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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

作者:轻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乔翊也会有毫无预兆的情绪失控。


    一首暗淡的曲子,一个寂静的夜晚,一片凋零的落叶,哪怕只是一阵拂身而过的风,都有可能成为戳破情绪的小口子,每当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释放的宣泄口,哭也是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所以他能理解麦初。


    那边,乔老刚送走了李奶奶和她的孙子,终于能腾出时间给麦初清理伤口,正当折返,却看到正在茶水室喝水的乔翊,桌上放着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药盒。


    老人家驻步在门口,乔翊察觉,唤了声,“外公。”


    他放下一次性水杯的动作因手中的微颤没拿稳,纸杯倾倒,水瞬间泼洒了一地,也打湿了乔翊的裤腿。


    乔翊想将眼前的残局收拾干净,但却连拿拖把的手都使不上劲,乔老索性让他别动,接过拖把快速将地面做了清理。


    乔翊眼看着,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明明该是我照顾您的时候,现在却要反过来您照顾我,连他们都懒得管我,您还管我干什么。”


    乔翊有段不为人知的身世,他自幼由外公外婆抚养,二老放养式的教育,童年倒也过得无拘无束,整日与他俩插科打诨,日子虽简单却也温暖,后来外婆因病离世,只剩下他祖孙俩,好不容易被拉扯大了,本该是他敬孝道的时候,现在却倒反天罡,总是拖累到外公。


    “他们什么时候管过你?你从小在我手边长大,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乔老让乔翊起开,别杵这里碍手碍脚帮倒忙,“再说了,在这岛上养老我也乐得其所,平常给人看看病日子一天天的也就这么过去了,免得总看你那名义上的妈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惹我心烦。”


    母亲一向是祖孙俩不愿提及的话题,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正面形象,严格来说,甚至配不上“母亲”二字。


    连上一次同她见面乔翊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个很模糊影子,童年的陪伴缺失也让母子间的情感荡然无存,这也是后来她无论如何弥补也不能填补的一道裂缝。


    他对此不置一词,只将自己的药盒收好重新揣进兜里,显然很回避这个话题,乔老则一味在他耳边唠叨,“这么多年,不也都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只要咱爷俩在一块儿,待哪儿都一样。”


    乔翊听着,仍是一言不发,掩藏在兜里的手也从躁动不安逐渐恢复如常。


    乔老大概也意识到再多说不益,便消停了下来。


    茶水室一下陷入安静,乔老却隐隐约约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哭声。


    这房子的前身也是一栋住宅,原本是乔翊租下给乔老在此养老的,因为他闲不住,在得到房东同意后才将一楼改造成了小诊所,二楼用作房间与书房,后来为了帮助岛民治疗风湿,肩颈,书房又被乔老改造成了推拿室。


    不过老宅的质量很好,每个房间既独立又隔音,只是茶水室正好靠在楼梯口,推拿室又是二楼头间,一旦这两间有一方陷入安静,倒也能听到些对方的动静来,恰如此刻。


    乔老竖耳听了会儿,确定是从楼上推拿室传下来的,转头向乔翊询问,“那姑娘是来岛上疗伤来了?”


    乔翊这回开口了,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人家脚都快被海胆成蜂窝了,来这儿不是疗伤难不成来参观您这小破诊所?”


    他一向不喜欢曝光他人隐私,尤其还是在刚被她信任的前提下。


    乔老却置若罔闻,继续问,“情伤?”


    乔翊有些无奈,“外公,您是被李奶奶传染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


    “你真当我年老昏花刚才什么都没瞧见?”乔老看着他当面揭发,“你可是抱着人家进的我这小破诊所。”最后四个字尤为小心眼地加重语气。


    乔翊一时语塞,他解释,“她被海胆扎了,走路不方便,我帮衬一把而已。”


    乔老放着拖把哼笑一声,“这一年到头的,不管是民宿还是出海的生病受伤的客人也多了去了,也没见你这么贴心服务的,再说了,平常送人的活不都是佟川干了,怎么今天成了例外?”


    乔翊气极反笑,“您明明知道民宿最近缺人手,又逢暑假好不容易有点人流量,佟川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人恨不得能拆开几头用,不然我这两天跑来跑去地是在闹着玩儿呢?”


    乔老将双手背在身后,有些郑重其事,“我只是提醒你,不管那姑娘疗什么伤来的这岛,跟其他客人都无异,时间一到就会离开,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位过客,而且人家能说会道,处事圆滑,那心眼一看就比你多,你可别帮衬着帮衬着到最后自己载个跟头。”


    乔翊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人,他别开脸去,看不到任何表情,却不忘调侃乔老,“您一老医生什么时候还会给人看相了?人家今天跟您头一回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呢,您都已经瞧出名堂来了?”


    乔老讳莫如深地推了推眼镜,“我这老医生,给人看了大半辈子的病,见识过人鬼善恶,交道也算打过不少,不说能媲美看相的,但也只差一步之遥,总之一句话,论心眼子,你玩不过那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地干好自己的分内事吧。”


    乔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知道了。”


    好在祖孙俩的日常互呛,最终在麦初的呼唤声中终结。


    当乔翊再次进入推拿室,麦初已经收拾好情绪,状态恢复如初,若不是已经承满纸巾的垃圾桶暴露出了一丝破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然除了她,乔翊祖孙俩演技也不错,两人都很配合地佯装做无事发生,乔老更是气定神闲地将麦初脚底的海胆刺一根根地拔了出来,伤口基本清理干净,还剩下些顽固小刺乔老让她耐心等上几天会自己分解吸收。


    不过考虑到她的伤口较深刺又深,保险起见乔老还给她打了一针破伤风。


    “拔出刺的地方后续会起小鼓包,过程中会发红发痒,是伤口正在修复愈合,你莫要慌张,一周以后差不多就能好了。”事后,乔老又跟她交代了几句。


    麦初向乔老致谢,声称麻烦他了。


    “我给你处理伤口倒是不麻烦,就是你这脚被扎太多洞,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走路也不大方便,恐怕要影响你在岛上后续的游玩行程了。”这点上乔老不免替她可惜。


    可惜的是这夏安岛的大好风光她无法尽数领略。


    麦初却说没事,她坦然道,“我也是误打误撞上了岛,没几天就走了,本来也没打算玩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原本报团出海就是架不住小佟光的推销,想着反正要等女孩们一起走,不如出海打发时间,没想到刚体验了一把海上项目就一脚捅了海胆窝,这下反倒把自己搞得出行不便了。


    只是乔老听着,又不明意味地朝乔翊瞧去一眼。


    乔翊故意避没接他这一眼,就如同自己从重新进门到现在,麦初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免跟自己视线接触一样。


    不过他也能理解,谁都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更何况他俩目前为止只能算萍水相逢,都谈不上真正认识。


    对麦初来说倒不是最狼狈一面暴露后的社死,当初她跟前公司闹翻时全网的黑稿铺天盖地,从那时起,什么面子、里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早就不在乎了。


    母亲离世后,除了姝言她几乎切断了对外的所有社交,快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而刚才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放任压抑已久的情感决堤,她很感谢乔翊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给她空间来发泄,他们只是陌路相逢,他完全没必要也没义务照顾她的感受,但他还是这样做了,甚至细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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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创造了一个能够独自崩溃、又体面收拾残局的机会,给足她一个成年人的体面。


    他们相遇只不过两三天,他却三番五次地向她伸出援手,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随着他的善意每沉一分,她就无措一次,觉得萍水相逢,却无以为报。


    处理完脚上的伤,自然还是由乔翊送她回民宿。


    与来的时候一样,这一路两人都相对无言,各有各的心事。


    凌乱的晚风中麦初估摸着自己被吹得形象全无,好在乔翊身形宽大,还能给做所她遮挡,不然更显狼狈。


    “今天,谢谢你了。”


    在摩托车一个颠簸之后,麦初趁着惯性的肢体接触,贴靠在他背后轻声说道。


    她没有特指哪件事,但乔翊心知肚明,于是也有来有往地回复。


    “不用谢,我的分内之事。”


    晚上的海风总是带些凉度的,身形单薄的麦初缩瑟在乔翊身后吸了吸鼻子,为了不让气氛跟着冷却,她又好奇地发问。


    “你跟乔老师长期在这岛上,像春节这种团聚的日子是你父母他们过来,还是你跟乔老师回沪城?”


    乔翊握着方向的手微微一滞,他沉默半晌,只说,“我从小跟着外公长大,那两个人从来不管我,所以对我而言,只要跟外公在一起就是团聚。”


    麦初闻言只理解为他父母工作忙碌,无暇顾及他,所以照顾他的重任只能由乔老师代劳。


    感觉到他不愿意多言,她也没再多问。


    摩托车又开了一段,随着周围的树木花草变多,风也渐渐小了起来,蓦地,麦初发现乔翊的肩头有什么在发亮,以为是自己刚才被风吹懵逼出现了幻觉,直到凑近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只萤火虫。


    小小的虫子在月光中与海浪的气息交织下,悄然栖伏在人的肩头,它们一闪一闪,明明灭灭,仿佛用荧光诉说着这夏日的秘语,十分美好。


    麦初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农村里见过一次萤火虫,爸爸还给她抓过一只,父女俩观察过后又放它回大自然了,后来这个生物仿佛销声匿迹,再没有在麦初的世界里重现过,如今能在夏安岛上再次遇见,她自然是感到意外的。


    她忍不住唤乔翊的名字,又带着一丝生怕惊扰到萤火虫的克制。


    “乔翊,你别动。”


    “嗯?”


    “嘘!”麦初生怕他的声音吓到它们,“有只萤火虫正在你的肩膀上,别吓到它。”


    乔翊听到后便真的不动了,连摩托车的速度都被他刻意缓慢。


    “喜欢萤火虫?”他只出声问她。


    麦初正沉浸式观察萤火虫,想也不想地给予肯定,“嗯。”


    于是摩托车停了下来,麦初正要问他为什么突然停车,乔翊却连摩托车的前灯也一并关闭,四周蓦然陷入骤暗。


    “你……?”


    “看前面。”


    乔翊侧过身给麦初让开原本被他挡住的视线,眼前的一幕顿时令麦初惊在原地。


    循路望去,道旁的树枝宛如被装饰挂满了串串闪烁的小灯,星光点点,忽明忽暗,如碎钻般摇曳生辉。更多的流萤与繁星共舞,流光交织,将整条小路辉映成一条光的河流,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也是这世间最灵动的杰作,既美得不可方物,又壮阔到令人失语。


    当眼前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麦初的视线时,她有的只是无声的惊叹。


    只有乔翊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萤火虫一直被视为夏季风物诗,象征生命的循环与蜕变。”他目光也追随着这些自由的生命,“你知道它出现的寓意是什么吗?”


    麦初摇头。


    乔翊缓缓道出,“它意在告诉看到它的每个人——你微小,但你并不渺小,因为宇宙间一切光芒,都是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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