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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作者:糖包小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乎石关村所有人的意料,早食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红火到汆烫打粥的人从一个变成了四个,挑水劈柴的人也从一个变成了四个。


    王田、王地自家猪肉不卖了,李朝义、李朝仁自家鱼也不卖了,都来帮着杀鱼杀兔子。


    石关村所有的大人都出动了,小孩儿先不叫,人太多了,怕乱。几个小娃娃又小,到时候是顾食客,还是顾孩子?


    大孩儿就留在村中照看小孩儿。


    剔骨取肉的还是只罗映一个。他这手上功夫,短时间内无法传授给别人,别人想学但也无法学会。只清洗、擦血水这一步,有人给他代劳,保证到他手上的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肉,剩下的只能他自己来顶。


    卖到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天,铺子里的干货,包括:干菜、干菌子、干笋子、干辣椒、干蒜头、干咸鱼、干腊肉都被用光了。铺子一下变得好空,空得众人都有点不认识了。


    东西卖完了就可以早早收摊了,回去过个中秋,吃顿好食,犒劳犒劳。再歇几日,把体力和精气神养足了再来做这生意。


    这段时间真是忙得连喝水、擦汗、上茅房的功夫都没有!那腰啊、腿啊、手啊,酸得不行。


    罗映第八日便攒到了可以赎回太婆玉扳指的钱,只是那时没去赎,想到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也是他们休息的日子,就这天去。


    成功将玉扳指赎回,罗映很高兴,陪着他来的谢明燕、黄晓香几个也很高兴。


    只是这股高兴的劲儿还没过,出当铺门的罗映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到自己不对,手扶着门框想再支撑一会儿,却慢慢向下滑,声若蚊吟地对后头的人讲:“婶子,扶我一下……”


    把走在他身后的谢明燕吓得不行。


    人扶住了,但也沉沉地压在谢明燕身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谢明燕是婶子辈里年纪最小的,见人没由来地晕死过去总觉得是出大事儿了,抱住人就哭。


    叶兰英及几个汉子就在隔壁小孙老板的铺子里买米呢。这回他们买米,不是为了煮粥,不是为了卖,而是买回去给辛苦多日的自己做顿好吃食。


    白米攒劲,能替他们将这几日用光的力气补回。


    刚和小孙老板讨价还价一番,商定了一个好价钱,几个媳妇夫郎正准备掏钱,几个汉子正准备搬米,就听隔壁谢明燕鬼哭狼嚎地喊:“兰英,出事了!阿映出事了啊!”


    一下把众人的眼皮都喊跳了。


    叶兰英拔腿冲过去,见这人抱着罗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去管她,先俯下身子把了罗映的脉。


    “没什么事儿,就是太累了,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叶兰英安抚众人,叫两个夫郎把罗映背回去,收拾一块地方出来,让他歇着。人出了当铺就进了对街的药铺,买药去了。


    杨金雷和关屏合力将罗映背回了石关小铺,到时几个婶子已经将铺子收拾好了。


    铺子空了就是有个好处,整一整,能把板车推进来,用张椅子架着,当床应急。他们总不能让罗映睡在天光大亮的小院里。


    罗映就在这间昏暗狭小的铺子里睡了沉沉的一觉,手里还攥着他太婆的玉扳指。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罗映听见外头阿爷阿奶阿叔阿婶们压低了声音说:“后面要再做这生意,咱们不能这么搞了!说是卖早食,卖到大中午是怎么回事?阿映想歇口气都难!”


    “是啊,不能这么搞了。咱们预备做生意的时候怎么说的?卖多卖少都其次,身子最要紧。阿映逃荒时亏空的身子还没好全呢,哪能撑那么久?咱们后面一个个都掉钱眼子里了,没一个人去盯着!现在好了,钱是赚到了,亏欠落心底了。”


    罗映听到想起身,出去同他们说,自己没那么严重。肩膀刚离开铺了几件衣衫的车板,就被旁边的一只手按了回去。


    铺子的门板虚插在了门框里,铺子内光线不明,罗映不知道叶兰英一直坐在他身旁守着。


    约莫是猜到他起来想做什么了,叶兰英悄声在罗映耳旁说:“歇段时间吧,你需要休息,大家也需要休息。咱们都歇歇,反正铺子里的东西也卖光了,不急着再开起来。”


    众人一定要把秋税凑齐是不想服徭役。徭役多苦多累多耗身子啊,可这几日他们干的这些活儿,哪一样比服徭役轻松了?连叶兰英自己都松懈了。


    也借罗映这个敲打,让大都把自己的身体都重视起来,该躺躺,该歇歇,身体好了再去干活。


    罗映听完,乖乖地点下了头。


    他算了一下,这几日生意好,各家的税粮都凑得七七八八了。他再把之前借的还了,各家应当就凑够数了。这次的秋税可以稳稳当当地交上去,不需要再忧虑什么,明年的,等过段时间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回到村里,罗映又得到了自己刚来的那几日的对待:大娘给他煎药、调理身子;各家婶子、阿叔做了好吃的就给他送上来;小孩儿们漫山遍野地搜罗果子,还隔一段时日,抓几筐的虾蟹螺蚌蚬,大大小小排着队地站在大娘家的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罗映给他们做虾饺,包蟹肉包子,做香辣炒田螺,包蚌肉馄饨,做蚬肉饼。


    为做报酬,每天都有好多小孩在山顶叽叽喳喳地帮罗映、叶兰英干活。


    吃食摊子歇业了,但王家的肉摊、李家的鱼摊及韦家的豆腐摊,还有叶兰英已经长成的兔子还是要拿出去卖。


    所以歇了几天后,石关小铺重新开门做生意。


    他们一到铺子就被天天来张望的掌柜、伙计们围了,他们每天上工最盼的就是这一碗热粥。结果人吃食生意暂时不做了,说大厨病了,得养好了再回来。


    登岸的船夫与力工都习惯走这小径入集市了,也时常来问,守铺子的几个还是一样的答复,大厨病了,在养病,近日他们做不了这生意。


    一连半月都没喝到那莹润如绸,清气透顶的好粥,船夫和力工还是惦记,甚至惦记到了空虚的地步,便有那脑袋灵光的来问:“粥没有,那浸肉的酱可有?”


    他们也在石关小铺买过鱼肉、兔肉回船上煮粥,但怎么煮都不是那个味儿,想着应当是少了那味酱。


    倘若有酱,他们不是自己也能煮出味道相似的粥来,何必天天来烦。


    这倒给了罗映一个提示。酱的本钱不贵,做起来也不麻烦,倘若他能多炒些酱,一份份地装在无水无油的瓦罐里,个把月都不会坏。


    他不求卖,因他只身一人交的税少,身上的银钱也够用。可像大娘家中有两份税粮,韦阿爷、王田叔家中,人就多了,交的税也重。还有吴家的大俊,明年就满十六了,挑子叔还要多攒一份。


    罗映得替他们考虑。


    于是酱炒好,分装好,打的名头却不是卖,而是你在石关小铺买两根排骨、一条鱼、一只兔、半板豆腐、一担柴、一袋山货、一只箩筐中的其中一样,就给你送。


    这些东西的价格三十文到四十文不等,需买够这么多的数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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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对铺子来说,已经是很大头的生意了,平时根本不敢想,没料到罗映这方法一出,登门来买的人就变多了。


    易秀才家蒜头辣椒不用给他搭,因为他家的蒜头辣椒都给罗映炒酱了。各家按今天卖出去的东西、送出去的酱的数量,来给易秀才结钱。


    这么一弄,各家连同罗映不用那么辛苦不说,石关小铺的生意也变好了,每天都能把带来的东西卖完。


    九月二十这日,天气特别好,一大早明艳艳的阳光就晒进了罗映住的小屋,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无比。


    这天气适合浆洗,罗映觉得睡了一秋的被子该拿下去洗一洗了,就换上一身粗布衣,寻了一根木簪子,把头发束好。而后端上木盆,拿上洗衣槌,把被子、枕头,还有每晚都能让他安眠的布一同放进去,关上门,往山下走。


    挑水洗衣的地方在村口,这儿流经了一条溪,溪上有一座简易的石板桥,两块薄石铺就的,底下打了木头桩子,他们每日进凌云山都要从这儿经过。


    早上的石关村很安静。因炒酱卖得好,铺子里的山货也有人要了,所以一大早村里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去山里捡菌子、挖笋子,弄山货去了。


    兔肉也很多人买,叶大娘现在喂养兔子也喂得很起劲儿,一天割好几趟的兔草,刚才罗映就见她又出去了。


    罗映也想捡菌子,也想割兔草,但他上次晕一回,把石关村的众人吓得不轻,没一个准他出去。


    说他要什么,他们给他带回来,而他这个人呢,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干这些,因此现在的罗映是整个石关村最闲的。


    迎着朝阳,慢悠悠地走下山,罗映望着山下的人家,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像给村里这七户守家的,应当没有人来偷他们这蓬门荜户的小村子吧?


    正把目光一家家地向下望,罗映看完一遍,回神时,那双水润的杏眼忽然对上一双冷漠幽深、黧黑凶野的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站在靠山坡那侧的岩壁旁,站在矮松墨绿的枝丫下,蓬头赤脚,肩上扛着一头野猪,身上披着一块兽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分明他向下望时,这条山路上空无一人,可这人莫名就出现在那儿了。


    这让罗映感到害怕。


    这人的目光充满敌意,更让罗映亲近不起来,而且他好高好壮,肩上扛的野猪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他扛着它,稳稳地站在那儿,比身后的山岩还稳固。


    眉毛很黑,头发很黑,胡须也很黑,半长不短地挂在脸上。让罗映印象最深的是那双野兽一样,不知在思考什么的黑眼,很危险,好似多看几眼,他就会朝你扑来,一口咬断你的脖颈。


    不会真遇上偷子了吧?可按着这人虎背熊腰的体型,那也是强盗,怎么会是偷子呢?


    头低下,罗映一手箍住手里的木盆,一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护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快步越过与这人齐平的山路,快步走下山。


    罗映能感觉到他回头望了,并且这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心里直打鼓的罗映,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跑到这道坡的尽头,他大着胆子回头望了一眼,那人没动,保持着旋身向下望的姿势,侧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野猪的獠牙正好从那人脑后伸出,像从他脑袋里长出来的,让罗映更加不寒而栗。


    他抱着东西快步跑到溪边,到了地方以后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心口、脖颈、脊背,也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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