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銮殿内，简简跪在青砖上，昏昏欲睡。
许是天下的婆婆大都一个样，喜欢磋磨儿媳，自从新婚后，皇后便时常召她前来聆听教诲，若是哪天没有召她，还会派嬷嬷前来指导。
回门时，她曾向母亲诉苦，可母亲却训斥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宫内性子收敛些，别给我们严家丢人。”
“哎——”步出主殿后，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刚想伸个懒腰，便被嬷嬷拦住。
“秦王妃，请您注意言行。”
“……是。”
简简只好屏住呼吸继续往外走。
一行人刚踏出宫门，便与凌霄碰上。
凌霄垂着头，并未看清来人，她只随着身旁侍女的动作一并欠身。
“王妃安。”
简简见凌霄并未认出自己，想出言提醒，但瞥了眼身旁嬷嬷，她只轻轻“嗯”了声便离去。
回到东宫后，嬷嬷又叫人抱来一箱子书，“皇后娘娘说，快到除夕了，王妃您还是要尽快熟悉宫内的各种事宜，到时也好为娘娘分担一二。”
“有劳嬷嬷了，小红，请嬷嬷喝茶。”简简咬着薄唇，呼吸都不敢大喘，怕再被挑出什么错误来。
嬷嬷走后，还没过半晌，他那个蠢丈夫从外跑进殿，上来便不由分说指责一通，“你是不是又去找李婉言了，不是告诉过你，少跟她接触吗？！”
简简不说话，任由那些吵闹的声音乱飞。
李明曦见半天也没人理他，便上手打掉简简的手，“跟你说话呢，你小心哪天被她坑了还给人家数钱！”
“妾谨遵教诲。”简简强颜欢笑，她拾起掉落到地的书，对太子依旧还是面上的恬静，只是心里早就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大公主可不会像他对待自己那样可恶。
“你最好如此。”李明曦扔下这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头好疼。
“哎，你来。”简简随意招手叫来一个小侍女，“本宫头疼，你去找母后，就说本宫听闻给她医治的医师技术精湛，请她来给本宫瞧一瞧。”
她完全可以派人去太医署，只是又怕皇后拿她说事。
漫长等待后，简简毛笔上的墨都要干了，她亦昏昏欲睡。
“王妃，人请来了。皇后娘娘说以后您要是再头疼，可自行支配宫人，不必再向娘娘知会。”
凌霄听闻秦王妃要找她时，先是诧异，随后便是思索了一路。
太医署有杨安这样的天之骄子，王妃不找他反而来找自己，毕竟，她自认为自己也不是很出名吧。
入东宫后，那夜繁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凌霄依旧垂着头，只看得到王妃的裙摆。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不喜室内人太多。”
确认人都不在后，简简终是舒了一口气，她上前扶起凌霄，“阿霄，看看我是谁。”
那一瞬，凌霄有些诧异，她有些手足无措。
“哎呀，别跪了，我又没有那么大架子。”简简喜笑颜开拉她一同坐在书案前。
“王妃这不妥。”凌霄不知如何再相处。
见凌霄对自己有些生疏，简简撇嘴，“难道连你也不理我吗，放开点，我现在不是王妃，你也不是女官，只是简简和凌霄。
凌霄颔首，莞尔一笑，随即又转变为担忧的神情，“那个小侍女说你头疼，怎么样了，要紧吗？”
简简一笑，拍拍凌霄手背，“骗人的，不然她们哪容易放我走啊，我跟你说，自从嫁到这儿来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婆婆还要立规矩，真是快磋磨死我了。”
似乎是有了发泄口，简简一连串地吐槽了许多，包括蠢丈夫不让她交大公主这个朋友的事。
听到李婉言三个字，凌霄先是一愣，简简太单纯了，真的要提防她有朝一日被李婉言利用。
可是，凌霄并没有出言提醒。一来，她与简简交情并不深，并不知王妃是怎么想的。二来，她也不想掺和到她们家的事中去了。
一来二去，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简简叹了口气，“你还是回去吧，待太久了也不好，不过，你以后要时常来陪我解解闷，不然我会闷死的。”
凌霄答应，她纠结了一番，终是止住脚步，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王妃，皇宫里多的是两面三刀人，您别太容易相信别人。”
想当初，她也被李婉言的口蜜腹剑所吸引，直到长街上的一巴掌才清醒，这种人，若是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便会被随意处置。
好在，她仍然被禁足着。
“你怎么又叫王妃，都说了我是简简。”
凌霄回她一抹笑，只觉简简没什么心机，是个真朋友。
李明曦叫人支了个靶子练箭玩，又一次射中靶心后，他随意扭了下头，正巧对上不远处凌霄的视线。
凌霄只听闻东宫的水池旁有一丛稀有的植物，简简说让她顺道去看看，哪知刚踏进园子便见到一位身着明黄的男子在射箭。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秦王。
凌霄见他看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飞快行了礼便离去。
李明曦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王忠，“那人是谁，看装束不似侍女。”
王忠会心一笑，“刚才臣替殿下您取箭靶时听路过的侍女说，是王妃娘娘向皇后娘娘讨来的医女，说是治头痛……殿下这是想纳了她？”
“什么？”李明曦装作用箭头刺他，“瞎猜什么呢，本王是登徒子吗，刚成婚就纳妾，本王可丢不起这个脸，还有称什么臣啊，你也装。”说罢，他便自行离去。
李明曦内心很乱，久久不能平息，他对刚才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医女……他居然不自觉地想亲近。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一个见色起意的大馋鬼，真是恶心！”李明曦心想。
“臣……呸，等等啊殿下。”
……
凌霄刚回太医署，便被陈宝儿堵住，她似有些不满，道：“凌霄，你我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为什么刚得皇后赏识，就攀上东宫了，还与世子走得近。你说，为什么？”
“其实，还有玥妃。”凌霄在心里默默地说。
见陈宝儿还是这副瘪嘴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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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凌霄只当她是开玩笑，连忙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哪有啊，宝儿姐姐消消气，还有几日便是除夕夜，可不敢把坏情绪带到下一年去。”
凌霄只顾笑嘻嘻，陈宝儿则是板了一路的脸，不过，不一会儿也换上喜色。
……
除夕夜，凌霄没了前几日的笑嘻嘻，反倒是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
她今天值夜。
比正儿八经当官的都苦。
“哎~”凌霄叹了口气，搁下毛笔，外头鞭炮震天响，太医署反倒是冷清冷清的。
“苦中作乐吗，别叹气啦。”一同被留下的医女将糕点推至凌霄面前，凌霄看了一眼，反而张大嘴巴假哭了起来。
原本应是和张云泽在一起吃大餐的，如今只能委身于小小糕饼。
“师父师父，别哭了，还有我陪着你呢。”墨儿将剪好的红纸交给她，“虽然看不出原样，但我剪的是兔子。”
……
昨夜刚下了场雪，院子的积雪还未被清理。
凌霄靠近窗户，她听出有人踩雪的声音，可分明，所有值夜的人皆在这儿。
“有人进来了。”她说。
此时，那人踏着风尘步入室内，屋子里的气温似乎降了些。
杨安卸下保暖的物什，露出呵气成霜的面容。
“杨医师，你怎么回来了，真够兄弟。”一名医师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食盒，露出笑颜。
“还热着。”杨安坐下。
墨儿发问：“杨医师怎么回来的？”
杨安笑道：“家中清冷。”
墨儿哑声，不敢再言。
杨安摇头，“不是本地人。”
……
菜品被一一摆齐，看着凌霄期待的笑颜，杨安将筷子递过去。
凌霄双手接过，“是你自己做的吗？”
杨安点头，这次他没有掩饰，反倒大方地露出笑容。
吃饱喝足后，许是室内太过温暖，众人纷纷睡下。
凌霄吹着风，越吹越清醒，她翻开书卷细细批注起来。
杨安坐到她对岸，未发一言，亦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豆大的烛火映着二人的面容，格外温馨。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沈予珩捏着筷子迟迟不肯下嘴，最终挣扎了一番，眼睛一闭送进了嘴。
“嗯……嗯！”他没说话，只是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嗯是啥意思，你倒是给点正向反馈呀。”赵景抱着手臂不满道。
“嗯就是好吃呀，虽然卖相不咋地，但味道还行。”沈予珩白了他一眼，“想不到除夕家宴，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居然是我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失败了。”
“什么，那你快点成家，到时候我给你和嫂子做饭，三个人围在一起吃，就不失败了。”赵景捋着莫须有的胡须幻想。
“快吃吧，别想有的没的，明日还要朝见圣上呢。”沈予珩喝了一口酒。
今日路过张云泽那儿，本来还想着搞个偶遇什么的去蹭一顿饭，却不承想，凌霄不在，便推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