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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声名狼藉的探花郎8

作者:猫饼没有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晌午,秦知远借口去城中寻几本书籍,便带上顾安驱车来到了歙县城内。


    他们特地寻了城东一家不熟识的医馆看诊。


    这间医馆不大不小,屋内药香浓郁,靠墙的樟木药柜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楷书药名,边上的矮柜上放着许多包好的药包,分门别类地摆得很是规整。


    坐堂的老大夫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神色端凝。


    秦知远坐在诊室竹椅上,以帕掩口低咳着。每一声都从肺腑深处掏出来似的,带着沉闷回响。


    老大夫眉头紧皱,良久睁眼:“咳症多久了?”


    “四月有余了。”秦知远声音沙哑,“起初只是有些胸闷,偶尔咳嗽。看过大夫,只说是思虑过重,休息不足。后来咳嗽加重,再请大夫,也没看出来什么。”


    “可有发热?”大夫询问。


    秦知远摇摇头答没有。


    白大夫细看顾珩舌苔,又问:“可有痰液?”


    秦知远依旧摇头,沉默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一角。


    帕心有些许暗红血渍,在白绢上格外刺眼。


    老大夫接过对窗细看,神情凝重:“公子脉象细数无力,左寸尤弱,症见久咳带血……”他顿了顿,似在思索。


    秦知远手在膝上收拢:“敢问先生,是何病症?”


    老大夫眼中不忍:“医家或称‘痹嗽’,或称‘传尸’,公子之状,有几分相似。”


    秦知远指尖冰凉:“大夫疑是……痨病?”


    老大夫缓缓点头:“在下亦不敢妄断,但咳血一症,确属肺络受损之兆。”他见秦知远脸色苍白,又宽慰道:“但公子不曾发热,也无痰液,也可能是其他病症。老夫才疏学浅,公子也可到其他医馆看看。”


    秦知远垂着眼眸,诊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若……若是此症,”良久后,他开口问道,声音还算平稳,“在下该如何医治?”


    “首要静养,”老大夫摸着胡须道,“居温暖处,避风邪,节饮食,绝思虑,加以药石治疗,或许会有好转。”


    老大夫拿起笔,写下药方,“老朽先开滋阴润肺、凉血止咳之方,服三五日观效。若症稍缓,或尚有转圜。”


    他说得含蓄,秦知远听懂言外之意:若服药不见好,便凶多吉少。


    写罢,他将药方递了过来,顾安上前接过。出门前,老大夫又嘱托:“公子也去别家医馆看看吧,兴许是老夫学艺不精。”


    秦知远行礼谢过,便带着顾安出门离开了。


    顾安红着眼睛,低声求道:“少爷,我们再去别家医馆看看吧,说不定这个大夫看得不对呢。”


    秦知远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又看了几个大夫,诊治的结果却并不一致。


    一位大夫问诊后认为他是因以前受过外伤而损及心肺。另一位大夫认为他是郁结于心,伤及肺脏。


    最后一位大夫也怀疑是痨病,只因其症状并不完全契合,而难下定论。


    按他的说法,世间病症千千万万,许多病症表象相似,但病理却千差万别,只是不管他得的是什么疾病,病情都只重不轻,因此叮嘱他一定要好好静养。


    但不论其诊断如何,开的药方却大差不差。


    最后秦知远按照第一个大夫诊治的药方开了药,和顾安一同出城回宅去了。


    马车上的秦知远感觉有些无力,他靠在马车车厢上看着窗外人流如织,却忽觉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那些鲜活生命、喧嚣声响,仿佛都与他无关了。


    他想起了郑婉,若自己去了,留她一人怎么办,也许她会伤心一阵,然后便能回京城了吧。


    可是自己害得她与娘家离了心,她回了京城又该如何自处。


    他又想起来他的任务,点开面板,“任务内容:惩治人渣郑婉,使其对寄身对象顾珩心怀愧疚,悔悟痛心。悔恨值达到85%,则判定任务成功,当前悔恨值为13%,任务完成度15%。”


    郑婉应该还没有伤害于他,那13%的数值大概是在侯府连累他受家法那次涨上去的。


    他的任务还没开始,就要以失败结束了么。


    想起任务,他似乎从沉郁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了一些。


    即便他真的时日无多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至少要给郑婉留一条后路,让她下半辈子能够安稳无忧。


    ……………………


    这夜,烛火摇曳。秦知远无心睡眠,便倚在榻边看着杂书。


    忽然喉头一痒,他下意识以袖掩口,闷声咳了几下。


    起初只是寻常咳嗽,可那痒意非但未消,反而一路烧灼着往肺腑深处钻去。


    他心知不妙,强自压了压,却有更汹涌的咳意反扑上来。他忙从怀中摸出了帕子,抵在唇间,只觉有温热液体从喉间咳出。


    烛光下,素白的帕子上洇开一小团暗红,正迅速晕染开来。


    他闭了闭眼,心下叹息。


    郑婉恰在此时端了甜羹进来,秦知远连忙把帕子收入袖中。


    “官人,你又在咳嗽了。”她将汤盏放在榻边小几上,目光带着些许担忧,“你脸色不太好,胸口还痛吗?”


    “无妨,”秦知远勉强笑笑,声音有些哑,“别担心,喝点你煮的甜羹就好。”


    他端起汤盏,借机避开她的视线。温热的汤水入喉,暂时压下了喉间腥甜。但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钝痛的滞涩感,却依旧清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今日的几个大夫都不能完全确诊自己是痨病,但也要防着些,不能将病气过给了婉娘,不能再拖累她了。


    如今只是偶尔咳血,有时还能勉强压下,若他日当着她面咳出血来,她该有多惊惧?


    “婉娘,”秦知远放下汤盏,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有事同你商量。”


    郑婉在他对面坐下,眼中带着询问。


    “近来夜里咳得愈发厉害,”他顿了顿,“总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怕吵着你。我想着……不若我先搬到侧院住些时日,待好些了再搬回来。”


    郑婉一怔,随即蹙眉:“这怎么行?你身子正需要人照顾,你自己独居,我怎么能放心?”


    “有顾安在,”秦知远早已想好说辞,“他素来细心,你且放心。”


    “那也不成。”郑婉的语气坚决,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官人,我知道你怕拖累我。可你若真搬出去,我在这正房里,难道就能安枕么?只怕更要悬着心,一夜一夜睡不着。”


    秦知远心头一暖,但态度依然坚决,“婉娘,这回听我的。”他缓缓抽回手,避开她关切的目光。


    郑婉盯着他,眼中渐渐浮起水光:“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秦知远沉默良久,却还是未道出事实。“婉娘,我意已决。明日便让顾安收拾侧院,我搬过去。”


    “官人!”郑婉站起来,声带哽咽。


    秦知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如被钝刀反复割着。


    他抬手,想替她拭泪,指尖却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那夜,郑婉劝了又劝,眼泪落了又落。秦知远却像是铁了心,任凭她怎么说,只是沉默,只是摇头。


    翌日,顾安果然开始收拾侧院。


    郑婉站在廊下,看着仆役将秦知远惯用的书卷、笔墨、药罐一一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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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指尖掐进掌心,却再没有上前阻拦。


    她了解他。一旦他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


    黄昏时分,秦知远亲自抱着最后一摞书,从正房走向侧院。


    郑婉站在正房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忽然开口:


    “夜里若咳得厉害,定要叫人。”


    秦知远脚步微顿,回过头看向她,余晖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温柔光晕,他笑笑,轻轻应道“嗯,婉娘安心。”


    “药要按时喝,水要趁热饮。”


    “好,你早些歇下吧,今夜好好休息。”


    他回身,走出主院,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


    黄昏落在小院里,静悄悄的,连落叶落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独居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转眼间已入了十一月了,一场深秋的冷雨忽至,寒意骤起,风卷雨丝,打得青瓦噼啪,让人觉得凉意浸骨。


    秦知远靠坐在侧院书房的窗边,看着雨中离去的窈窕身影,在檐下连成线的雨幕中显得有几分迷离。


    秦知远不由得弯起嘴角,虽然身体感觉一阵阵发冷,可是口中心间却涌上阵阵香甜的暖意。


    自从秦知远搬进侧院,郑婉一直都放心不下,常常会到这里找他,给他送甜羹,看他读书写字,与他闲聊解闷。


    秦知远有意回避,她就坐得稍远些,却依旧每日不辍地过来。


    今日郑婉又为他送来了甜羹,许是心疼他孤单憔悴,这两日的羹汤又更甜了一分。


    秦知远感念她如此贤淑体贴,前些天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既能为她保全名声,又能保住家产的方法。


    自那日起,他接连许多时日都在书房中忙碌,他写了一份书稿,又誊抄好几份。


    不是经义,也不是诗词,而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丈夫德行有亏,前途尽毁,而妻子忠贞不渝,不离不弃的故事。


    故事里尽极致地表现了妻子以德立身,贞静贤淑,用一身清名,护丈夫半生落魄,情义之深重,堪称当世妇德之楷模。


    秦知远知道自己恐是时日无多了,一日比一日沉重的身子,越来越频繁的咳血之状,还有胸腔里那股愈演愈烈,如同砂纸磨擦般的疼痛,都在提醒他这个事实。


    他不惧怕死亡。


    但他不能就这样死去,让郑婉背负着“罪人之妻”的名声,被夺去所有家产后,落魄孤苦地度过余生。


    “顾安。”秦知远轻唤。


    守在门外的顾安应声进来,见他脸色苍白,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有些担忧道:“少爷,您该歇着了。”


    秦知远摇摇头,将桌上那几份文稿仔细卷好,分别用细绳系住,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一并递过去。


    “这个,你明日进城一趟。”


    顾安接过,不明所以:“少爷,这是……”


    “这些文稿你拿去县城,”秦知远的声音透着疲乏,“找几家热闹的酒楼茶馆,寻那些说书先生。将这故事给他们,就说……是一位从京城而来的过路书生所写,觉得有趣,想请他们讲来听听。”


    顾安愣了:“少爷,这……”


    “荷包里的银子,是给他们的酬劳。”秦知远顿了顿,“若有人问起这故事的来历,你便说是在客栈得的,作者未留姓名便可,记住了么?”


    顾安握着那卷文稿和荷包,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虽没见到文稿,却也能隐隐猜到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少爷,”他声音哽咽,“您何必……”


    “去吧。”秦知远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便是。”


    顾安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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