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姜府的二公子，在下吴谦礼，府上是…”吴谦礼起身，朝姜砚临作揖，面上满是温润的笑容，手上，还握着那枚荷包。
姜砚临目光骤然一顿，唇边勾起一抹轻笑，似是再也没有半分耐心，“吴公子的这番自我介绍大可不必。”
吴谦礼一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都说姜二公子，霁月风光，许是传的言过其实了吧。
“吴相的长孙，在京中赫赫有名，又有谁能不知呢？”姜砚临举步走近屋内，直直朝时愿走去。
“吴公子刚才说的祖父，不会是吴相吧。”时愿咽了咽口水，适才吃下去的蟹黄酥似有些发沉。
吴谦礼抬手抚了抚鼻尖，有些不自然，“时愿妹妹，我不是有心瞒你的…”
“你唤她什么？”
时愿还未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姜砚临沉声道。
姜时远张了张嘴，对上姜砚临的神色，又喃喃地闭上。
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反正不在他。
“姜二兄，”吴谦礼解释道，“我听着时远兄素日里经常将时愿，妹妹挂在嘴边念叨着，便跟着一起这般叫了。”
说着，将视线迎上时愿，眸中带笑，“适才，时愿妹妹也同意了的。”
时愿迎着吴谦礼的目光，只觉得后方一阵凝重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处，压地她心都几乎停摆。
“是吗？”姜砚临冷笑，目光却死死落在吴谦礼手中那个刺眼的荷包，“旁人的妹妹，吴公子这般跟着唤，怕是不妥。”
“上元佳节，私相授受！”他每个字咬得极重，似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这荷包，吴公子怕是不能收。”
在这寒冬腊月里，姜时远愣是急出了一身汗，宽厚的身躯紧紧地绷着，急切地欲说些什么，“二哥，这荷包……”
姜砚临一记凌厉的眼刀过去，将他未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是，是，我买的。”一记轻细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晚晚从时愿旁边探出头，又迅速缩了回去，垂着头，“姜，姜，二公子，荷包，是，是我，送给……时愿的。”
若不是暖阁内静谧无声，晚晚这细如蚊呐的声音着实是听不清。
她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在姜砚临面前犯得尤为严重，她几乎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完这句话。
待她说完，暖阁内，愈发安静得可怕，几人的呼吸声轻轻地交错在一起，变得异常清晰。
姜砚临面上一顿，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时愿身上。
只见她双眼通红，紧紧地咬着下唇，。那如小鹿一般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委屈，纤细的指节死死地攥着裙角，指节都隐隐泛着青，整个人微微发着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摸样。
二哥哥怎能如此过分！
私相授受！
多么可怕的罪名！
她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一阵阵酸涩涌上双眸，将她的眸子打湿，可对上姜砚临深不可测的双眸，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如炙热的铁块一般灼烧着她的咽喉，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府。”姜砚临修长的手指扣上时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时愿吃痛，下意识微微挣扎，手腕不过刚抽动了一寸，他的指节瞬间扣紧，一把被拽了过去，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时愿！”
“姜姑娘！”
身后几人都惊呼出声，吴谦礼微微蹙眉，虽见过兄妹之间感情好的，但是，这般亲密，却从未见过。
姜砚临头也未回，扣着时愿的肩膀径直往外走。
时愿踉踉跄跄地被他半拥着带出观月楼。
若影已然备好马车等在门口。
“唔……”
时愿惊呼着，人已被一把抱起，塞入马车，人未坐稳，姜砚临已撩袍跨上脚凳，黑沉的视线如刀锋般落在门扉处的几人身上。
“若影，好生送吴公子回府。”姜砚临收回视线，眼底的阴郁已全然无法掩盖。
“主子…”若影面带犹疑，稍顿了一息，“是！”
姜砚临抬手掀开车帘进了马车，马车内一股暖意裹挟着时愿特有的香气，将他一身的寒意驱散了些。
他抬眸望去，只见时愿屈着腿，双手紧紧地环抱在膝头，拧着眉头，粉嫩的唇瓣抿得发白。满脸倔强地将脸偏向一侧，眼角眉梢都微微泛着红，却又倔强的不肯落下泪来。
从何时起，在他面前，她似乎总在与他生气。
姜砚临心头蓦地一紧。
那个时时跟着他，张口闭口都是二哥哥的小姑娘，如今，那张粉嫩的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一般，将他气得胸口生疼！
合该将她关起来，那张唇，也不该被咬得这样苍白。
他不由得放缓呼吸，适才的怒气几乎将他的理智尽数撕碎，若不是还顾及着她，他怕是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胸口残留的怒火似乎仍在血液中翻滚叫嚣，渴望着将这一切都撕碎，可对上她泛红的眼眶时，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多大的人了，还吃的嘴角都是。”他抬手轻抚过时愿的嘴角，指尖不过刚触上她，掌下白皙的侧脸愈发往后躲去。
他垂眸看着指腹上几粒醒目的黄色酥皮，喉结不自主地翻滚。
时愿面上一热，耳尖泛起薄红，整个人愈发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
她慌忙用帕子拭了一下嘴角，仍是气鼓鼓地梗着脖子道：“二哥哥适才教训地还不够，还要特地来笑话我吗？”
姜砚临收回手，垂着眼，指腹轻捻，她似乎总能知道怎么往他心口捅刀子。
也许，也怨不得她，是他，从未对她设防，在她面前，他何时有过一丝防备。
“荷包之事，是我误会，”姜砚临冷嗤一声，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那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时愿鼓起的腮帮子瞬间泄了气一般，眼角轻轻抬起偷瞄他一眼，指尖轻搅着帕子，“知道。”
“那是我这个二哥哥没有教你如何避嫌？”姜砚临眉头皱着，身体愈发逼近，将马车昏黄的烛火全然挡在身后，阴影将她的身躯完全笼罩。
“我……”时愿嘟囔着，只觉周身都被他的气息环绕，让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姜砚临太了解她，嘴上说得好听，心中，不知怎样骂他专横霸道，随时准备着欺上瞒下地忤逆他。
可，他再也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无法容忍旁的男子以那样的目光看她。
他垂在膝上的食指微动，后槽牙紧紧地咬着，那些敢觊觎她的人，都该从这世间消失。
上次是！这次，也是！不论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的人生早就如地狱烈火炙烤一般，可那又如何！即使是地狱，他也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这么些年，他早已被吞噬地如恶鬼一般，姜家霁月风光的二哥哥？
呵！那不过是她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罢了！
“不要再随意与人相看，否则，”姜砚临忽的掐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狠狠拭过她白皙的脸庞，舌根抵着，一字一字被压低着吐出，“我不知，是不是还能控制自己。”
“唔……”时愿吃痛地呜咽一声，微微摆头，粗粝的指腹刮得她有些生疼，想要挣脱，却被桎梏地更紧。被迫抬起的小脸，直直迎上他包含怒意的双眸。
相看？成婚？
让另一个男子可以光明正大的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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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
如他那一个个绮丽的梦一般，对她，一寸一寸肆意占据。
即便，他死在战场，也不会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说你听到了！”姜砚临指尖愈发用力，掐得时愿得脸腮几乎有些发白，他将身子压低，几乎将时愿逼到马车的角落中，暴戾的气息喷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声音轻柔地不可思议，“乖乖听话，莫要逼我。”
时愿眼中的泪终于滚落，在他的寸寸逼近下，仓皇点头。
泪珠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的心狠狠一缩！
他终究还是失控了……
在她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如笑话一般！
他颓败地松手，跌坐回马车的软凳上。
马车内，一片寂静，只听得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纤白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覆上他垂在膝上的手背。他向来冰凉的肌肤此刻竟也一片滚烫，手背上青筋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狠狠压抑着什么。
她软下声音，小心翼翼地哄着，“二哥哥，我知道了，你莫要再气了。”
姜砚临抬眼，漆黑的眼中如风暴席卷过一般，一片混乱，愤怒和近乎失控的执念，几乎将他整个人撕碎。
他死死地盯着他，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二人交叠的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一般，可就在她抚上来的瞬间，在他胸口撕扯着的暴虐的情绪，又如水如雾般消散了去。
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汹涌的疯狂已被掩下，取而代之的，是时愿熟悉的，惯有的宠溺。
她抬手，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嗓音低哑，“乖！”
“二公子，时愿姑娘，”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到家了。”
时愿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似乎不是若影的声音。
姜砚临抬手轻抚过时愿湿漉漉的脸，心中既心疼又烦躁，不过稍稍逼问几句，便委屈成这幅样子。若是日后，被死死抵住……
他眸色渐暗，终究没再细想。
“回去吧。”他掩眉，淡淡地说道。
“二哥哥不回家吗？”时愿有些急切地握住他的手掌，她的手极小，双手合拢，不过才堪堪合住他的手掌。
仰起的小脸上，满是不安和依恋，似是怕他一去不回一般。
既然这般怕他离开，便乖乖地守在他身边，不好吗？
他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心中的兽，又开始撕扯起来。
她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触碰他，仿佛，他真的是他的哥哥一般。
哥哥？
呵呵……
他算哪门子的哥哥！
他知不知道，此刻，在他心里盘踞着的，是如何就这样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禁锢在他的怀中，用她的温热驱散他的寒意，将这一寸白，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刑部还有公务。”他嗓音沙哑得不可思议，终究是克制地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
时愿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二哥哥今夜的情绪似是不太对劲，许是要静一下吧。
“那二哥哥早些回来，”时愿起身下了马车，如这世间最乖巧的人儿一般，轻轻摆手，“二哥哥小心些。”
姜砚临倚在马车窗口，唇角微勾，朝她轻轻颔首。只要她是他的，他不介意，再伪装一些日子，继续扮演好她这个温润如玉的二哥哥。
只是，又还能骗她多久呢？
随着车帘放下，他嘴角的笑骤然消失，眸中的寒意如霜雪般覆没，周身戾气翻涌着将他包裹，再无半分方才的温柔。
“出发。”他冷冷开口，字句如冰一般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