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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来路不正

作者:熹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冬月微寒,清霜浸瓦。


    天渐渐转寒,杭州府虽不像盛京那般寒意浓烈,但水气氤氲的寒意粘衣欲透。


    走近漱玉居,隔门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抑扬顿挫,吟哦不绝。


    柳先生垂手立于门外,叩门,读书声戛然而止。屋内女子应道:“请进。”


    进入屋内,看到姜蕙安在书桌前坐得立挺,持一本《女诫》,看了她一眼,又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


    读完后,将书置于桌面上,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看向柳先生:“先生,您看我读得好吧,这一个月您不在,我可是悬梁刺股,与女诫这本书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唇角勾出一弯新月,眉梢眼角间尽显灵俏。


    柳先生虽是一女子,但眉眼端肃,英气相貌远胜男子。


    只听她肃然道:“是吗?”目光下移到桌上摞着的几本书上,正要伸手拨开,倏然一双温热的手覆了上来,抬眼一看,姜蕙安笑得心虚。


    于是轻挑一侧眉,姜蕙安便乖乖将手拿开。


    原来一摞《女诫》、《内训》等女子读物下竟是《资治通鉴》和《史记》。


    柳先生微怔,诧然看向姜蕙安:“二娘子怎会爱看这些书?”她想到了姜蕙安之前偷看的书分明是《莺莺传》、《闹樊楼多情周胜仙》这类话本子眼下又突然看这些所谓的男子看的书。


    柳先生指着一本《女诫》说:“身为一个闺阁女子,娘子应当看此类书才对。”


    姜蕙安叹了口气,沉然道:“可柳先生,我当真看不进去什么女诫,真心不理解什么所谓的‘四德’。”续道,“譬如‘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向来是这个世道的伦理纲常,可我怎么听着头皮发麻,我看那就是屁话。


    还有这个‘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写得天花乱坠的,可细想不免细思极恐。这既是正理,那为何不写本具体的《男诫》?让那些骄奢淫逸的男子多读一读,不然怎能配得上他们读《女诫》长大的妻子。”


    柳先生心神一动,说了句:“哦?那我想知道娘子为何不看话本了?又转而开始看别的书。”目光落到那本有些发黄的《资治通鉴》上。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上一世话本看多了,被那宋逸贼子给骗了去,轻信爱情,最后落了个不仅负心还丧亲的结局。


    姜蕙安垂眸思量着,忽又抬头,眸光灼灼,声音里带了几分正经:“知天命,达人事。我想成为通晓兴替,胸有丘壑之人,在历史浮沉中找到自我价值,更是为了……”顿了顿,“守护爱我之人及我爱之人。”


    柳先生盯了姜蕙安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面上毫无波澜,可灵台方寸之间已转过无数念头。


    她是经历了什么吗?一段时日里想法转变如此之快,还悟出了这诸多道理。


    柳先生出身清贫书香门第,自小读四书。虽有史通古今,慧眼烛微之明,但却不能像男子一样科考入仕,一身才华无施展之地。甚至还要遭受心胸狭隘男子的恶意排挤,只能教这些大户人家的女子读所谓“女教圣典”的“道德枷锁”来维持生计。


    寸心深处的火苗,历经世事磋磨,仍暗自汹涌燃烧。


    她教过诸多官宦女子,大多都涉猎经史,四德兼备,仪态举止简直让人挑不出一根刺来,如无瑕白玉。但她只觉有些悲哀。


    人若求全必失真。


    但眼前这个刺史千金,却有些不同。她性如朗月,皎洁明朗。为人爽利直率,喜怒哀乐皆浮于表面。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旁人所畏惧做之事,她倒浑身是胆。坚定己念,不动摇半分。


    这样的性子,想来是姜大人和姜夫人纵其天性之故。也不知为何今年年初,便突然请她来为她教授这些个禁锢人性的东西。


    她其实一直很欣赏她,也很羡慕她。之前不学无术就算了,眼下突然开始涉猎经史。以她的聪明和悟性,说不定有个三五年就能博古通今了。


    “你爹娘,主要想让你学的可不是这些经书史籍。”柳先生试探性地问了句,没成想姜蕙安立马握住她的手,“先生是想要教我吗?我们可以偷偷学,我爹娘那边先生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我保证,一定不会连累到先生。”说完冲她眨了眨眼,手心暖意盈盈。


    柳先生别扭地点了点头,拧出一丝生硬的笑。


    姜蕙安用完午膳便去了杨府找了杨淮。


    她走到杨府大门,门房老翁告诉她,家主正在堂屋,随后她便穿过垂花门,一路走去堂屋。


    还未进去时,她就看到杨淮正坐在茶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茶盖,于是大喊一声:“看来最近仁济堂生意不好,杨三叔心情不好。”


    杨淮听到这一声喊,才募地回过神来,嘿然一笑:“有我在,铺子里的生意能差到哪去?倒是你这丫头,怎么几日没过来烦我,前几日我的耳朵可太清净了。”边说边斟了盏茶,放在茶桌另一侧。


    姜蕙安一屁股坐下,端起这天青色茶盏,小啜一口。低头看了一眼,茶汤色泽纯白,乳香雅韵,在这冬日饮用别有一番风味。


    “我这几日没过来烦杨三叔,日子都过得少了些趣味。去仁济堂找你,可伙计却说你回府了,我又折返来了。”


    又啜了一口茶,抿了抿嘴,说着:“这茶不错啊,是稀罕之物。杨府果真什么好东西都有,是从哪里买来的?”


    杨淮眸中浮现一丝伤悲:“这是我爹去世那日,二哥从盛京带回来的,二哥原想和爹一同品茗,可没想到……”


    姜蕙安顿了顿,敛了笑意,觉得自己一不小心触到了杨三叔的伤疤,于是说了声“抱歉”。


    与此同时,杨淮也道了声“道歉”,觉得是自己突然让氛围变得尴尬起来。


    二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了一声。


    杨淮说:“这茶名为‘千山雪‘,是燕赤进贡给我大靖的,宫内之人也少有,圣上赏了我二哥一些。这茶一叶难求,宁丫头真是好口福。还有一包,走时你给你爹拿去。”


    一听到‘圣上’二字,姜蕙安微一愣怔,手中茶盏在空中停了一瞬才缓缓放到桌上。


    想到皇兄如今定是一切安好,她便感到欣慰。


    她心思急转,悠然一问:“对了三叔,前段时日我让您帮我查的事怎样了。”


    杨淮沉吟一番,肃然道:“宁丫头,你说的那种能让人如万蚁侵蚀般心痛致死的毒药,我开了二十几年药铺,真的闻所未闻。我之后再翻古籍看看吧,竟还有我仁济堂掌柜不知晓的毒药药材。”


    姜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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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神色有些黯然,随后欣然道:“我就知道三叔对阿宁最好了。三叔辛苦了,我来为您捏捏肩。”说着,便走到了杨淮身后,为其捏起了肩。


    杨淮捻须一笑,说着:“你这丫头一向古灵精怪,想一出是一出,这次又是要找什么毒药。”


    “我是在话本里看到的嘛,好奇这究竟是杜撰的,还是确有其物。”


    姜蕙安脸上笑意渐渐褪去。


    重生回来后的这一月,她每每想到自己那段心痛的回忆,都后背发凉,心口仿佛瞬间开始隐隐作痛。


    她绝对是被人不知不觉地下了毒。那人是谁?又是在何时下的?


    是宋逸吗?


    应当不是。他若是决定杀了自己,便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给自己下如此剧毒,大婚那日可以直接派他的人安插在长公主府杀了自己。


    还有她设计在揽月阁杀他那日,他的反应也不像是知晓她被下毒的反应。


    三年后的事情已无从得知,眼下只能先从这一味毒药本身入手。因此她前段日子去各大药铺问是否有这一味“毒性药材”,也派静姝雪蝶去打听,甚至悄悄去了黑市和一些隐秘作坊打听,可是依旧一无所获。如今连杨三叔这里都是了无所得,那更加说明其神秘和来路不正。


    姜蕙安眼底云雾氤氲。


    这毒不简单,下毒之人更不简单。就像这“千山雪”一样,珍稀难得,是进贡之物,也是御赐之物。


    查到这味毒药的来龙去脉,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下毒之人,说不定还能摸清宋逸背后之人。


    她始终觉得宋逸背后定还有人。


    回到姜府,走进漱玉居的小院。走过那颗墨绿桂花树下,快要迈出那片凝驻的碧云暗影时,忽闻枝叶抖擞的窸窣声,随之而来的是“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瞬间,姜蕙安背影一滞,还未回过身,下半张脸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了起来,两肩也被那人的另一只手给环抱制住。


    强烈的求生欲望令她下意识用力一踩后面那人的脚,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使尽浑身力气试图挣脱开。


    在她不顾一切的挣脱下,那人终于松开并后退几步。姜蕙安抓住时机正要喊救命,还未喊出“救”字,那只手猛地将她的嘴捂得说不出话来,男子紧张的声音自耳鬓传来:“是我,别喊了。”


    是宋逸。


    面上的手松开。姜蕙安脑子一瞬间空白,手脚不再挣扎。


    她这才发觉先前他其实并未将她往死里捂,只是虚掩着。她只是太害怕死亡了,所以才会瞬间丧失理智,竟将普通的玩笑当了真。


    宋逸急忙走到她面前,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上的细密汗珠,用手捋开额间发丝,歉然道:“抱歉,是我玩笑开过了。”


    姜蕙安看向这张曾经欢喜而又憎恶的脸,眸子深处堆积了太多森冷寒意。盯了好久,倏地不由自主抚着心口干呕。


    宋逸一脸担心,问:“没事吧,阿宁,你这是怎么了?”


    良久,姜蕙安才直起身来,恢复平静,“无事,许是吃坏东西了,胃不是很舒服。”


    心中暗忖:上一世,以宋逸一人之力难以夺权,他的身后必然有人,且谋划已久,神秘而不可小觑。眼下,她虽知他包藏祸心,但仍要假意靠近,不可撕破脸皮以致打草惊蛇。还要暗自探清虚实,以防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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