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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作者:糖包小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罗映把酱炒好,装进大小两个瓦罐里,交给一会儿帮忙浸肉汆烫打粥的秦婶子,由她取用。然后开始洗锅、放水、下米煮粥,案板上也开始切煮粥的配料。


    本该在摊子上分割猪肉的王地闻着味过来。他其实想来很久了,但怕影响罗映做事,一直忍着。


    忍到罗映那头传来了洗洗刷刷的声儿,王地想到这时候罗映不用那么注意火候,不用那么注意锅里的东西了,就走过来瞧了瞧。


    把桌面收拾好的罗映开始切豆腐。


    豆腐色白,在其它东西之后切易被染色,所以罗映先将它切了,泡在水里,等煮的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再添进去。


    上回在村里试做的粥,罗映豆腐切得简单,切小就成,方便吃的人用勺舀。今天他也添了一些小巧思:先把豆腐横着片三刀,片成四片,再将它们一一展放在案板上。


    然后提起刀来,竖着切八十刀,逢四斩断一回,又横着切八十刀,逢四斩断一回。切好用刀将这片暂未分离的豆腐铲起,放入旁边装着水的陶碗中。


    王地看见,这一朵朵离了阿映的手,离了阿映的刀的豆腐,像蒲公英一样,一朵朵地在水里飘荡、绽放。


    他看呆了。


    转瞬罗映又切好一片,又放进了水里。这下水里的豆腐花更多了,挨挨挤挤地浮着。满了就不像蒲公英,像雪绒花,就是他们老家冬天树上结的霜雪,满树银花,美不胜收。


    王地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这、这……”


    那边正在给碗筷过水的谢明燕瞧见她家这口子刚刚还在赶她,催她干正事儿,现在猪也不割,摊也不看,在这儿烦阿映,将手从盆中提起,甩了甩,又在围裙上擦了擦,作势过来拧他耳朵。


    王地余光瞥见,一个偏头躲开,拉了她的手,转正她的身子,让她来看看碗里的雪绒花:“像不像我们老家冬天结在树上的那些?”


    谢明燕:“这……”


    罗映并不清楚什么时候在院儿里忙活的阿伯阿叔阿婶们都到自己跟前了,待他发现时,人已围了一大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罗映手不停,抬头冲他们腼腆地笑了笑。


    卖了二十年豆腐的韦岸、杨金雷夫夫开口:“阿映,我们家的豆腐要切成这样卖,能卖出天价!”


    这也切得太好了!他们给镇上不少酒楼都送过豆腐,以前在老家,也常给相熟的食肆后厨供货,但从没见过哪家厨子能把豆腐切得像阿映这样仔细,这样好的。


    阿映手上是有真功夫啊!


    黄晓香、李江梅也稀罕罗映这双手,说:“阿映,我们以后再不敢让你提重物了,这双手得好生护着。”


    多神奇多灵巧的一双手啊,她们要有这样一双手,得乐死。


    罗映却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


    比如香婶儿,她也有一双巧手,能编各种各样的箩筐竹席。比如李婶子,针线在她手中可比刀在自己手中听话,绣出来的纹样好多人都抢着要呢。谢婶子更神,手往鸡肚子鸭肚子上一摸,就知道它们明天要下几颗蛋!


    韦大伯、雷阿伯、王地叔,他们力气大啊,推板车时稳稳的,搬、拿、提再重的东西,手也不会晃,好似黏在了上头。


    他们说羡慕他们的手,罗映也羡慕他们的。


    手是立身做事的根本,谁的手都很重要,谁的手都该好好地保护。


    就在这一群人互相惊叹对方的手艺时,铺子外来人了。


    因不太确定,这人站门口张望时袖着手,问话的声音也带着犹豫:“那个,打搅了。我想问一下这锅冒着热气的东西,你们是煮来自己吃,还是当早食来卖?”


    围看的人赶忙撤去,各归各位,香婶儿上前道:“是做来卖的,往后我们家要做早食生意啦,您可以来光顾。不过今天这锅东西您要吃,还得再等一会儿,没煮好呢。”


    时候还早,六横街只来了几个勤做生意的老板,码头大船靠岸还需两炷香的时间,石关村的人万万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登门询问了。


    走近一看,这不是街口卖米面粮油的小孙老板吗,稀客啊!他们家的白米就是在孙老板的铺子里称的,是厚道的生意人。面相也和善,说话不急不缓,没有架子。


    “煮的什么啊,怎么这么香?”


    孙八今天没吃早食就来了镇子,本想先将铺子开了,让伙计守着,自己去二横街的面点摊子吃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再配俩包子,结果一进六横街就闻到了如此勾人的香气,忍不住越过自家铺子,着魔一样不断往前走。


    晓香答:“煮的粥呢,有兔肉粥、鱼肉粥,里头加了白米、杂粮,还有菜、菌子和笋子,一碗份量足足的,保证您能吃得饱。”


    听起来加的东西不少,量是足的,主要是这味道太香了,孙老板闻到了就挪不动道,主动问:“多少钱一碗啊?”


    “五文钱一碗,要不您进来瞧瞧?瞧过了您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好,我瞧瞧。”


    袖着手的小孙老板大步跨进石关小铺的院门,黄晓香引他到灶前,站在那一张专门用来放粥收银钱的桌子旁,看那咕咕冒着泡的粥,孙老板的目光却被一旁正在剔骨片鱼的罗映吸引。


    只见这个围着麻布围裙的小哥儿动作迅速地将鱼的血水洗净,再用一块布吸干鱼身上的水,然后拿起刀在鱼的脖子上划一刀,在鱼的尾巴上来一下,就顺着鱼的背脊“哗啦”一下,刀从前往后,就将贴着骨的半扇鱼肉割下。


    这刀够干脆,够利落,那“哗啦”一下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小孙老板下意识就“嚯”了一声。


    见这小哥儿抬眸冲自己笑了笑,小孙老板正要夸赞,又见他低头用同样干脆的动作,将另一半的鱼肉也割下来了,中间只留了片几乎看不到什么鱼肉的鱼骨。


    小孙老板那小八字眉扬到了最高。


    又见这小哥儿将剔下的鱼肉翻转过来,手探进鱼腹肉中,一根根将那大刺取出。


    这么轻易的吗?


    小孙老板没杀过鱼,不知这鱼肉剔起来是何种感受,只见这小哥儿轻轻松松就将这么多的鱼刺剔下拔出,给了小孙老板自己也能做成的错觉,暗道:今晚回去,定要让家里的婆娘给他也弄条鱼,他也剔来试试。


    再看那面容白净的小哥儿把两片滑嫩嫩的鱼肉洗净,又放在布上吸水,然后快刀片成雪花片,晶银剔透地叠放在一起。


    都不用煮,小孙老板看到案板上的鱼肉,喉头就滚了一滚。


    待这些薄如宣纸的鱼肉在盘子里叠得有小山高时,小哥儿就对旁边的妇人道:“秦婶子,可以汆鱼肉了。


    洗净的鱼肚鱼杂已入锅煮熟,现只差这点睛之物。


    秦江燕下锅汆鱼片之前,特意问了小孙老板:“孙老板,您是定好吃这鱼粥了,还是要等另一锅的兔肉粥?”


    片好几只鱼的罗映开始片兔肉了。


    孙老板手心里的五枚铜板都攥得发烫了,八字眉一聚,急急道:“吃鱼肉的!”


    秦江燕笑道:“好咧,这就给您弄。”


    她洗净手,抓了一把鱼肉放进罗映炒好的酱里浸,这酱已提前加过了黄酒和花椒,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她用筷子拨弄均匀,而后数着时间,待三十下过去,用筷子把鱼肉夹起,放进笊篱中,入滚粥汆烫。


    鱼肉切得薄,汆个六七下就熟了,秦江燕将它捞起,另一手取了大勺,舀起一勺粥,添到灶台上的陶碗里,添到八分满,再将笊篱里的鱼肉尽数倒出,将这粥添做了十分。


    “这么多啊?”小孙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己这五文花得好值。


    “孙老板喜食辣否?”


    小孙老板点头:“可以啊。”


    “那我再给您添一勺我们特制的酱。”


    辣酱往鱼肉上一浇,色香味全面激发,刺激得人唾液分泌得更旺了,小孙老板的喉头滚了又滚。


    秦江燕端着满满的一碗粥能不晃,能不溢,但要提醒:“孙老板,小心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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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老板乐呵呵地把叠起来的五枚铜板放在灶前的桌子上,笑嘻嘻地说:“晓得晓得。”然后端了粥就走。


    香婶儿引他到栅栏边的桌子上坐,小孙老板笑着挥了挥手,说不用。太馋了,只几步路也不愿走,宁愿站在原处吃。


    一定要先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得打起卷来的鱼肉,像白玉做的指环,沾沾那鲜红的辣酱,捞起时还带着白粥清亮的汤汁。


    吹凉,送入口中,一抿,舌尖先是尝到了嫩,太嫩了,舌面仅是一碾,鱼肉就碎在了舌上。而后尝到了鲜,这鲜当中亦有河鱼专属的甜,还有一种不属于河鱼,但同样鲜香灵秀,不输于它的滋味。


    再把鱼肉卷到前头,被齿关一咬,蒜与椒的辣,姜的辛,还有花椒微微的麻,才苏醒,弥漫在唇齿间。


    仅一片鱼,小孙老板就吃出了无数滋味,吃得眼睛大亮。还有这开做绒花的豆腐,被勺舀起时,当真是赏心悦目。奇巧,奇巧啊!


    当他一勺接一勺地喝着粥,喟叹不断时,铺子外又来人了,亦是被香味吸引来的其他店铺的老板。只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三五成群,一起走来。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罗映也将兔肉片成了小山,放在盘子里,供秦婶子取用。


    一切准备就绪,石关小铺开始迎接食客。


    搬了小凳,坐在放了水的木盆前的谢明燕听晓香说有客人来了,撸起袖子,头朝下,准备开始洗碗。


    收碗筷的香婶儿收了第一批碗过来时,冲谢明燕比了个八字眉的手势,又比了一个“三”,意思是:刚刚那米面粮油店的孙老板吃了三碗鱼粥呢,吃了三碗才走的!


    她高兴得鼻子上的笑纹都拧起来了,也想让小姐妹高兴高兴。


    谢明燕“噗嗤”一声笑出来,满脑子想的是三碗啊,那就是十五文,她们有时在铺子里坐一上午都赚不到十五文呢。


    她把手伸进水里,开始洗碗。


    因她坐的位置偏,面前又有一个大水缸挡着,并不能看到前头小院里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专注于手上,一个接一个地洗。


    这碗,也是奇了,眼看它只剩一个了,洗完就可以直起腰来歇一口气,可她刚拿起最后一个,晓香又送来了四五个。


    待她把这四五个洗得只剩一个,以为终于能歇了,晓香又把新的取走,又给她送来了四五个。


    谢明燕不明白这碗怎么就洗不完了,后来去摸身前水缸里的水瓢,怎么也摸不到时,才发现早上赵永挑的一缸子水,都被她洗光了。


    起身要叫晓香去挑水,晓香见着她了就催:“明燕,没碗了,你手头那几个洗完了没有!”


    谢明燕看着只剩薄薄一层,根本打不起来的水缸底部道:“你赶紧挑水去,缸里没水了!”


    没水了那还得了。


    黄晓香表情大变,叫杨金雷过来给她顶一阵儿,自己拿了挑子去挑水。


    谢明燕环视一圈才发觉,平日无人问津的小院,而今站满了人。一半是六横街的掌柜、活计,这些都是熟面孔。一半是已下船的船夫、力工,这些都是生面孔,但从他们那魁梧的身型就能看出,没跑了。


    太多了,挨挨挤挤,吵吵杂杂,谢明燕被这些人晃得有点眼花,头也昏了起来,也可能是洗碗洗狠了,一直埋着头没抬起来过。


    正想着现在没碗用,晓香水也没挑来,该怎么办时,她相公王地出现了。


    王地在猪肉摊子上做着买卖,看到坐在排水渠边上的媳妇洗碗布都要抡出火来了,碗怎么也洗不完,一是心疼媳妇,二是看到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十五副碗筷根本不够用,就弃了自家猪肉摊,跑去卖瓷器的铺子里,又买了十五副。


    回来后就和他媳妇一起坐在盆边,一个清洗一个过水。


    李朝仁杀兔子、杀鱼忙不过来时,他就换过去帮一帮。


    现在考验来到木匠媳妇晓香身上,只见她不停地挑,不停地挑,那水缸里的水永远都是要见底,永远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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