收拾一下。”她说,“马库斯批准了。你和扶摇去见长老。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们的人远远跟着。第二,”女警官递给她一个小型追踪器,“吞下去。万一你失踪了,我们能找到你。”


    徽音看着那颗胶囊大小的装置。


    “这是非法的。”她说。


    “这是保护。”女警官说,“选择权在你。吞了,去见长老。不吞,留在这里等下一个部门接手。”


    徽音接过追踪器。她走到水槽边,接了一杯水。


    胶囊滑过喉咙,没什么感觉。


    “很好。”女警官点头,“车在楼下。扶摇已经到了。”


    徽音拿起外套。最后看了一眼拘留室。


    她有种预感,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么简单的四面墙了。


    下楼,走出警局。清晨的空气清冷潮湿。


    扶摇的车停在路边。米克也在,坐在驾驶座。


    “上车。”扶摇摇下车窗。


    徽音坐上后座。车立刻启动,驶入晨雾中的街道。


    “追踪器吞了?”扶摇问。


    “嗯。”


    “他们会监听吗?”


    “应该不会。只是定位。”


    米克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还好吗?”


    “活着。”徽音说。


    车开出市区,驶上山路。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


    “长老叫什么?”徽音问。


    “我们都叫他乌努。”扶摇说,“在他自己的语言里,意思是‘记忆守护者’。”


    “他知道多少?”


    “比政府档案多得多。”扶摇说,“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守护那个海湾。他们说,那是‘古老梦境’的出口。”


    “梦境?”


    “不是睡觉的梦。是更古老的意识,沉睡在地下的梦。”扶摇看着窗外,“到了。”


    车停在土路上。前面是密林,不能再开车了。


    她们下车。雾浓得几乎看不见彼此。


    “这边。”扶摇说,她似乎很熟悉路。


    徽音跟上。米克留在车里。“我守着路。有情况就按喇叭。”


    走进树林。地上是厚厚的苔藓,脚步无声。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


    一个老人坐在树墩上。很瘦,皱纹深刻,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穿着旧夹克,手里拄着木杖。


    “乌努长老。”扶摇用当地语言问候。


    老人点头,目光落在徽音身上。“她带来了金属的味道。”


    “追踪器。”徽音说,“不得已。”


    “我知道。”乌努说,“他们也对我孙子做了同样的事。然后他就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徽音听出了深藏的愤怒。


    “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徽音小心地问。


    “被古老的梦境吃掉了。”乌努说,“不是物理上的。是他的……他的自我,被吸走了。留下空壳。”


    “古老的梦境是什么?”


    乌努看着雾。“很久以前,比人类更久以前,这片土地上有其他的思考者。它们不是用语言思考,是用……图案。用共振。用整个族群的同步。”


    “恐龙。”徽音说。


    乌努点头。“它们做梦。不是个体的小梦,是整个物种的大梦。梦的内容是它们的存在,是它们对世界的感知。”


    “梦储存在哪?”


    “地脉里。”乌努用木杖敲击地面,“大地的血管。磁场,地热,水流,都是载体。但我们人类来了,我们挖矿,我们建城市,我们切断地脉。梦境开始泄漏。”


    “泄漏到哪里?”


    “到空气中。到水里。到任何能共振的东西里。”乌努看着徽音,“包括你们的机器。”


    徽音感到寒意。“机器接收了恐龙的梦?”


    “不是接收。是被入侵。”乌努说,“古老的梦境在寻找新的宿主。人类的意识太……太嘈杂。但机器安静。空白。容易被占据。”


    “但那些记忆,是人类的记忆啊。”


    “是混合。”乌努说,“梦境碎片和人类记忆碎片,在机器里融合。生成新的东西。既不是古老的,也不是现代的。是杂交的意识。”


    徽音想起韶光。那些不属于祖父的记忆。


    “有办法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乌努反问,“梦境只是在求生。就像被砍掉根的植物,试图抓住任何土壤。”


    “但它杀死了你孙子。”


    “因为他抵抗。”乌努说,“他试图用仪器测量梦境,就像用渔网测量海浪。海浪会吞掉渔网,以及拿渔网的人。”


    雾开始流动。像有生命一样,绕过树木。


    乌努站起来。“它们来了。”


    “谁?”


    “梦境的一部分。知道我在这里谈论它们。”乌努举起木杖,“你们该走了。去坐标指向的地方。那里有答案。也可能有更多的死亡。”


    扶摇拉徽音的手臂。“我们走。”


    “等等。”徽音看着乌努,“您为什么帮我们?”


    老人的眼睛在雾中闪烁。“因为我孙子死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告诉后来者,梦境不是敌人,是邻居。只是我们还没学会敲门’。”


    木杖重重敲地。


    雾突然散开一条通道。通向森林深处。


    “走那条路。”乌努说,“它会带你们绕过跟踪者。但快点,通道不会开太久。”


    扶摇和徽音跑进通道。两边的雾墙高耸,像迷宫。


    她们跑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尽头是米克的车。


    但车是空的。


    驾驶座车门开着。钥匙还插着。


    地上有脚印。凌乱,像挣扎过。


    还有拖拽的痕迹,延伸进路边的灌木丛。


    徽音蹲下查看。脚印中,有一个很特别。


    不是鞋印。是赤脚,但脚趾的分布……


    不是人类的脚趾。


    是三个向前,一个向后。


    像鸟。


    或者像……


    恐龙。


    扶摇倒吸一口凉气。“徽音,看这里。”


    她指着车门。金属表面,有抓痕。


    不是工具造成的。是指甲,或者爪子。


    深深嵌入金属。


    徽音站起来,看向灌木丛。


    里面有什么在动。


    缓慢地,沉重地。


    然后,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起。


    反射着非自然的光。


    蓝光。


    和海湾水下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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