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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做个交易

作者:渡岚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东陈家茶铺内。


    “广寒糕一份,麦门冬熟水一壶。”


    围着干净布巾的少女手脚麻利,摆好吃食便又去忙活,临走时似乎多瞧了这桌贵客一眼。


    这间茶铺虽小,却位处要冲,棚屋、瓦房与各色店铺在此交集,往来食客庞杂,他们三人在此本不应惹眼。


    司瑶光看着举止熟稔的秦知白,猜想他应是常客。


    她稍作试探:“想不到你会到如此小肆来。”


    “我向来游手好闲。”秦知白将点心往她面前挪了挪,“何况说了要赔你。”


    广寒糕不像四海楼里的精致,入口后,桂花清香却格外分明。


    司瑶光有些意外,抬眸看了秦知白一眼。


    他头也不抬,似早有所料:“市井之中,未必没有虎龙之势。”


    司瑶光向来与他意见相左,今日难得一致。


    深居宫中十余载,她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世间百态只能从书中略窥一二。


    不大的茶铺内,有人囊中羞涩,只舍得花一文钱喝碗粗茶,有人指着她的步摇与姊妹笑谈,说等今年攒够了钱,要给女儿也买个一样的。


    书中寥寥笔墨,怎写得明鲜活的人间寻常。


    她接过云岫递来的饮子,方抿了一口,只闻街上渐渐吵闹起来,人声似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地翻涌,穿过茶铺向东而去。


    茶铺里几个身着短褐的汉子也听见了,当即草草收拾起身,撂下茶钱便跑出门外。


    秦知白不动如山,仍旧慢慢啜饮着杯中的熟水。


    司瑶光与云岫对视一眼,两人紧随其后出了茶铺。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一张张粗糙的脸上目露精光,个个神情亢奋,向东边飞奔。


    跑在前头的偶有力竭,后头有的躲闪不及,径直踩踏过去,他们也不恼,爬起身又埋头往前跑。


    有一衣衫破旧、满身泥土的妇人拽着个约四五岁的瘦小孩童夹在其中,边拉扯边骂:“快点!小兔崽子,快!”


    那孩童如何能跟得上,踉跄几步便被人挤倒在地。


    云岫忙上前去扶,甫一站稳,那妇人拉过孩子便跑,连句谢都未说。


    “我们跟过去看看。”司瑶光皱起眉头。


    这场面实在怪异,不像逃命,倒像前面有金山银山一般。


    两人快步疾行,不多时,只见人潮终于停息,眼前却是一间纸扎铺,众人停在堆放棺木的旷地之上,自发围成了一个半弧。


    来的早的站在前排,晚的就只能挤在最后。


    每个人面上都充满狂热与期待。


    马蹄声自西逐渐接近,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停在了半弧的中央。


    一个仆役打扮的人刚从车中探出头,人群便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嘴里念着吉祥话。


    那仆役踩着车夫的背下了车,在人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我看这边的人心更诚啊……哎呀,还是这边?”


    他走到哪处,哪处的人就更为激动,眼睛紧追着他怀里的绸缎包裹。


    “行了,都记着我们张家的好!”


    他像是走累了,大喇喇往中间一站,解开包裹,露出里面的一堆铜钱。


    他随意抓起一把,就往人群中撒去。


    霎时仿若水入油锅,众人拼命跳着向前扑抓,一层倒下去,另一层又覆了上来。


    纸扎铺的白幡之下,满天飘洒着铜钱,底下则是一群争抢的百姓。


    司瑶光远远看着,浑身汗毛直立,指尖泛白。


    人群中,此前摔倒的孩童被推到最前方,用小小的手抓着铜板,不料被那仆役踩了上去,顿时发出一声惨厉的哭嚎。


    “什么晦气东西?”仆役拧眉便骂。


    妇人忙不迭挤了过来,跪在地上拼命捂住孩子的嘴,不住告饶。


    仆役用脚背抬起她的脸打量一阵,调笑道:“看着倒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脏。”


    说罢抬脚便走,只剩地上的妇人连连磕着响头,手上还不忘将孩子抓到的铜板悉数拢进怀中。


    一片恭维声中,司瑶光脸上愈发灼热,妇人的每个响头,都重重叩在她的心口。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为富不仁、恃强凌弱之事,身为宗亲安能不耻。


    可她无法阻止,若非生计所迫,谁人会为了几枚铜钱甘愿受辱?


    谁若是阻拦,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一阵风起,吹得她身形摇晃,寒意彻骨。


    白幡也被吹得摇摆,一张少女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现。


    “哎哎哎!你站住!”仆役像是认出了她,几步蹿过去,将她的去路堵住。


    少女缟素戴孝,手里还攥着一包纸钱。她脸色煞白看向人群,却无人敢与其对视。


    仆役一把抢过纸钱,扬手撒了一地,咄咄逼人:“你家欠的钱,今日该还了吧?”


    “我爹爹为了还债,昨日在你们张府赶工到天黑,从架子上失足摔没了。”少女眼含热泪愤愤道,“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清楚什么?我只清楚晚还一天,就多加一倍的利。我这是帮你呢,不要不识好歹!”


    仆役卷起袖子,抓着少女手臂就向马车走去。


    “不还钱也成,用人抵债。”


    见他上前,人群潮水般向后退去。那妇人迟疑片刻,怀中孩子又欲啼哭,便连忙跟着后退。


    少女狠命挣扎,可她骨瘦如柴,怎敌得过?


    眼见少女将被掳上车去,司瑶光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她对云岫耳语几句,随后便径直闯进人群。


    “且慢!”她疾步上前,云岫紧随身侧,微侧着身挡在她身前。


    仆役像是势在必得,当真停下来打量了她两眼。


    他像模像样地开口:“这位小姐难道是要打抱不平?她欠了我们张家的债,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官老爷那儿,也是我们占理。”


    “是么?”司瑶光冷笑,“依朝廷律例,欠债自当还钱。只是……”


    她托起少女未被钳制的另一只手,将云岫递过的尖刀放进少女手中,一同握紧,刀尖直指仆役那条手臂。


    “亦有律例,为父母复仇者,罚应从轻。”


    仆役脸色骤变,她将刀刃又逼近些许:“《大昱律典》规定,私放钱债,积日虽多,取利不得过一倍。若有违背,重者,杖一百。你当真要报官?”①


    命运无常,幼时为分辨秦知白话中真假,她才苦读律例,不想今日正派上用场。


    “你!”那仆役缩回手,跳上马车,恨恨道:“要不是今日讨债的弟兄没来,你们俩都得跟我回去!你是哪家的人,敢得罪我们张家,有你好受的!”


    司瑶光早有准备,正欲示意云岫带自己逃离,一道清越之声忽从人群后传来。


    “秦家,秦知白的表妹,如何?”


    方才念起的人竟当真出现在眼前,那袭月白衣袍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遮住了仆役毒辣的视线。


    仆役飞快爬进车厢,嘴上硬撑:“秦,秦家,你们等着……”


    话音未落,马车已忙不迭地飞驰而去。


    人群见状,四散离去。也有人踟蹰观望,见他们并不接手“行善”,才悉数离开。


    一场荒唐闹剧草草结束。


    秦知白看向少女:“明日到陈家茶铺找陈娇,她正缺人手,工钱我垫付。”见少女欲要推拒,又淡然道:“日后我们以你工钱抵账便是。”


    少女已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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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满面,当即便要跪下道谢。司瑶光扶住她,声音轻柔:“放心,有秦家在,他们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三人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少女,司瑶光将刀收起,抬眼对上秦知白含笑的双眸。


    “秦家惹下这桩麻烦,小姐岂非欠我一个人情?”


    “正巧。”司瑶光毫不躲闪,“我也想与你谈谈。”


    纸扎铺旁侧是间废弃的旧染坊,三人走到残破的晾布架下,借着染布的遮挡,司瑶光先低声开了口。


    “酒楼里那两人,身份都是真的,是么?”


    “是。”秦知白直截了当,“如今谢家打压举人,张家取息过律,那两人的确牵扯其中,然此番设局行骗亦是真的。”


    司瑶光垂下眼睫。


    若非亲眼所见,她尚不知两家势力已膨胀至此。


    原以为自己手刃仇人,便能了却因果,不想他们竟早已成了社稷蠹虫,视百姓如草芥。


    硕鼠一日不除,百姓一日难安。


    身为公主,她所应背负的,不止个人情仇,更兼天下苍生。


    她心底一片清明,郑重道:“今日多谢你帮我解围,我会请父皇调拨金乌卫护你周全。”


    秦知白哑然失笑,“秦家还不差几个护卫。”


    “那毕竟是张家。”司瑶光皱着眉,“张世骁一只手,能把你推出几丈远。”


    “咳咳,放心。”秦知白以拳抵唇咳了两声,接着道:“咬人的狗不叫。张家既以散财做挡箭牌,想必有所顾忌,而借民意封口。”


    她闻弦音而知雅意。


    “所以他们不会将此事闹大。可只怕有些阴私手段……”


    “既是阴私手段,便威力不足。”秦知白语气笃定,令听者莫名安心。


    “倒是殿下,狠下心来亦毫不逊色。此次乔装出宫,究竟所求为何?”


    秦知白那双桃花眼对上她的,眼中充满探究之色。


    他是认真的。


    到底是自幼一起长起来的,自己的变化定然瞒他不住。


    她眼睫翕动,目光却不躲不避:“本宫明年便要成亲,想在此前出宫转转,有何不可?”


    “原来如此。”秦知白微微颔首,“怪道臣昨日受令连夜入宫,所承皇命便是——全力襄助公主。”


    “父皇怎会,”她瞪圆了眼,“他明知我与你素来不和。”


    秦知白笑得颇为得意,“或许正因如此。臣是助力,亦为掣肘。”


    她抿起唇,片刻正色道:“这般,我尚欠你一个人情。”


    “正好,为全皇命,臣愿将表妹之名借与殿下,殿下欲知之事,臣也尽数奉上;而殿下需得与臣一同行事。人情化为交易,如何?”秦知白话调轻缓,无端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诱哄。


    日影西斜,通往茶铺的官道冷冷清清,暗弱的暮光里,两个女子行走其上。


    两人身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紧随其后,借着暮色遮掩身形。


    没走几步,一道身影悄然落至他身前,他未及抬头便被来人一掌劈晕,最后留在视线里的,是那人腰间晃动的一枚莹润玉环。


    “——”


    云岫回头张望,街上空空如也,想来不过是什么动物经过,便不再追究那片刻声响。


    “秦大人连林副指挥使都算到了?”云岫话里有些纳闷,“前面好像真是殿下的马车,他究竟是何时叫人去传话的?”


    司瑶光望着远处车上灯笼的光亮,“朝中人总说他智多近妖,倒也不算冤枉。”


    “也好,这样殿下身边有了强援,金乌卫便可以撤去了,正如您所愿。”云岫脚步轻快,“殿下,我们后日何时出发?”


    司瑶光步履不停。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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