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刑部阴冷刺骨，平日里漆黑一片的墙壁，此刻，更是泛着幽幽寒光，似乎能冻到人的心肺之中。
“你这个王八羔子！我定要你百倍偿还！”黝黑的甬道深处传来一阵阵咒骂，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伴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让人不由得心神俱颤，“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抓我！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啊！！”
忽然暴起的惨叫声混合着鞭子抽动的破风声，门外的侍卫头皮隐隐有些发麻，踌躇着，走远了些，他在这刑部守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姜大人如此狠辣的手段。
刚走两步，只见若影一脸灰头土脸的样子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劲装沾满泥水，发间甚至还挂着几根枯叶。
若影的身手，即便是与主子过招，也能迎上几招，如今怎得，一副在臭水沟里滚过一圈的样子？
若影步履急促，未顾得上解释，摆摆手让侍卫开了门便进了刑讯房。
刑讯架上悬着的五人已看不出人形。中间那个领头的，此刻衣衫褴褛，十个手指怪异得扭曲着，膝盖骨被生生敲碎，此刻白森森的骨头刺破血肉，若影怀疑，若没有这刑讯架，这人，此刻应也无法站立。
他心下一颤，主子，今日是气狠了，下手这般重。
这五人是近日拿下的重犯。
半月前，礼部尚书吴大人的孙女，无故失踪，京里的衙门出动所有的衙役，带着吴府的侍卫家丁，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愣是没有找到孩子的一片衣角。
吴大人求到大人面前时，已满脸灰白之气，被吴公子搀着，跪在主子书房前整整半日，一张老脸哭得老泪纵横。
“求姜大人救救吴家！”
“求姜大人救救吴家！”
声音几乎泣血。
那日，正当若影当值，听着都有些不忍。
可身后的书房，房门紧闭，屋内，未曾传出一丝动静。
若影颇有些尴尬地想扶起吴尚书，那吴尚书已年近花甲，猛然抓住他的手腕时，宛如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位小哥，帮忙传个话吧！”吴尚书眼中的悲切让人动容，“我吴家，就这么一个孙女，好好一个孩子，怎就这么不见了，定是有贼人恶意媷走！”
“可是，”若影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书房，心有不忍，“这事，咱们大人也插手不了啊！”
这吴尚书日前还上书参了主子一本，他听说那奏本上写的满满当当，说主子手段狠辣，赶尽杀绝，如此行事，不配掌管刑部。
一字一句，就差没有指着主子的鼻子骂了，今个儿自家的孙女丢了，倒是想到手段狠辣的姜大人了。
“求姜大人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不管是否能找回孩子，从此以后，我吴家再也不会是姜大人高升路上的阻碍。”吴尚书重重地磕头，其实他从未阻碍过什么，上奏的折子，也被圣上扣下了，他老了。
“听闻姜大人有个妹妹，”吴尚书的儿子忽的出声，连日的奔波，已让他的喉咙一片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如刀片刮过嗓子一般，“我听说，您的妹妹儿时也曾走失过，这种感觉心肺都被挖空的感觉，我想姜大人，也能感同身受。姜大人！”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扉缓缓打开，一股冻人的寒气从屋内传出，姜砚临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传唤那日陪同吴小姐的仆妇，这几日负责查找的衙役。”姜砚临的视线定定落在吴尚书儿子身上，脸上的神色有些发狠。
“砰砰砰”
接连响起几声重重的扣头声。
“多谢姜大人！”吴尚书身子一软，跌坐在雪地中，死死抓着主子的衣袍，“只要能找回孩子，老朽愿以命相抵。”
“多谢！”
姜砚临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事发多日，我无法保证什么，只得尽力而为。”
“生要见人，死要……”吴尚书咬着牙，颤颤巍巍地闭了闭眼，“我吴家的孩子，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丢了。”
不过三日，主子便顺着线索摸到了这群人贩子的老槽，救出了数十个被关在地窖中的孩子和吴家那不过三岁的小小姐。
若影带着人撬开地窖木板时，一股腥臭味伴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火把照亮地窖的瞬间，那群孩子如同受惊的幼兽一般，惊惧地蜷缩在一起，却一声都不敢吭。
刑部的侍卫都是见惯了生死了，但是下到地窖中时，那封闭的环境，那股味道，孩子身上斑驳的伤痕，让几个大男人都忍不住落了泪。
几个有了家室孩子的，目眦欲裂，提刀便要去剁了那群人贩子，若不是被当场按下，这会，主子怕是也没人可以审了。
姜砚临将手中染血的皮鞭甩进一旁的盐水中浸透，眸光轻轻扫过若影，似乎是瞧见了他的狼狈样，眉头轻皱，嗓音有些发冷，“没办成？”
若影双膝重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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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垂落下来，“吴公子的马车在驶出闹市区后翻了车，属下想动手，可没想到，时远公子也在马车上，属下刚靠近便被发现了，与公子过了几招，怕被认出，便趁机溜了。”
“吴谦礼全身而退了？”姜砚临握着鞭子的指节猛然攥紧。
“马车翻车时，吴公子摔出马车，额头磕在路边的石头上，磕破了些。”
“呵……”姜砚临唇边扯起一抹笑，眸底却愈发冷，觊觎他的人，却能全身而退，当真是命大。
他狠狠抬手，被盐水浸透的鞭子重重落到人犯身上，那人犯浑身重重一颤，已然连呼喊都不能了。
“京城里，就凭你们几个，悄无声息地藏起这样一批孩子，犹如痴人说梦！”姜砚临抛下皮鞭，慢步走向墙边的刀架，反手轻抚过架上闪着寒光的刀具，“更枉论要将这些孩子送出京城，你们说或不说，我迟早都能查到，左右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今日，我还有功夫在这里与你们掰扯，听你们与我东拉西扯。明日，我就未必有这样的耐心。”他执着剔骨刀，从最右侧的人犯额头划过，“这刀子，从这里划入，往下一划，便可破出一道口子，也不知，剥了皮，你的兄弟们，可还认得你。”
“我说，我说！”一旁矮些的人忽的喊道。
“老八！”被刀子抵着的那人沉声喝道，“他唬你的！”
“老二，每次你和老大与那人偷摸着会面时，都背着兄弟几个！”那人呸了一口，“谁知道你们在偷摸着商量什么！”
“你个王八羔子，哪次分钱少了你们的！”
“我呸！我瞧着分明，他分明给了你几箱的金子！你分给兄弟几个才多少？几百两便要哥几个的命吗？”
“你个猪脑子！”
“我就是猪脑子才会被你骗来干这个勾当！我早就不想干了！”那人转头朝姜砚临道，“我知道，老大每次与那人接头时，我都在外面偷看，我听见老大老二叫他王大人，那人右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好认的很！”
姜砚临颇有些失望地将手中的刀子抛下，“可惜了，我还真想看看，这剥了皮的人，能活几日呢！”
那人犯一顿，嘶声力竭喊道，“我说了！你放我走！你答应过的！”
“我何时说过？”姜砚临面上凝起一抹冷笑，转身朝外走去。
若影忙起身跟上，身后的咒骂声很快被侍卫按下，拖进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