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街,一辆雕花嵌珠的楠木马车行过东成门,很快融入来往车马中。不远处有三座三层高楼矗然耸立,四周小池环绕,中有飞桥相连,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往来宾客穿梭其间,热闹非凡,一派繁华景象。
马车就在此处稳稳停下,有一侍女麻利地跳下车,放下金杌,抬手去扶车上的人。
司瑶光下了车,只见面前八股彩绸盘绕欢门而上,尽处“四海楼”的鎏金牌匾熠熠生辉。
“多谢,你先回宫罢,申时一刻再来寻我便是。”司瑶光清浅的话音融入秋日冷风中,几不可闻。旁边的车夫却听得清楚,他帷帽下的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被侍女堵住。
“你就放心吧林……大人,有我在呢,可别忘了上月的事儿。”云岫挥了挥拳头,抬手扶着司瑶光就往前走。
“是,请姑娘费心。”林野不再多话,略一点头,翻身上车驱马便走。
两人过了彩楼欢门,便有小二笑脸相迎。
酒楼内,众人觥筹交错,天气虽冷,人气却旺,将楼内烘得热腾腾。
坐在门旁的只见两位神仙打扮的小姐行至店内。为首的头上鎏金珊瑚珍珠步摇轻晃,行走间环佩玎珰,眉目望之可亲可敬,一双杏眼流转间似有星子熠熠。再看身侧的身材高挑,肤色略深,目光如炬,此刻正扫视着他们。
众人忙移开目光,心中暗忖是哪家的贵女能有这般风采。
“两位二楼雅间请!”
司瑶光点头,沿覆着软毯的楼梯上了楼,脚步却不紧不慢。
“小二,我们坐散座。”云岫已拿了帕子,在靠近栏杆的一处空桌椅上擦拭起来。
“好嘞!”小二应得痛快,手脚麻利,与云岫片刻就敲定了吃食,下楼去了。
“公子里面请——”
司瑶光收回视线,无心留神来往宾客。
她有件事要尽早做。
“云岫,你去打听一下,是否有个叫小杏的女子在此处做工。”
“是。”云岫领命,向四周望了望,便下楼去了。
吃食很快上齐,司瑶光却没有动,而是微侧着头向楼下看去。
大堂里众人除了聊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就是奇闻志异,甚至还有修仙问道的。听了半天,只捋清了董大人和周大人家婆媳不和的首尾、街头孙大娘的包子究竟如何好吃、上月花楼里新来的娘子如何漂亮……
她摇摇头,头上的珊瑚步摇随之摇曳,垂珠交织,莹润生辉。
“哎呦!”
突地有叫喊声从身后传来,她立时起身向后看去,见一书生打扮的男子正被一大汉推搡地连连向此处歪倒。
片刻两人已至眼前,司瑶光敛裙落座,静观其变。
“今日你必须还钱!”那大汉膀大腰圆,死死揪住书生衣领,面容狰狞。
“您行行好,等我卖了字画就还!”
“放屁!老子又看不懂字画,谁知道值不值钱!你今日就得还!”
男子眼见无法,趁弯腰求饶的功夫从大汉手下挣脱,一下扑到旁侧司瑶光的桌上,连声求道:“小姐心善,我乃今年举人,请小姐相助。”
司瑶光见他衣冠不整,发丝垂落,衬得人愈发面白清秀,此刻又做足了礼数,俨然是一位落难书生,好不可怜。
新衫却映旧影,前世初见谢淮时,他也是这般模样。一众文士群起攻之,仍姿态不改,颇有风骨,令她顿生好感。
书生落难,小姐相助,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莫过如是。
真真堪为经典。
她将欲抚向脖颈的指尖死死攥进掌心。
“你欠了多少?”
“三十两。说来惭愧,不才进京赶考,赶路花用颇多,到了京城只得借钱安身,不料受人所骗,要交重息,如今实在是难以还清……”
书生脸上颇为窘迫,见司瑶光不语,又从怀中掏出一物,送至她面前,恳切道:“劳请小姐暂借三十两,不才愿以传家玉佩抵押,待画作卖出,即刻来赎。”
那玉佩瞧着倒是温润洁白,似在何处见过,偏又记不真切。
书生见她端详玉佩,欲径直将其塞进她手中,被她敛袖避开。
司瑶光语气平淡:“你受人胁制,身上却纤尘不染,面色也红润有光。想必你有其他的法子,又何必求我。”
那书生脸色一肃,作揖道:“小姐这是怀疑在下了?在下虽家贫,却不愿辱节,今日本欲体面赴宴,却被人胁迫至此。连家传玉佩都愿交与小姐,实乃无奈之举!”
“无奈?”司瑶光见他义正辞严的模样,心头火起。
她自幼在宫中与书为伴,最是尊崇文人雅士,换作从前,恐怕已是信了。
可重生两世,无人比她更清楚一个人被逼至绝境时,绝不会是此等矫揉造作、高高在上的做派。
她起身,直视两人道:“你的传家宝不去当铺典当,反倒求起我来。那边的大哥不像恶人,倒像善人,看见玉佩不去抢,直等着他将玉佩给我不成?”
几句话令书生涨红了脸,向前两步,狠狠将玉佩摔在桌上,大声嚷嚷起来:“小姐不欲相助就算了,怎的还将我这传家宝磕碰裂了!”
“什么?”
一直没有动作的大汉此时几步上前,拿起玉佩一看,只见一道裂纹贯穿玉佩,定是无法修补了。
他气急败坏,一手拿玉,一手欲抓她的手腕,嘴上喊着要报官。
不能报官!
她急着查探消息,身份未及伪饰,如若对簿公堂之上,定会打草惊蛇,届时,又将重蹈覆辙。
一时间,她似重回了前世那处殒命的花园,面前是一样的衣冠楚楚,一样的凛然杀机。
自己当真已经重生了?抑或只是黄粱一梦?
脖颈上的疼痛如影随形。
司瑶光踉跄着向后躲去,指尖抚上晃动的步摇,目光紧咬着大汉逼近的身影,眼中燃起一团火,细看却十分迷离,仿佛被困于幻梦之中。
倏地,大汉臂膀一松,捂着手腕跪地哀嚎,两个金乌卫骤然跃出,将二人死死按在地上。有一物同时落地,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根木筷。
看来就是这根筷子打中了他。
司瑶光环顾四周,二楼散座本就不多,此前两人闹事时便无人出头,如今见动起手来,更是鸦雀无声,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远处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来人是个男子,形貌昳丽,身姿修长,着一身月白衣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周身自显风流,似能摄人心魄,令司瑶光都恍惚一瞬。
倒也不止为此人神采,而是这个人,她认得。
她正欲开口,那书生却先求道:“小姐聪慧,我欠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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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只是今日被此人所逼,得陪他演一出戏。望小姐明鉴,放了我吧!”
他身边的大汉立刻横眉怒目,碍于无法动弹,张口便要骂,却被一块桂花糕塞住了嘴。
“污言秽语,旁处解去。”男人收回手,转眼看向书生。
“你欠债几何?”
“三,三十两。”
书生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这倒奇了。”男人声音温润,如同玉璧滑过耳廓,叫人心上生痒。
“圣人有令,今年举人可凭公券赶考,无需路费。”他踱步上前,与押着二人的暗卫一同挡住了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
“那么,你是如何欠了这么多银钱的?”
男人眉眼弯弯,看上去极好说话。
那书生却不敢直视,冷汗涔涔,一双眼睛碌碌乱转。
“你是在找你的,传家宝?”男人似是才想起来,抬了抬脚,底下便现出已裂作两半的玉佩。想是方才大汉被擒,手中玉佩也掉在了地上。
“放心,不可惜。”他将玉踢到书生面前,“不过是滑石一块。还是说……你早就清楚,这只是块不值钱的石头?”
书生仍要强辩:“你,你懂什么?京中无人识我才华,再不赚些银钱回去,平白叫人耻笑!”
“原来求的是升官发财。”男人点点头,脸上却并无半点意外,“分明是块石头,却道他人眼拙,可叹呐。”
此事已分明了。
司瑶光不欲声张,轻轻挥手,暗卫抓起两人就直接跃下了楼。
“唉。”男人含笑摇头,“似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文人,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秦大人既然柔弱,又何必入局。”
“不过微末伎俩,于我而言,何足为局,呵。”
秦知白笑容不改,司瑶光却并未恼怒,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云岫正快步走上楼来。
她向前两步,见云岫摇了摇头,一双灵动的眼便黯然了几分。
“有帕子么?方才拿糕脏了手。”秦知白似是不解情势,伸出一只干干净净的手。
司瑶光向云岫使了个眼色,讽道:“微末伎俩,也值得堂堂尚书窃我一块广寒糕。”
云岫拿出手帕,慢吞吞递给秦知白,正是先前擦了桌椅的那条。
“不是窃,是光明正大地取。”秦知白收回手,没去接那手帕,反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块素帕徐徐拭了手。
动作时,他腰间系着的一枚玉环晃了晃。
司瑶光见了,一直冷淡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
她拧眉道:“尚书大人向来节俭,不止点心,连玉环都一直用着别人的。”
秦知白笑声低沉,却更撩拨人火气。
“这也是我正大光明从一位公主手中赢得,佩之不过寥寥数载。”
他欺身上前,伸手将她微微偏斜的步摇轻轻扶正。
耳畔声音低柔,仿若燕语呢喃。
“殿下倒是不念旧。步摇若藏机括,用后即毁。明珠虚耗此处,实在可惜。”
言罢,他撤身几步,迎上司瑶光圆睁的双眸。
“有些伎俩,需真假相掺,方显可靠。”
他话中分明意有所指。
“小姐可要亲自查证?权当……赔那块广寒糕。”
浑厚的钟声响彻京城,申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