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地面的沙土,刺目的猩红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将整片黄土浸透成一片血色沼泽。
遍地的尸体梗七竖八地横躺在地面上,破败的铠甲被殷红的血迹染得发黑。
时愿踉跄地走着,颤抖的双手翻开一具又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尸体几乎无法辨认,充斥在空气中黏腻的血腥味让她几乎作呕。
“二哥哥……”时愿嘶声力竭地喊着,一望无际的黄沙之地,将她的声音彻底吞没,寂静地可怕。
她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意,那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几乎让她肝胆俱裂,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姜时远!”她几乎绝望,喉中的血腥味几乎无法压制。
忽的,远方浓雾中,渐渐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砚临!
“二哥哥!”狂喜瞬间席卷全身,她发疯般向前奔去。
在看清的瞬间,她呼吸一窒,双眸几乎沁血,不敢置信地止住了脚步。
“不!不!不!”
面前的身影赫然是姜砚临,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一抹如往常一般的温润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眸,却是惊人的苍白一片。
他缓缓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朝时愿伸来,“愿愿……过来……”那向来清冷的嗓音,此刻粗噶难听,黑红色的鲜血从他唇边溢出,“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时愿双手捂住耳朵,可那阴冷的声音如同在她脑海深处一般,不断回响。
“二哥哥……二哥哥你在哪里?”时愿害怕的几乎蜷缩成一团,紧紧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忽的,周遭的一切都被浓雾包裹住,再也看不清,她只能隐约听到有人不停地叫着她,“愿……愿愿……”
她死死地闭着双眼,不敢再看。
“时愿!时愿!”叫唤她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似乎就在耳边一般。
时愿猛然睁开双眼,眼前的浓雾与夜色如潮水般退去,是姜时雪担忧的脸。
“可算醒了。”姜时雪长舒一口气,拿起帕子擦了擦时愿被汗水打湿的发际,“时愿梦到什么了?吓成这般模样?”
“大姐姐?”时愿有些恍惚地望着眼前的人,适才的景象是那么真实,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浓厚的血腥味,让她一时分不清虚实。
“怎么,连大姐姐也不认得了?”姜时雪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大姐姐,我……”时愿喉头一哽,眼眶顿时红了。
自从大姐姐滑胎之事后,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那日顾老夫人的指责让她几乎自责地无法直面姜时雪。
“傻姑娘,怎么,不要大姐姐了?”姜时雪笑着在床榻上坐下,以指尖轻抚着时愿散乱的发髻。
“不是!我……”时愿有些急切地抓着她的手,急急地解释道,“我,我害怕……”
该告诉大姐姐昨日听见的事情吗?爹爹和二哥哥身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姜时雪见她欲言又止,故意打趣道:“若是你真有这么厉害,太子还需要带这么多士兵上战场做什么?带你一个不就够了?把你往敌军阵营中一放,咱们岂不是不战自胜了?”
这妹妹,平日里最是不耐烦这种,如今,却被吓成这样。
“做噩梦了?吓成这般模样。”姜时雪起身从柜中拿了一身衣裙,“珊瑚,去打盆热水来。”
“大姐姐,我有一事,想问你。”时愿看着在厢房中转悠的姜时雪,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决心一般。
“嗯,何事?”
“你知道,二哥哥的身世吗?”时愿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件事,似乎一直是家中的禁忌,从未有人提起,她儿时好奇问过几次祖父,祖父也只是叹着气,后来逐渐长大,她也便不再问。
二哥哥,真的只是田庄上农户的孩子吗?
“时愿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姜时雪有些奇怪,家里怕砚临介怀,几乎不会提起这事,她皱了皱眉,似在回想当年之事,“当时我年纪也还小,只隐约记得那年娘快临盆之事,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街头上,几乎人人都在议论,似乎,好像是个将军犯了什么事,后来,爹爹便带来砚临回来,再后来,就将你们送到了祖父田庄那。”
……
时愿心头一震,呐呐地开口道,“那个大官,是不是季将军?”
“似乎是姓季?”时雪歪头回忆了下,“我那会年纪尚小,实在是不关心这些事,砚临来府上没多久便病了,几乎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爹爹找了好多大夫,那阵子,家里从正厅到后院全是药味,后来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呢。”
时愿脑中似是什么快速地闪过,她甩了甩头,没能抓住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想法,但她隐隐觉得,爹爹与当年季将军的案子,定有什么关联。
“你今日怎想起来问这些?”时雪正色道,“素日里,就你最粘着他,整日哥哥哥哥地叫着,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她笑着叹了口气,“也不知将我这个大姐姐置于何地呢?”
“大姐姐,”时愿忽然扑进她怀中,抱着姜时雪的手臂亲昵地蹭着,“我最好最好的大姐姐,我能求你件事不?我想去祖父那儿。”
“现在?”姜时雪惊得推开她,“且不说路途遥远,爹娘若知道......”
“不能告诉爹娘!”时愿急切地抓着姜时雪的手臂,“尤其是爹爹,我会快去快回。”
望着妹妹苍白的脸色,姜时雪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让府里最得力的护卫护送你去。“”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时愿紧紧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大姐姐,我还不能说,待我弄明白……”
“罢了罢了,路上千万当心便是了,是有些日子没去看望祖父了,你如今在这寺中,去一趟也不会引人注意,爹娘那边,我帮你瞒着便是了。”姜时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七日后,姜府门前
一辆马车急急地在姜府门前停下,不待马车停稳,时愿便撩帘下了马车。
“四姑娘,您怎的这么晚回来了?”门房的小厮迎了上来,急急地打开了门,“我这便去禀报老爷夫人。”
“不用了,夜深了,明日再告诉爹娘吧。”时愿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她往内院走去,府内一片寂静,夜色如雾般将整个府邸笼罩着。
她刚踏进后院,便看到一簇隐约的火光从爹娘的院中闪出,是爹。
姜纪永提着灯笼,烛火从白色的灯笼中透出,将他的脸照的有些晦暗不明。
时愿压下心中的烦乱,疾步跑上前,刚要张口呼唤,便见姜时远转身进了祠堂。
爹爹又要去祠堂了吗?
祠堂内的烛火日夜燃着,几乎将屋内照的如白昼一般,时愿不敢走近,只隐身在祠堂门口探着头朝屋内看去。
姜纪永跪在蒲团上,额头抵在地面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抬头,似背负着千斤一般,他的脸上满是悲切,浑浊的泪中布满血丝。
“爹爹……”时愿轻呼。
姜纪永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供桌边,手指握着牌位后黑色压抑的幕布,时愿几乎都能清晰地看见,父亲的手隐隐地颤抖着。
幕布被缓缓撩起,露出了后面棕色的木板,忽的,那木板竟然缓缓移开,后面,黑压压的牌位露了出来,那数量,竟然比祠堂内的牌位都要多上许多。
他们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暗格,泛着森然的光色,就这般矗立在那,仿佛,俯瞰着蒲团之上的人。
姜纪永回到蒲团前,重重的跪在地上,俯身叩首时,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祠堂里炸开。
“砰!砰!砰!”
时愿死死捂着唇,父亲身上那副悲戚绝望仿佛快要将他压垮,她几乎无法挪步,她甚至觉得,父亲此刻就像绷到极致的弓,再多一分力,便会瞬间断裂开来。
她将自己死死隐在门后,手中握着的印章将她的掌心压出一道道痕迹!
那每一个黑沉沉的牌位上的姓名,皆姓季。
最前方,便是“季山河”。
她虽年幼,对这位曾经鼎鼎大名的将士却是耳熟能详。
他是镇守边关二十余载,这二十余载,人人说到季山河,皆会夸赞一句“英勇之士”。人人皆知他爱兵如子,两袖清风。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将士,最后竟然因为贪污军饷被撤职查办,半生戎马,一身功勋,被尽数抹杀。最后在狱中悬梁自尽,以血书明志,其夫人在绝望之下,一把大火将府邸烧了,火光冲天而起时,义无反顾,投身火海。
曾经赫赫有名的将军府就此倾覆,圣上因此震怒,从此以后,这个名字便成了京中的禁忌,无人再提,仿佛这名震边关的将士,从未存在过一般。
原本,她向祖父询问二哥哥的身世,祖父只一个劲的叹气,让她莫要多问。
直到,她将那日在山上听到的只言片语告知祖父时,祖父满脸的血色尽数退去,靠在竹榻上向她讲述了当年的事。
“时愿,这是姜家欠季家的一笔血债,你儿时不是问过祖父,明明你与时远才是姜家血脉,为何,我们永远都偏向砚临?”祖父浑浊的眼中满是沉重的悲切,苍老悲切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一般,时愿如今都觉得不真切。
“因为,他便是季家那失踪的孩子。”
时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惴惴不安,猛然间坠地,将她砸得面目全非。
祖父不曾停顿,一字一句,伴随着竹榻“咯吱咯吱”的声音飘入时愿耳中,压得她胸口一阵阵钝痛,冷汗一阵阵从她背脊,掌心冒出,她几乎想要掩住耳朵,她有预感,这真相,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是你爹爹冒险将两个孩子救出,”祖父深吸一口气,枯槁的手几乎是颤抖着,“只是那场火烧得真大啊,混乱间,季家那姑娘竟失了踪迹,你爹爹派人四处探查,一无所获,后来,只得将你们几个孩子送来我这,对外只宣称,砚临是田庄上的远亲。”
“既然爹爹救了季家的孩子,为何要说姜家亏欠季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遏制的颤抖。
祖父躺在躺椅上,缓缓闭目,缓缓吐出当年的真相。
“这件事,原本应该随着我们这些人,永埋黄土,如今,有人旧事重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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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当年季山河镇守边关有功,被圣上一道圣旨召回,整个季家军尽数受封,风光无两啊!将军府前终日络绎不绝的访客,变数,便出在季将军回京的一月后,有人呈上一份印着季将军私印的账本。”
田庄的冬日里冷极了,那些枯树上总会停着一只两只,不知品种的鸟,在凛冽的冬日中嚎叫着死去。
祖父此刻的声音,便像极了那嚎叫的鸟,绝望,凄厉,如同砂砾摩挲一般干涩。
“上面,赫然写着季将军在每一次的军饷中抽了一部分,入了私账,账本上,明白写着每一笔军饷的去除。”
祖父的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般不真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尖利:“那账本定是伪造的!”
“印着季将军的私印,如何不真?”祖父虽笑着,那笑却是一片苦涩。
“那!那,那私印呢?”
祖父原本半阖的双眼骤然睁开,原本浑浊的眼中冒出一抹凌厉,凝在时愿脸上的视线,精明又痛楚,过了许久,又缓缓躺回竹榻。
“时愿,你真不愧是砚临教出来的孩子,素日里,瞧着懒散,真的遇到问题时,却能一击即中。”
时愿张口还想追问,可她不知从何问起。
“时愿,你可还记得,你爹爹,从前,最擅长何事?”祖父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笑了笑,声音又变得缓慢而低沉。
爹爹最擅长何事?
品茶?拿着藤条追着她与姜时远?
时愿猛然抬头,双眸陡然睁大,原本疲惫的面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那私印……是……”时愿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她不信。
她曾调皮闯入爹爹的书房,在成堆的书堆中翻出一个锦盒,那锦盒是上好的木料制成,上面的雕花精致异常,她实在是好奇,便将锦盒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那锦盒里尽数是雕刻玉石所用的器具。
“当年,你娘亲怀胎已有八月有余,你与时远是双生子,大夫说,随时有早产的可能,那日,淑贵妃却将你母亲请进了宫中,说是从未见过双生子的孕妇,想图个吉利,你爹爹虽觉得此事有异,却也不敢忤逆,却没想到,你娘亲入了夜都不曾回来,你爹爹只得打发人去问,淑贵妃却只派个太监来传话。”祖父向来满是慈爱的脸上,此刻,却冒着冷笑,让人不寒而栗,“说淑贵妃想要双生子在她宫中降生,以图个好兆头。”
“待你爹爹回府时,只收到一封密信,那密信便是要你爹爹刻一枚季将军的私印。”祖父的手死死攥着时愿的手掌,力道大的惊人,指尖冰凉刺骨,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冻得时愿心肺都一片冰冷,“这是威胁,以你们母子三人的性命为筹码。”
“爹爹,做了?”
“你爹爹向来一身傲骨,自然是不肯的。”祖父几乎是低吼出来,枯瘦的手背满是可怖的青筋,“天道不公啊!你娘亲早产了,那一日,你娘亲凄厉的叫声几乎传遍整个皇城,她痛了一日一夜,淑贵妃却迟迟不让府上的产婆进宫,那一刻,你爹爹才明白,他要以那一枚私印去换你们母子三人的命。”
“这是将姜家,推往万劫不复之地啊!”
“可是,你爹爹没有选择,为人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娘亲遭受此等折磨,为人父,他不能亲手葬送你与时远的命。”
“直到季将军入狱,你父亲才明白薛家的狼子野心,那一枚私印是做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爹爹为何不告知圣上真相!”
“时愿,伪造镇国将军的私印,罪连九族啊!那时,你与时远尚在襁褓之中,时雪也才是几岁的孩童,你叫你爹爹,于心何忍!”
他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骤然松开时愿的手,整个人深深地陷入躺椅中,向来精神奕奕的祖父,顷刻间,几乎弥漫着一股枯槁之气。
“这些年来,他惶惶不可终日,你可回府里的祠堂看看,那里,有着他半生的忏悔。”
时愿以指腹细细摩挲着印章底部的字,“季”,印章边缘处,还有一道细细的痕迹,似是曾经裂开过,又被细细修复了一般,若是不细看,也无法发现。
离开田庄之前,祖父将她唤入书房,将这印章交给了她。
“时愿,若是哪一日,冬窗事发,此印,许能为季家求得一线生机!”祖父紧紧包裹着她的手,重重地按下。
时愿指尖一片冰凉,唯有掌心的私印如炙铁一般灼热。她知道,这个印,这是姜家的催命符,也是季家唯一的生机。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犹如千万亡灵一般,泣血哀嚎着……
纵使将姜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无法偿还这笔血债。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上马车时如失了魂一般。
门房瞧着,有些不安地追到马车旁,担忧地问道:“姑娘可是有何事?”
时愿蓦地回过神,死死盯着门房的脸,只低低说了句:“不要同任何人说我回来过!”
见门房只愣愣地看着她,她压下眉,面上是少见的凌厉,“你可听明白了?”
“小的明白!”门房几乎心神一凛,他刚才竟在四姑娘身上看到了二公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