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好些天,丹枫都没什么动静。
他常常独自躺在墓园边那丛翠竹的最高处,竹梢细软,随风起伏,他躺在上面,青衣墨发,竟也像一片无意间沾上的羽毛,随着风的方向轻轻飘荡,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洛阳偶尔从石屋窗口望出去,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莫名悬着,生怕一阵大风过来,真把他给吹走了。
倒是塞娅来送饭时,总会仰着小脑袋,担忧地望向竹梢上那抹青影,天真地问:“洛阳叔叔,那位好看的叔叔不下来吃饭吗?我、我可以再回去拿一些过来。”
洛阳这才恍然想起,持明一族……似乎也是要进食的。“喂!吃饭吗?”他走到竹下,抬高了声音喊。
竹梢上的身影一动不动,连片衣角都懒得给他回应。
“你看,他不饿。”洛阳转头对塞娅说,带着点安慰孩子的笑意,“放心,我会给他留一些,等他晚上偷偷溜下来吃。”
“好!”塞娅认真地点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小声叮嘱,“那洛阳叔叔,你要看好他哦,别让他不小心掉下来,会摔疼的。”
所以说,长得好看的确占便宜,连小孩子都会格外心疼几分。
洛阳其实能明白丹枫此刻的状态。
大概就像自己当年刚从因爵尔的实验室里走出来,骤然失去所有既定目标和生存框架时一样——突然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仿佛一切行动都失去了锚点,显得虚浮而无意义。
那时候因爵尔给了什么建议来着?哦,对了,找个班上。低强度的、规律性的强制社交,比一个人困在思绪的迷宫里胡思乱想要强得多。
那么……给丹枫也找个班上?让他干点什么呢?
这问题在洛阳心里盘桓了好几天。等到遐蝶再次前来墓园时,他便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略显突兀的请求。
“啊?给、给那位龙先生……找一份工作?”遐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洛阳点头,神色如常,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总得找点事做,不能整天在竹子上躺着喝风。”
“那……他、他自己想做什么样的工作呢?”遐蝶下意识地追问,问完才觉得这问题可能有些多余。
“唔,不知道,”洛阳摸着下巴,一副“随便试试”的态度,“都可以试试看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啊,这样……那、那我……”遐蝶努力转动脑筋,开始认真思索起来,“他功夫看起来很好,如果愿意的话,去城卫队当个教习,或者去军中做个将领,应该都、都绰绰有余……”
“不去。”
清冷的两个字从高高的竹梢上飘下来,打断了遐蝶小心翼翼的提议。
遐蝶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别理他,”洛阳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个闹别扭的少年,“叛逆期呢,嘴上说不要,心里可能已经动摇了。”
遐蝶:“……”
“他医术据说也不错,”洛阳继续掰着手指头数,“持明龙尊,活了多少年,见过的伤病估计比我们吃的饭还多。去医馆当个坐堂大夫,或者去医学院讲讲课,总行吧?”
“不去!”竹梢上的声音更冷硬了些。
“哦,还有,”洛阳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往下说,“持明底蕴深厚,诗书礼乐想必也没少学。去学堂里当个先生,教教孩子识字念诗,陶冶情操,我看也挺适合。”
“我说了——不、去!”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带着薄怒掷下来的。
洛阳终于仰起头,冲着竹影间那抹身影提高了嗓门:“喊什么喊?吓唬人家小姑娘吗?有本事你下来,我们打一架!”
他话音未落,一阵凌厉的青色疾风已从竹梢顶端俯冲而下!
枪影如龙,挟着破空之声直袭面门。
洛阳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
下一秒,金铁交击的脆响便在寂静的墓园中炸开,两道身影瞬间战作一团,枪风拳影交错,劲气激得周围竹叶纷飞,尘土微扬。
只留下遐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说打就打的两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上前劝阻,却又碍于自己双手的原因不敢动弹,只能绞着手指,满脸担忧地远远望着。
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结束后,丹枫终于不再终日高卧竹梢。他甚至破天荒地留下来,吃了塞娅送来的午饭。
这可把小女孩高兴坏了。她搬了个小木墩,紧挨着石桌边坐下,两只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亮晶晶地望着丹枫吃饭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那是什么顶有趣的表演。
丹枫起初有些不自在,被这样毫无遮掩的纯然目光注视着,连执箸的动作都比平日僵硬了几分。
片刻后,他终是无奈,微微侧过脸,对上塞娅满是好奇与欢喜的眼睛,唇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浅笑:“味道很好,多谢。”
塞娅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光彩熠熠,忙不迭地说:“那我明天再多多地送过来!我让妈妈明天做蜜渍浆果馅饼,可香啦!”
洛阳在一旁简直不忍直视这位龙尊大人被小女孩“糖衣炮弹”轻易击中的模样,干脆转过头,对安静坐在另一边的遐蝶开口:“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的,”遐蝶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后的轻盈笑意,“先生上次讲的那两个故事,我回去想了很久。我觉得,或许……我也可以像第一位故事里的孩子那样,通过文字去表达。很多话,我无法直接说出来,怕带来误解或伤害,但我可以写下来啊。”
“把看到的风景、心里的感受、美好的祝愿都写成故事或诗歌……这样,是不是就能和大家分享快乐,传递温暖了?”
她越说,眼睛里的光芒就越盛,充满了尝试新可能的期待:“就算不能通过双手直接触碰,通过文字与心灵交流,也是一种很重要的接触方式,对吗?这样……或许大家就会更容易接纳我了。”
“当然是这样,”洛阳肯定地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寻找出路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柔,“而且,遐蝶,有件事你可能一直没完全意识到——其实大家一直都很愿意接纳你,很多人心里,是喜欢你的。”
“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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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娅立刻举起小手,用力点头附和,声音清脆,“塞娅就最喜欢遐蝶姐姐了!姐姐上次带来的野花,我做成书签,现在还香香的!”
遐蝶看着塞娅天真烂漫的笑脸,眼中瞬间涌上感动的湿意。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手指刚动便僵住,最终只是朝塞娅绽放了一个无比温柔、却带着一丝淡淡遗憾的笑容。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洛阳适时开口,冲遐蝶鼓励地笑了笑,“那就付诸行动吧。快快动笔,我可是很期待读到你的作品,说不定……还会抽查进度哦。”
“嗯!”遐蝶重重地点头,双手在膝上握成了小小的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等到遐蝶和塞娅相伴离开,墓园重归宁静,一直安静吃饭的丹枫才放下碗箸,瞥了洛阳一眼,淡淡开口:“你给那少女,出了什么……古怪主意?” 他似乎想用“馊主意”,临到嘴边换了个词。
“什么叫古怪主意?明明是绝妙的好主意。”洛阳看了眼面前光洁如新的餐盘,挑眉道,“哟,看来是真饿了,吃得这么干净。那我昨晚特意给你留的那碗黄金炒饭,你怎么连碰都没碰?”
“……”丹枫沉默一瞬,“那也能算是……食物?”
“怎么不算?”洛阳理直气壮,“虽然卖相差了点,味道……独特了点,但确确实实是人做出来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人做的东西,未必都能给人吃。”丹枫站起身,留下这句评价,转身朝石屋走去,背影挺直,显然不打算在这个关于洛阳厨艺的可怕话题上多作停留。
洛阳收走餐盘,并没有拆穿丹枫半夜下了竹子找吃的这件事,黄金炒饭虽然没动,但橱柜里的两壶酒却不翼而飞,也不知是哪个酒鬼半夜光顾了。
于是,一个现实而微小的问题浮出水面:小屋里,只有一张床。
洛阳素来不是邋遢的人,石屋虽简陋,却收拾得整齐干净,粗木床铺上铺着浆洗过的素色床单,空气里只有草木与阳光晒过的清爽气味,并无丝毫异味。
丹枫走进去,目光扫过这方寸之地,没有犹豫,径直在那张唯一的床上躺了下来,阖上了眼睛。
按照洛阳之前的说法,在他醒来之前的漫长月余里,他本就一直盘踞在这张床上。同榻而眠,在某种意义上前科已久,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可额外计较或嫌弃的。
他入睡得极快,呼吸几乎在顷刻间变得悠长平稳,仿佛紧绷已久的弦骤然松懈。看来这些日子高卧竹梢,随风摇摆,并未让他得到真正的安眠。
洛阳站在门边,看着床上已然沉入梦乡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看来今晚得睡地板了。
他倒没有怨怼,只是觉得这情形有些好笑又无奈。摇了摇头,他轻手轻脚地转身,又退出了小屋,顺手将木门虚掩,留了一道缝隙。
就在木门发出轻微“吱呀”声合拢的刹那,床上,丹枫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并未睁眼,只是仿佛在睡梦中也分出了一缕心神,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然而,那缕气息停在门外不远处久久不动,而他也再度沉入无梦的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