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忌冲突。
秦王成婚，天还未亮，锣鼓喧嚣声便响起，陛下说了，今日是好日子，要在皇宫东门大摆三天的流水宴，好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沾沾喜气。放值后，宫人们也能去东宫凑上一杯喜酒。
凌霄瞧着天上肆意绽放的烟火，对着墨儿道：“怎么天还没黑，就先把烟火放上了？”
“喜庆啊，陛下唯一的儿子成婚，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我现在呀就掰着指头数时辰，好放值后去东宫凑凑，据说这位秦王长得可好看了，不仅为人亲和还很沉稳可靠，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见上一见。”
墨儿正嘟嘴可惜着，一位医女凑过来拍拍她的肩，眼中含着憧憬：“我见过我见过，上次我得幸见到过一面，虽只是侧颜，却依旧能看出秦王殿下是多么的爱民如子，要是哪天我也飞上枝头……”
“打住。且不说秦王的脸和他爱民如子有什么关系，就你单单在人家大喜的日子说要飞上枝头这种话，万一有人去告你一状，当心还没飞呢就先掉下去了。”凌霄说完，堂中医女皆掩面笑了起来。
当事医女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捂住自己嘴巴，随后又眼珠一转，轻松笑道：“那有什么，都是姐妹，难不成还真有人要状告我？你、你、你……”
被指向的医女皆摇头，轮到陈宝儿时，她反而轻笑着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别你你你了，傍晚放值时，不如我们结伴前去东宫，也好见一见秦王的天颜，如何？”
据说此次东宫的酒皆是用花酿造的，说起花，凌霄趴向窗边朝着院内呼喊了起来：“杨医师，我们要结伴前去东宫，要一起来吗？”
正在清理积雪的杨安抬头，只见医女们皆探出头来看自己，他心下紧张，“不”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其中一位医女打断：“杨医师，我记得你今日不是夜值，反正也没什么事，一起来吧。”
凌霄亦在其中点头应和，杨安思虑了许久，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位医女又道：“杨医师，你别总是这么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哎呀放心吧，晚上别拘谨，我们就喜欢你这样的正人君子。”
杨安一愣，看了正发呆的凌霄一眼，不知为何，捂着脸便匆匆离去了。
烟花声还在耳边响，不知不觉天也渐黑下来。
凌霄使劲伸了个懒腰，朝窗外看去，“烟火就是要在晚上才好看，不过……”
她想起一月前带她纵马的简简，“也不知她如何了，长安好像再没碰到过了。”
“发什么愣？”陈宝儿将她拍醒，“快走吧，就差你了。”
杨安已在门外等候，手里还提着一盏明灯。
“杨医师还怕摔着，放心吧，东宫那肯定巨亮堂。”医女们簇拥着他往前走，他向后看了一眼，只见凌霄、陈宝儿和墨儿三人挽着手。
……
东宫可谓人挤人，外围被来讨喜的小侍女小内侍围得水泄不通，内院则是达官贵人的席面，凌霄连远远瞧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三人好不容易挤到跟前，却被告知花瓣酿的酒没了，于是只领了些碎银。
纵使心有不快，凌霄还是笑吟吟地接下，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再回头时，宝儿她们不知被人群冲到哪里去了，凌霄只好闷头往出走。
“嘿呀……呼~”好不容易挤出来，她抬眼一看，面前正站着沈予珩。
沈予珩将手中的酒壶递给她，轻笑，“刚才就见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诺。”
凌霄欣喜接过，“太谢谢世子了，不过我哪有鬼鬼祟祟。”
“就知道某人会来，只要沾了花的东西你都喜欢。”沈予珩不知怎的，见到她高兴的样子，竟然也想学张云泽那样去摸摸凌霄头顶。
只是手才伸出一半，便被旁人截胡了。
“师父，我找了您半天。这位是？”墨儿突然窜出来。
沈予珩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收回手，干咳了两声。
凌霄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正低头端详酒壶时就被墨儿挽住。
“哦，这位是楚王世子，你应该听说过，看，他送我们一壶花酒，一会儿我们分分。”言语间，凌霄将酒壶拿给墨儿展示。
“世、世子！”听闻此言，墨儿瞬间瞪大了双眼，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哎！”凌霄拉都拉不住。
“无事，今日不必拘于繁礼。”沈予珩垂眸，“就这么一小壶酒，不好分的，一会儿我让侍从从内院多拿些给你们。”
“那就多谢世子了，我去找她们了。”话毕，她拉起地上的墨儿，朝世子回了一个笑后便转身离去。
墨儿压低声音悄声说：“师父，您怎么认识世子的？”
凌霄用食指轻轻将她推开，“小医童，别太八卦了。”
墨儿哼了一声，“小气。”
凌霄刚走过去，杨安便拿着帕子擦向他发间，“别动，蹭上树梢雪了。”
凌霄捂着脑袋撇嘴，“真的欸，怪不得凉凉的。”
沈予珩还在不远处看着，他觉得二人举止过于亲昵，有些不自在。
墨儿还时不时回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沈予珩感觉自己更烦闷了。
……
端了一整天的礼，李明曦只觉自己快散架了。
他注视着新娘子，久久无动作，内心不知是何感受。
见秦王迟迟没有动作，礼官嬷嬷出声提醒：“殿下，该喝合卺酒了。”
“哦。”李明曦内心忐忑，怕却扇后的人不如他所意，挣扎几息后，他伸手缓缓移开却扇。
却扇后的人亦是故作轻松，垂着眸，未曾看一眼。
只一眼，李明曦便呆住，呆滞得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他，见色起意了。
“殿下？殿下……”嬷嬷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哦哦。”李明曦拿起合卺酒，他吞了口唾沫，依旧直直地盯着简简。
简简注意到他的目光，却依旧正视前方。她已经端了一整天了，只期盼着能早早行完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好叫她能歇歇。
二人喝完合卺酒后，礼官嬷嬷便单独给新娘行婚礼。
“秦王妃，皇家的礼不比别家，总是繁琐些的，像着桂圆、花生……”
“殿下、殿下……”
感受到袖子一直被人拉扯，秦王忍无可忍，只好压低声音道：“扯我干什么，没看到本王正欣赏美人吗？”
“殿下，您还记得之前您让我出宫，调查王妃那事吗？”
王忠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王妃，却始终想不起来，刚才卸下却扇时这才猛然想起。
“王妃不似面上那般恬静啊，上次我说的那个以一敌五的姑娘，就是她。”
“什么？！”李明曦惊呼了一声，室内的人皆朝他看来，包括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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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你们继续。”他又压低声音对王忠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殿下恕罪，我是真忘了，才想起来。”话毕，王忠向他露出无奈的神情。
“你！”李明曦无可奈何，他可是见过王忠腿上的伤，自然是知晓此女子的彪悍，虽是惩恶扬善，但他也不想娶一个母老虎。
此时，礼官嬷嬷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殿下，礼已成，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临行时，王忠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色，可落到李明曦眼中，那分明是挑衅，他真想上去像父皇踹他那样给王忠来上一脚。
房门关闭，室内就只剩二人的鼻息声。
相视无言。
“殿下，妾服侍您安歇吧。”还是简简先开的口，说罢，她便起身朝李明曦走去。
只是才刚触碰到，便被李明曦一袖子拍下，“你别装了。”
简简愣住，强行扯出微笑，“殿下说什么？”
李明曦抿着唇，长舒一口气，“我说你别装了。”
话毕，他拿起桌上的花酒便夺门而去。
简简扯了扯嘴角，一把将头上的冠子卸下，她气急了，“你以为老娘想装。”
她未追出门去，反而踢下鞋子径直滚到床榻上，反正传出去了也只是秦王的不对。
这样一想，她内心反倒是轻松不少，反正她也不是真心喜欢李明曦的。
……
宴席已散，东宫霎时冷清下来，李明曦甩开宫人们独自跑到假山旁。
他靠在石头上，心烦意乱的抓乱头发。
他也不知为何，可能是自己有病吧。
“对，我就是有病！”他猛灌一口酒。
“你有病？”黑暗中又传出另一声声音。
“嗯？！”李明曦差点没呛死，“谁在那儿！”
“叫什么叫啊，吵死了。”
李明曦凑近了些，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人，“不是，你有病啊，人都散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予珩同他一个坐姿，皆是手持酒壶，“你才有病，宫门关了出不去。”
“不是，你跟个贼一样，当心给侍卫抓了。”李明曦无语。
沈予珩捡起一颗石子丢向水池，“比起我，你才更奇怪吧，新婚夜你跑这儿来干嘛？”
“哎呀呀，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也不知道，总之，你陪我喝。”李明曦亦抓起一块石头丢向池子。
沈予珩诧异，“你疯了我疯了？新婚夜拐新郎官喝酒？明日我得被那些人用唾沫淹死。”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她根本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什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你说什么疯话。”沈予珩本就有些醉酒，在听到他这一番话后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明曦撇嘴，“长那么……乖，谁知道却是个……彪悍之人。”
沈予珩打断他，“她怎么你了，那你不也是长得还算个人，实际上……是人吗你？”
“你！”李明曦无话可说。
其实他第一眼见她还是挺喜欢的，要不是当时嘴比脑子快说了那一句“装啥”，他也不会烦闷至此。
只是，他这样好面儿的人，怎么可能回头认错，所以就只好一步错，步步错喽。
“费什么话，今夜就这一次，陪兄弟我好好聊聊，明日再见时就算是政敌了。”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