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得让李斯头皮发麻:“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全京城的贵妇哪个见了我不是吓得绕道走?生怕惹到我,然后你去清算她们的家底。但是这个杨姐姐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畏惧,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李斯的笑容有些僵硬。
苏婉清继续道:“而且,今天的事情太巧合了。我一个女人家家,有什么价值?那她的目标就只能是你了。”
她眨了眨眼,“只是妾身还没摸透她的来意,所以就顺水推舟了。”
李斯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女人,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谁说你没什么价值?你在为夫的心中,价值超过……超过这世上所有的金银财宝!”
苏婉清的脸瞬间红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一样。
她美滋滋地低下头,小声道:“相公就会哄人。”
可下一刻,她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刚才面对她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
李斯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拔高了:“别开玩笑了!她连你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眼睛里却满是幸福的光芒,整个人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
她抿着嘴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句话,我记住喽。”
李斯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天塌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万一以后双方认亲,这妮子拿这话来要挟他,那可怎么办?
他仿佛已经看见苏婉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相公,你不是说她连我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吗?”
李斯打了个寒颤,连忙补救:“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他干笑两声,“她在那位玉先生心里的地位,恐怕和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
苏婉清看着他,似笑非笑:“相公怎么知道那位玉先生?”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动,干笑了两声:
“猜的!猜的!你想啊,能娶到这样的女子,那玉先生肯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不起的人物,多半都是情种嘛!”
苏婉清看着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行了,不逗你了。我去让人准备晚膳。”
李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京城西郊,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隐在暮色之中。
高墙深院,林木掩映,从外面看去不过是寻常富户的别院。
可今夜,这座庄园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内城九帮、外城十二会的当家人,齐聚一堂。
九帮:青龙帮、白虎堂、朱雀会、玄武门、金狮帮、银豹堂、铁鹰会、血狼门、黑虎帮。
十二会:天魁会、地煞会、玄冥会、黄泉会、日月会、星辰会、山河会、风雨会、雷电会、五毒会、百花会、万宝会。
二十一个当家人坐在长桌两侧,有的面色阴沉,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故作镇定,有的已经坐立不安。
桌上的茶没人动,酒也没人喝,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首位上坐着的是青龙帮帮主龙在天,年过五旬,面相威严,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的光。
他在京城地下混了三十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九帮之首的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诸位,”龙在天开口,声音低沉,“锦衣卫二爷放出话来,要扫黑除恶,让京城再无帮派。这件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
片刻后,白虎堂的堂主白展鹏一拍桌子,粗声粗气道:
“我们在京城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就算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想要跟我们掰手腕,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的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龙在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桌旁几个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金狮帮的帮主金不换低头喝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内心一阵吐槽:你特么说白了就是地皮流氓,还想跟锦衣卫掰手腕?
这不是纯粹找死么?
可他嘴上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放下茶杯。
龙在天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毕竟,那是锦衣卫。”
沉默。
良久,万宝会的会主钱万两第一个开口。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京城经营着十几家铺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什么想法?当然是躲起来啊!难不成还硬拼啊?和锦衣卫硬拼,九族都不够人家杀的。”
百花会的会主花想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听闻锦衣卫各个都是变态,折磨人的手段……啧啧啧……”
她没说下去,可在座的人都懂。
锦衣卫诏狱的凶名,谁没听说过?
龙在天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坐在末位的玄冥会会主幽冥子忽然开口了。
他一身黑袍,面色苍白,声音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诸位,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京城这么多年,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养活了那么多人,什么时候用?不就是今天用的么?”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地煞会会主煞无极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没错。诸位回去,都告诉自己背后的人。这次和锦衣卫对上,没法善了了。”
日月会会主阴阳生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他要断我们财路,灭我们根基,那就试试。看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满座肃然。
龙在天终于点了点头,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目光如炬: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各自联络,暗中布置。锦衣卫那边,先不要硬碰硬,等时机成熟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