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庄园外,马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夜色中。
能在京城站住脚的帮派,背后没人是不可能的。
灵山脚下,恶人横行,可真正的恶,从来不在山上,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手中。
什么是最恶?
权力庇护下的恶,才是真正的恶。
龙在天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锦衣卫?天子亲军?
那又如何。
京城这潭水,深着呢。
此时,锦衣卫衙门里,周韬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边翻着案卷,一边吩咐手下:“东城的铺子再盯紧点,西城的宅子也别放松。还有南城那几个铺面,找人去问问,看有没有人想盘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二爷扫黑除恶的事儿,都传出去了吗?”
百户连忙点头:“传出去了。全京城都知道锦衣卫二爷要扫清帮派了。”
周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王烁啊王烁,你不是想让我当替死鬼吗?
那我就把你的名号打出去,让你当这个出头鸟。
到时候,看谁先倒霉。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可哼着哼着,忽然又打了个冷颤。
他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马车在晨光中辚辚前行,李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李乾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没缓过劲来的恍惚。
“过了今年,你和小娘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李斯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时候咱爷俩一起办。”
李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那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担忧取代了。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合适吗?”
李斯睁开眼,看着他:“你不会真想为那个贱人守孝三年吧?差不多就得了。”
李乾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传出去,会不会对咱俩的名声不太好啊?”
李斯嗤笑一声:“名声?你勾搭人家小姑娘的时候怎么不说名声?”
他顿了顿,“再说了,一个娶了十八岁小娘的老爹,一个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儿子——这名声,还能更差吗?”
李乾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可能更差了,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李乾又想起什么:“对了,今晚去苏家得备点礼物。你爹我……这个月的俸禄都交给婉清了。今日又是第一次带着楚楚去见亲家,这面子……”
李斯瞥了他一眼:“你还挺深情,想得还挺周到。”
李乾挺了挺胸,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那是!怎么说你爹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然楚楚能看上我?”
李斯嘴角微微抽搐:“我严重怀疑小娘是缺少父爱,所以才找的你。”
李乾的脸瞬间黑了:“你……”
李斯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礼物的事儿交给我了。今天我就找皇帝要两份礼物,保证你面子满满的。”
李乾的眼睛瞪得滚圆:“找……找皇帝?!”
李斯一脸理所当然:“那不然呢?我给皇帝办事,他给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李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找皇帝要礼物,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胆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朝堂上,气氛诡异得很。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如常,该站的位置站着,该行的礼行着,可那股子不对劲的气息,却像暗流一样在殿内涌动。
李斯站在武将的行列里,目光扫过那些大臣的脸。
一个个都绷着,像戴了面具似的。他心里暗暗好笑——锦衣卫要对帮派动手的消息,昨夜就传出去了。
九帮十二会背后站着的是谁,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可今天上朝,愣是没有一个人提这件事。
都在等。等锦衣卫真的动手,等死几个人,等事态闹大,再看风向决定站哪边。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底下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就是不说破。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黄河沿岸堤坝年久失修,眼看汛期将至,若不及时加固,恐怕……”
话还没说完,兵部尚书又站了出来:“陛下,西北边军粮草不足,眼看入冬,将士们缺衣少食……”
礼部尚书也上前一步:“陛下,明年春闱在即,贡院需修缮,考卷需印制,各处都需要银子……”
刑部、吏部、太常寺、光禄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难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需求。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钱。
皇帝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尚书周世廉站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无奈:“陛下,户部……没钱啊。”
他开始诉苦,从年初的旱灾说到夏天的水患,从南方的军饷说到北方的赈济,从盐税亏空说到商税难收。
他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恨不得把户部的账本翻出来给所有人看——真的没钱了。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群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武将的行列里传出来:“没钱你当什么户部尚书啊?”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站在队列里,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看着周世廉,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周世廉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李斯,手指都在发抖:“李斯!你……你……”
李斯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不是用来哭穷的。管不好钱袋子,那就换个人来管。大胤朝堂,难道还找不出一个会管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