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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喜欢你的世界【新增】

作者:sirabm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藏历十二月一日,索朗罗萨,在诵经声中到来。


    天还没亮,阿妈米玛啦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崭新的藏袍,墨绿色的底,镶着五彩的缎边,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戴上了平时不戴的银饰。尽管脸色仍然苍白,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节日赋予病人的、短暂的健康。


    尼玛旺堆也穿上了正式的藏装。深褐色的袍子,同色的腰带,露出白色衬衫的袖子。他站在院子里,让德吉次仁帮他整理衣领时,回头看见了沈翊。


    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语言,但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交换了,昨晚的星空,那个吻,那些誓言,全部压缩成一个眼神,一个只有他们懂得的眼神。


    “来,”尼玛旺堆对沈翊伸出手,“我阿妈要给你穿衣服。”


    沈翊愣住了。阿妈米玛啦确实拿着一套藏袍走过来,那是崭新的、显然是为他准备的。袍子是靛蓝色,面料厚实,袖口和衣襟绣着精细的花纹。


    “我……”沈翊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上吧。”德吉次仁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新年第一天,要给家里每个人穿上新衣。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


    “家里人”。这个词像一道暖流,瞬间淹没了沈翊。他任由阿妈米玛啦帮他穿上藏袍,笨拙地学着系腰带。袍子很合身,显然是特意量过尺寸的。当他完全穿好,站在院子里时,尼玛旺堆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说,简单直接。


    德吉次仁绕着沈翊转了一圈:“嗯,像个藏族小伙子了。就是皮肤太白,得多晒晒。”


    仪式从“抢新水”开始。


    “德吉次仁在家帮妈妈,尼玛旺堆只能替他去。”尼玛旺堆背着水桶,带着沈翊来到村里的水井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排队了,大家互相祝福“罗萨扎西德勒”,笑声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新年第一桶水,能带来好运。”尼玛旺堆解释着,动作麻利地打上满满一桶水。水很清,在桶里晃荡着,映出天空渐渐亮起的蓝色。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其他村民。大家看到沈翊穿着藏袍,都友善地打招呼。一个老奶奶甚至走过来,摸了摸沈翊袍子的面料,用藏语说了句什么。


    “她说,”尼玛旺堆有些吃醋的翻译,嘴角带着笑,“这料子好,穿着暖和。问你有没有对象,她有个孙女……”


    沈翊的脸红了。尼玛旺堆哈哈大笑,用藏语回了老奶奶几句,老奶奶也笑了,拍拍沈翊的肩膀,颤巍巍地走了。


    “你说了什么?”沈翊问。


    “我说,”尼玛旺堆凑近他耳边,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你已经有人了。”


    沈翊的耳根烧了起来。


    接下来的仪式一项接一项,“在佛堂献供,在屋顶煨桑。尼玛旺堆耐心地教沈翊每一个步骤,解释每一个动作的含义。当沈翊学着他的样子,用无名指蘸了青稞酒弹向空中时,尼玛旺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人。


    这个从遥远城市来的、曾经伤痕累累的、现在正笨拙地学习弹酒的人。他想和这个人一起,迎接每一个新年,送走每一个旧岁;想教他所有自己知道的传统,也想学所有他带来的新鲜;想看着他慢慢被高原的阳光晒黑,


    想保护他永远不被这里的风雪伤害。


    早餐是丰盛的“羌枯”和各式油炸面点。阿妈米玛啦坚持要沈翊坐在主客的位置,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沈翊吃不下,尼玛旺堆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碗里剩下的食物,毫不介意地吃完。


    德吉次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母亲添了碗粥。


    上午,客人开始登门。亲戚、邻居、朋友,带着哈达和礼物,说着吉祥的祝福。沈翊被尼玛旺堆拉着,一次次介绍:“这是沈翊,我家的客人……不,是家人。”


    每一次说“家人”,尼玛旺堆都会握紧沈翊的手。那是一个公开的、无声的宣告。有些亲戚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有些则无所谓地点点头。但没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在这个节日里,所有的祝福都是真诚的,所有的接纳都是宽容的。况且他们也许真的不懂同一性别的人是会相爱的。


    下午是家庭的小聚会。大家聚集在客厅中央,围成的圆圈,跳起“果谐”。尼玛旺堆拉着沈翊加入舞蹈的队伍,教他简单的舞步:抬脚,落下,旋转,拍手。


    沈翊跳得很笨拙,总踩不准节奏。但尼玛旺堆一直在他身边,用眼神鼓励,用手势引导。当沈翊终于跟上一个完整的段落时,尼玛旺堆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沈翊几乎忘了呼吸。


    黄昏时分,庆祝活动接近尾声。


    尼玛旺堆带着沈翊来到后山的白塔。这里安静,只有风吹过经幡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累吗?”尼玛旺堆问。


    沈翊点头:“累,但是开心。”


    他们在白塔旁坐下,看着夕阳把整个村庄染成金色。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空气中飘来炖肉的香气。孩子们在田间奔跑,狗在后面追,发出欢快的吠叫。


    “这就是我的世界。”尼玛旺堆轻声说,“简单,重复,有时候很辛苦,但大多数时候……很踏实。”


    沈翊靠在他肩上:“我喜欢你的世界。”


    尼玛旺堆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


    “沈翊,”尼玛旺堆说,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昨晚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知道。”


    “我不会说漂亮的誓言,也不会做浪漫的事。我只会……每天给你倒酥油茶,教你藏语,带你去看我喜欢的风景。如果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如果你难过了,我会陪着你;如果你想家了,我会……我会试着让你的家变成这里。”


    沈翊抬起头,看着尼玛旺堆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这个男人的承诺如此朴素,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尼玛旺堆,”沈翊说,“我活了二十七年,经历过背叛、欺骗、失望。我曾经以为,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可是你……你让我重新相信了。”


    他伸手,抚平尼玛旺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不需要浪漫,不需要誓言。我只需要每天早上的酥油茶,需要你教我藏语时认真的表情,需要你在星空下看我的眼神。这些就足够了。这些就是我想要的,全部的未来。”


    尼玛旺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翊的额头,闭上眼睛。


    许久,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夜幕降临,他们手牵手下山。村庄里已经亮起了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尼玛旺堆家的院子里,德吉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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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生火,阿妈米玛啦坐在火边,手里转着经筒。


    看见他们回来,德吉次仁招招手:“快来,要开始‘篝火会’了。”


    那是罗萨之夜的最后一个环节,一家人围坐在篝火旁,唱歌,喝酒,分享过去一年的故事,许下新一年的愿望。尼玛旺堆和沈翊加入圆圈,接过传递过来的青稞酒碗。


    酒过三巡,歌声响起。先是古老的民谣,然后是流行歌曲,最后变成了即兴的创作。有人唱丰收的喜悦,有人唱远行的思念,有人唱爱情的甜蜜。


    轮到尼玛旺堆时,他沉默了很久。篝火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深沉而温柔。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唱歌,是说话,用藏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圈子里每个人都听见。


    德吉次仁在沈翊耳边轻声翻译:


    “过去的一年,我家的客人变成了家人。他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满身伤痕。我们教会他挤牛奶、捡牛粪、爬雪山。他教会我们……什么是温柔的坚强。”


    “我曾经以为,爱是负担,是责任,是不得不背负的东西。但他让我知道,爱也可以是礼物,是光,是让你想变得更好的力量。”


    “新的一年,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他睡在我身边的侧脸。希望每天晚上睡前,都能听见他对我说‘晚安’。希望岁月静好,希望时光慢走,希望这片高原的阳光,能永远照在他的笑容上。”


    尼玛旺堆说完,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与星辰融为一体。


    全场寂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不是雷鸣般的,而是温和的、理解的、祝福的掌声。老人们点头微笑,年轻人吹起口哨,孩子们虽然不懂,也跟着拍手。


    沈翊坐在那里,看着尼玛旺堆。火光中,他的爱人转过身,对他伸出手。


    沈翊把手放上去。尼玛旺堆握住,很紧,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一刻,沈翊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无论阿妈米玛啦是否接受,无论这个世界是否理解——这只手,他不会再放开了。


    篝火渐渐熄灭,亲戚们渐渐离开。尼玛旺堆和沈翊最后离开,他们踩着一地星光回家。院子里,阿妈米玛啦已经进屋休息了,德吉次仁在收拾残局。


    “我来。”尼玛旺堆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


    德吉次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翊一眼,最终只是笑了笑:“早点休息。”


    房间里,尼玛旺堆点亮酥油灯。温暖的光晕铺满房间,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影子。


    “今天……”沈翊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天很好。”尼玛旺堆接上他的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以后的每一年,都会这么好。”


    沈翊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灯光下,尼玛旺堆的眼睛像两潭深水,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我爱你。”沈翊说。第一次,他说出了这三个字。


    尼玛旺堆怔住了。然后,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沈翊紧紧搂进怀里,紧到沈翊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擂鼓般的心跳。


    那一夜,他们在酥油灯的光晕里相拥而眠。窗外,高原的风吹过经幡,星星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而春天,正在冻土之下,悄悄孕育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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