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丹鼎宗的胡道友,以及百花谷的黄道友。”
烬曦目光扫过三人。
文若尘,玄罡巅峰,气息绵长深邃,手中竹简隐隐有卦象流转。
天机阁擅长推演卜算,此人能精准找到他和晏无争,应该并非巧合。
至于那个姓胡的,不认识,情报里都没有介绍他。
那个女子,气息在玄罡后期,周身有淡淡花香,但花香之下,藏着极其隐蔽的剑气。
百花谷以花道闻名,但此人,好似是剑修。
“何事?”烬曦平静问道。
“结盟。”
文若尘开门见山:“泣血谷秽潮,单打独斗无异于送死。
血怨秽母至少相当于五极神照境巅峰,麾下邪秽数以千计,我们可以联手。”
“为何找我们?”
“因为你们强。”文若尘坦然道,“这位道友方才一战,我以天机镜远观,剑意之纯粹,杀伐之果决,冠绝玄罡境。
而你……”
他目光落在烬曦身上,眼中闪过推演卦象的光泽:“我根本看不透你。”
烬曦与晏无争对视一眼。
“条件?”晏无争冷声问。
“联手诛杀秽母,平分奖励。”
文若尘道:“至于免试晋级资格,我天机阁可放弃,换取秽母的怨血核心,那是推演一道的好宝贝。”
胡姓丹师挠头,说:“我就要点秽母触须入药。”
黄姓女子声音平淡:“我需秽母心头三滴精血,培育剑花。”
烬曦沉默片刻。
他其实不需要盟友。
对付秽潮,防备暗处的黑手,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烬曦承认自己是有点飘,但他还是认为自己与晏无争联手,应该没什么压力。
至于眼前三人,不算什么重要助力。
但没必要如此早暴露自己绝强的实力,免得被其他参赛者针对。
“可以结盟。”烬曦最终点头,“但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行动期间,所有人必须共享情报,不得隐瞒。”
“第二,若遇我们感兴趣之人,我们有权处理。”
“第三…”烬曦看向文若尘,“我要你以天机阁秘术,推演一件事。”
文若尘神色郑重:“何事?”
“推演南华盟设立的监察法偶操纵者,此刻在悬山界何处,意欲何为。”
文若尘瞳孔骤缩。
胡道友笑容僵住。
黄道友周身花瓣一滞。
良久,文若尘深吸一口气:“此事涉及南华盟内部隐秘,推演恐遭反噬。”
“所以,你接不接?”烬曦直视他。
文若尘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接。如此惊天棋局,若不参与,岂不愧对我天机阁传人之名?”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竹简上飞速书写卦文。
竹简泛起金光,无数卦象虚影升腾而起,在空中交错推演。
十息。
二十息。
文若尘额头渗出冷汗,脸色逐渐苍白。
突然,他闷哼一声,竹简“咔嚓”裂开一道缝隙!
但就在竹简碎裂前,最后一幅卦象清晰浮现。
那是一只手。
一只从虚空中伸出、缠绕着无数透明丝线的手。
而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悬山界所有锁链的节点。
以及,每一个参赛者的身份玉牌。
卦象下方,浮现四个血色小字:
“傀儡千丝”
文若尘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被胡道友扶住。
“监察殿的副殿主,名为千丝老人……”他喘息道,“他在利用锁链和玉牌,布置一个覆盖整个悬山界的……”
“传送大阵。”烬曦替他说完。
他抬头,望向血色光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他要将秽潮,还有我们所有人一次性,传送到某个地方。”
话音落下。
远方泣血谷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尖啸!
血色光柱骤然扩张,化作遮天蔽日的血云,向着整个悬山界,滚滚压来!
秽潮,爆发了。
——
文若尘服下一枚丹药,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些许血色。
一行五人穿行于密林之中,向那冲天血光的方向疾掠。
沿途开始零星遭遇逃窜的妖兽,连它们都感知到了泣血谷方向的恐怖气息,本能地远离那片死亡之地。
晏无争沉默地跟在烬曦身侧,掌按剑柄。
他刻意与那姓胡、姓黄的两位陌生修士保持着距离,剑心尚未从先前的失控中完全平复,他怕自己一剑把盟友劈了。
至于烬曦的话,晏无争相信宫主能及时压制自己。
胡姓修士背着那只大葫芦,跑动时葫芦里传出咕咚咕咚的水响。
他生得圆润,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弯成月牙,看起来憨厚讨喜。
此刻一边闷头赶路,一边忍不住回头瞄那葫芦,生怕磕了碰了。
黄姓修士则始终落后半步。
她身量纤细,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周身笼着若有若无的冷香。
步法轻盈如踏花而行,掠过草叶竟无一丝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文若尘御使竹简悬浮身侧,一面分心推算秽潮扩散路径,一面再次打量身前的黑衣青年。
方才那场推演,几乎耗尽他本命精血,竹简亦受反噬裂损。
这是天机阁弟子的大忌,为萍水相逢之人,押上如此沉重的代价。
可他还是推了。
并非因为那青年口中的三个条件。
单单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说出“监察法偶”四字时,眼中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仿佛他问的不是南华盟千年不传之秘,而是一句“今日天气如何”。
文若尘自诩识人无数。
这种平静,通常只有两种人拥有。
一种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不知深浅,故无所惧。
另一种,是早已看清棋局全貌的人。
他直觉,是后者。
这念头让他心痒难耐。
“烬道友。”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微微侧头,示意听见了。
文若尘斟酌着措辞:“方才道友命我推演监察法偶操纵者之事……”
他顿了顿,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恕我冒昧。那监察法偶,不过是南华盟在悬山界的例行安排,用以维护演武秩序、监控违规之举。
与此次比试毫无干系,更与秽潮无关。”
他直视烬曦的侧脸:“道友为何执意要查它?”
话音落下,晏无争目光微抬,剑意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胡姓修士悄悄竖起耳朵,葫芦险些撞上树干。
黄姓修士步履未停,纱帘下的目光却静静落向烬曦。
都在等一个答案。
烬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脚下步伐依旧平稳,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踏入略开阔的林隙。
枝叶间筛落的血色光晕铺在他肩头,将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似乎,只是不想让这片刻的寂静轻易滑过。
良久。
文若尘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好奇。”
三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
文若尘一怔。
“就只是好奇?”他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拼上半卷天机竹简、一口本命精血,换来的答案,就是“好奇”?
胡姓修士忍不住回头,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烬曦没有解释。
他只是微微抬眼,望向远处那道越发狰狞的血色光柱。
光柱边缘,隐约可见无数锁链的虚影,那些贯穿悬山界天际、连接浮峰的符文锁链,正因秽潮的冲击而疯狂震颤。
每一道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枚枚闪烁的玉牌。
有已陨落者的,有仍在奔逃者的,还有更多正向泣血谷汇聚的。
密密麻麻。
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他没有告诉文若尘真正的答案。
自踏入悬山界起,他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穿过他的玉牌,穿过他的识海边缘,轻轻搭在他的命途之上。
丝线那一头,不知牵着谁的手。
他需要知道那是谁。
只是想看清全部而已。
就如当初他推开剑门,明知门后是死寂悲壮的剑冢,明知剑阁之弟子都已记忆残缺、命如风烛,却依然迈出那一步。
烬曦想知道,这天地到底还有多少谜团,等着他去看一看。
“好奇。”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风有些凉。
文若尘盯着他,嘴唇翕动,似有无数追问堵在喉头。
可对上那双在血色光焰中依然沉静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问不出了。
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只是想知道。
而且,他一定会去知道。
文若尘苦笑,将竹简收入袖中,接着道:“道友,当真是非常之人。”
他不再追问。
胡姓修士挠挠头,收回目光,嘀咕了一句“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低头继续赶路。
唯有晏无争,始终沉默地跟在烬曦身侧。
他没有去看那血色光柱,也没有去看文若尘或任何人。
他只是望着烬曦的侧影,剑心渐渐平息。
宫主说“好奇”,无论是因何原因,都只能是好奇。
若有一天,这好奇指向深渊,指向万劫不复之地,晏无争的剑,会先一步落向深渊。
哪怕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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