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尘深吸一口气,竹简展开,卦象纷涌而出。
他指尖染血,在碎裂的竹简上疾书,十六枚卦符依次亮起,于虚空中交织成一座微缩的星盘。
天机阁秘传“问心卦”,可问祸福吉凶。
寻常推演,须臾即出结果。
但这一次,卦象盘旋三息。
五息。
十息。
文若尘额头冷汗涔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胡姓修士忍不住探头:“算不出吗?”
“不……”文若尘声音发飘,“算出来了。”
他盯着虚空中缓缓凝成的唯一卦辞。
文若尘盯着虚空中那两道缓缓成型的卦辞,瞳孔剧烈收缩,像见了世间最荒谬的戏法。
小吉。
这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讥笑。
全场五人都沉默了下来。
胡姓修士探头看了一眼,圆脸上难得没了憨笑:“文道友,你这卦准不准啊?”
文若尘没有答。
他当然准,天机阁嫡传,三岁起卦,十七岁出师,从未失手。
此刻的文若尘只能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卜算十年,从未如此怀疑过自己的眼睛。
脚下是尸山血海。
眼前是成千上万正在被炼化的参赛者。
空中那团肉山每蠕动一次,就有十几条人命化作它躯干上的一丝纹理。
这是小吉?
这叫小吉?
“卦象出错。”
文若尘嗓音干涩,开始重新结印,苦涩地说道:“必然是有所干扰,我再推一下。”
“不必了。”烬曦的声音忽然响起。
文若尘抬头看向他。
那黑衣青年仍望着远处秽母,神色平静。
“卦象没错。”烬曦说。
文若尘手指一僵。
“没错?”文若尘苦笑,“这算没错吗?难道这秽母是纸糊的不成……”
话音未落。
一声剑鸣。
清越如龙吟,斩断了他未竟的尾音。
文若尘猛然回头。
晏无争的剑,出鞘了。
只有一道雪亮的弧线,从众人身侧呼啸而过,直直贯入前方翻涌的秽潮。
嗤!
那剑光所过之处,邪秽像纸一样被撕开。
数十头玄罡境气息的邪秽,在那道剑光面前甚至没能多撑一息。它们的躯体从正中裂成两半,切口处没有血,只有正在消散的怨气。
剑光去势未竭,径直没入一头体型三倍于同类的秽潮先锋。
径直贯穿。
那头邪秽前锋甚至没能发出嘶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将身后三头来不及闪避的同类压成肉泥。
晏无争收剑。
剑尖离鞘三寸,又推了回去。
从头到尾,他连半步都没迈出。
文若尘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是千机境的邪秽前锋。
一剑而已,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剑。
文若尘低头,无声以对,又看了看虚空中那枚依旧挂着的“小吉”。
忽然有点理解卦象的感受了。
而此刻,烬曦动了,只是慢慢地向前走。
一步踏入秽潮边缘。
两头邪秽闻到生人气息,同时扑来。
烬曦抬眸,他的右拳向前递出。
那动作不像在战斗,像在推开一扇碍事的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来,当先那头邪秽的胸腔像熟透的瓜果般炸开,躯体倒飞出去,将身后的同伴拦腰撞成两截。
两具残骸滚出十余丈,在血污中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烬曦继续走。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甚至称得上悠闲。
但每一拳递出,必有邪秽毙命。
那些在外界足以让普通玄罡境修士陷入苦战的邪秽,在他面前就像秋天的麦子。
被轻易地收割。
文若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何卦象是小吉。
原来这俩人根本不需要与他们结盟,自己倒是成为一个丑角了。
“走吧。”
烬曦的声音从秽潮中传来,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文若尘深吸一口气,将满腹惊骇咽回肚里。
竹简展开,跟上。
胡姓修士一跺脚,抱着葫芦闷头冲了进去。他炼丹的确实不擅打架,但跟在这样的绝世人物后面,总还是敢的。
五道身影,如一柄楔子,直直钉入翻涌的秽潮之海。
文若尘一开始还试图推算路径、规避主力。
三息后他放弃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晏无争的剑在前方开道,每一道剑光落处,邪秽如麦浪倾覆。
烬曦殿后,那些从侧翼包抄、试图断后的邪秽,只是随手一拳,然后就安静了。
胡姓修士在一盏茶后,他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恍惚。
他甚至开始计数。
“第七十三、七十四……八十!晏道友,刚才那头算你的还是算烬道友的?”
晏无争没有理他。
文若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这两个人来说,这秽潮真的构不成威胁。
然而,烬曦的脚步忽然停了。
晏无争的剑锋一顿,回首望向他。
烬曦没有立刻解释。
他站在血雾之中,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暗色光晕。
那些疯狂涌来的邪秽在距离他三丈处便自行避让,仿佛感知到比秽母更恐怖的存在。
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眼前的秽潮上,而是越过重重血雾,望向盆地的七个方向。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
每一个方位,秽潮都在剧烈动荡。
他看见了剑光,纯白如雪的剑光,带着极寒之意,每一次挥斩都将数十丈内的血雾冻成冰晶簌簌坠落。
他看见了枪影,赤红如火的枪影,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烈焰罡气,在秽潮中犁出一道燃烧的沟壑。
他看见了刀罡,玄黄沉凝的刀罡,势大力沉如开山裂岳,每一刀落下都有邪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齑粉。
七个方位,七道身影,全是玄罡境。
全在横推秽潮。
速度,不比他慢,斩杀效率,不比他低。
甚至其中有几道身影的出手,连他都感到了一丝危险。
烬曦的眼眸深处,黑色焰光缓缓燃起。
“文若尘。”
文若尘正忙着用竹简抵御一头漏网的邪秽,闻言一愣:“何事?”
“本届演武大会,”烬曦的目光仍落在那七道横推秽潮的身影上,“有多少你这样名震一方的天骄?”
文若尘不明所以,老实答道:“种子选手,明面上大约十七人。幽无痕算一个,石敢当算一个,洛飞星算一个,还有一些如雷贯耳的宗门首席……”
“那七个人,”烬曦打断他,“是哪个宗门的?”
文若尘一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四面八方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打穿秽潮。
文若尘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是天机阁嫡传。
南华域玄罡境有名有姓的高手,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籍贯宗门功法路数。
可是那七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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