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哇哇哇!”
表达对一门奇巧的手艺的惊叹时,大人和小孩儿的反应截然不同。
大人眼看直,嘴愣愣,好半晌说不出话。小孩站在椅上,伸长脖子,用手指着,嘴里能“哇”好几声。
叶兰英掀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菜,等这十道菜都掀开时,桌上的大多数都沉默了。
这是让叶兰英没想到的,怎这反应啊?
她望着这一张张熟悉,但今天又看不懂的脸,匪夷所思道:“吃啊,刚刚不还嚷着肚子饿吗,怎现在又不吃了?拿勺舀啊,跟我还客气啊!”她是提前见过并且陪着罗映做的,所以反应没他们大。
她想这么好看的饭菜,又是阿映辛苦做的,得趁热吃才不辜负啊!这一个个的,都愣在那儿干嘛呢?!
上来吃饭的韦阿爷、覃婆子、吴老三、李江梅、叶宏、王地、谢明燕几个看到眼前的菜,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误入了镇上最好的酒楼,在吃那一桌要好几两银子的酒菜。
这是他们能吃的吗!
把自己那一双黝黑粗糙的手从桌底下抬起都难!看一眼都好似要给人家钱!
叶兰英见催了几遍还没有人动筷,有点生气了,瞪着眼睛道:“怎么,不喜欢啊?阿映一早起来做的,不喜欢也得吃几口啊。”
这孩子现在还在灶房收拾锅灶呢,这群人怎么能这么浪费他的心血!
叶兰英就是这德行,天王老子到她跟前,做了没理的事儿,她照骂,更别说这还是她相熟的一群人了。
眼看着又要叉腰骂起来,年纪最长的韦阿爷出声:“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不喜欢,而是做太好了,我们不敢吃。这和镇上酒楼里卖的有什么两样!想着吃这一桌席吧,得在桌上押一串钱才安心,不然我这手都不敢抬起来。”
说着他就低下头,从自己裹了好几层的钱袋里掏出了一串铜钱,押在了桌上。这代表着他不是吃白食,一会儿找他收钱他也有钱给。
他说出了桌上人的心声,桌上沉默的大多数都动了,纷纷低头去掏自己的钱袋子,拿出里头份量最重的一串钱押在桌上。
然后互相对了一个眼神,传递着:是的是的,这钱得押,不然我们压根不敢吃。
叶兰英看乐了:“你们一个个的,可真有意思。”
她还是头回见村里人吃饭这么拘谨的。以往不是端着半拉子粥,走到谁家,见谁桌上有什么菜就下筷夹的吗?这还不敢吃上了。
小孩这边,瑶姐儿见桌上的人都压了钱,自己也要跟,急吼吼地去扯她爹王地的衣兜。他爹衣兜缝在衣服里头呢,要翻得把衣襟拉开,她也不管,直接上手扯,嘴里嚷着:“爹,给我钱。”
王地急了,喊:“姑娘,慢着点,爹来拿爹来拿……”
他不是不给,是希望他这姑娘稳重点。这孩子吧,生就一副牡丹花的相貌,脸又红又嫩,一笑俩酒窝,早上出门前他再给扎两个漂漂亮亮的小辫儿,好看得紧,再大家的大家闺秀也比不上。
只是这小辫儿通常撑不了一个时辰就要变成喜鹊窝,晚上他从镇上收摊回来,再一瞧,得,好似跟人扯过了头花,鸡毛一样黏在头上,乱得当爹的都没眼看!
哪个当爹的不希望自家闺女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可他家瑶姐儿就不是那性子!你看见谁家的大家闺秀爬树很敢爬,鸡鸭很敢抓,看到蛇舞者棍子就过去的?
衣衫纽扣松了也不系,得她娘给她做衣服的时候,缝上两根布条,在她出去玩之前打上死结。不然回来呦,这这这……真是没眼看!
王地一蓄着络腮胡的红脸大汉,平日宰羊杀猪最是拿手,可拿他这年仅三岁的小闺女,也最是没法。
瑶姐儿要钱袋,他麻溜地把自己钱袋掏出来,任她取用。
瑶姐儿也不多拿,数了过年他要给自己的压岁钱,压在了碗边,笑嘻嘻地说:“我也压。”
叶兰英“嗐”了一声,说:“都别压了,快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钱放桌上手也不好放啊,快收起来,别给碰掉了。”
说着她还上去催人把钱收起来。
映哥儿做的这顿饭是真心实意请大家伙儿吃的,不是要收他们钱。等那孩子从灶屋里过来,该怎么想啊。
“收起来,都快给我收起来!”
见她走近的都挥手,央道:“别别别,先放着先放着,不然我们真不敢吃了。”
桌上的菜瞥一眼,放在桌下的手就重一分,今儿能不能抬起来,就靠桌上的这几串铜子儿了。
叶兰英不跟他们耗了,直接拿起勺,一人碗里给添了一大勺的粥,夹了一块包子。
到王小年那,他要了粥,没要包子,拦着叶兰英的手道:“大、大、大娘,我有包子!你不用给我了!”
叶兰英看他护得跟宝贝似的一直没下嘴啃的包子,还是一样的想法:“那块你拿去赏吧,这块拿去吃。”
说着就没顾阻拦,给王小年碗中又放下一块。
小哥儿端着碗,看着碗里的两块包子,乐呵呵地傻笑。
罗映今天做了两种粥,一种是兔肉汆的粥,一种是鱼肉汆的粥。两种都切成了薄片,拿酱、花椒这些浸润过了,一点腥味没有,咸鲜适宜。
粥中除了这两样,还加入了泡好的笋干、菜干、菌子干,因为这三种食材太多了,成筐成篓地放着。他做吃食时,能加的都加了一点,表面撒入了切碎的葱、芜荽、芹菜叶儿,增色增香。
不少人第一口吃的都是这。
吃完腹中熨帖,通体舒畅,称赞:“好滋味!好滋味!”
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要让他们说出文绉绉的话来,比登天还难。村里唯一有学识的易秀才今儿守铺子去了,没在,不然能说出更精妙绝伦的形容。
一时间桌上只能听见众人捧着碗,呼啦啦喝粥的声音。
喝一半遇着片薄的兔肉,欲用筷子夹,可那兔肉薄得连筷子都夹不住呢,用筷子的人憨笑了一声,弃了筷子,用勺将兔肉往嘴里赶。
真不明白同样是兔肉煮粥,鱼肉煮粥,同样是放这些个东西,怎阿映煮出来的粥就这么好看,这么好吃,想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呼噜呢?
想不明白,先吃再说。
叶兰英本是站那招呼大家的,见这些人头都要埋在碗里了,小孩儿更是把碗高高捧起,不浪费碗底的一丁点儿水地往嘴里赶,给她看馋了。就着那早就没剩多少的描花瓷碗底部刮一刮,刮下一口汁水来送入口中,牙关一扣,舌一抿,眼睛登时就亮了。
好鲜!
糟糕了,刚才就不该那么大方,给每个人碗里都添那么多,现下一口都没给自己留!
叶兰英没吃上粥,将主意打到了还没人动筷的鸡子腊肉炒饭上。今早她就把炒饭里的鸡子看成了桂花,还把那腊肉看成了黑菌子,现在就让她尝尝这道辨不出食材来的炒饭是何种滋味。
舀起一勺,添入碗中。米饭、鸡子、腊肉是成粒落下的,像米在簸箕中扬起又落下的感觉,粒粒分明,松松散散。
怎么能油润成这样!
再用小勺舀着送入嘴里,一尝,还没咬呢,就闻到香了。勺子抽出,快速嚼两下,更是香得魂都要飞起。
“别光喝粥了,都来尝尝这炒饭,趁了吃啊,凉了怕没这个味儿了。”叶兰英开始招呼众人吃这碗她最心意的饭。
这下她没手给他们添了,叫他们自己都勤快点,吃多少舀多少。
还有叼着包子过来的,真是嘴没闲手也没闲。
易秀才的夫郎叶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腿肿得厉害,今早是被吴挑子的媳妇李江梅搀上来的。
怀有身孕的人看见这一桌子的菜,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润滑鲜香的粥,也不是粒粒分明的饭,而是这酸口开胃的小菜,闻着便觉得今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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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胃口都很好。
桌上的人也很照顾他,给他盛了好多,可他下筷第一口夹的就是这小碟里的酸黄瓜。
一口下去,脆得耳朵里都能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酸劲要多咬一口才会冲上来,不刺鼻,叫人眉目清朗,像夏日闷热的早晨,推开窗,以为是热浪滚滚,没想到下雨了,还伴着凉风。
就是那种清爽又直接的雨滴打在你舌尖上的感觉,打得叶宏的眼睛闪闪发光。
嘴里那口咽下,酱汁也被品了又品,叶宏还想吃,却不敢下筷了。谁家酸黄瓜是雕成一朵又一朵的小花泡在汁水里的,太精致了。
阿映摆出来的花样也是冬月里的腊梅,别被他一吃,腊梅花被采尽,腊梅树也被他吃倒了。
家里的圆桌挤得没有空位,叶兰英是边巡视边吃的,关注着桌子上的每一个人。
她看出了叶宏想吃又不敢下筷的心思,直接挪盘子道:“你看看他们吃粥的吃粥,嗦面的嗦面,都没空吃这开胃小菜。今儿这四道的重担就落你头上了,你要好好地尝,一会儿给阿映说说味道如何。”
叶宏扫了一眼桌上,见大家确实都好忙,无暇光顾这四道被他视为至宝的小菜,遂点点头。
除了腌黄瓜,叶宏还吃了罗映腌的南瓜、梢瓜与苦瓜。
他没想到苦瓜也能腌,而且腌起来一点苦味都尝不到。
坐在叶宏边上的李江梅是被这清脆的嚼瓜菜的声音吸引的。偏头去看,见这怀孕数月,胃口一直不好的叶小夫郎,今儿吃得眉头舒展,笑意不绝,好奇那腌瓜菜的味道,便伸过筷子过去夹了一朵。
吃完之后眼睛倏的亮了,招呼她的大小姐妹们:“覃婶儿、明燕、阿英,好滋味好滋味,你们快来尝尝。”
瓜菜罗映腌得多,因为吴挑子送上来的时候有两大筐,再不吃就要因失水过多而变得不脆爽了。
后面媳妇、夫郎专吃那酸爽开胃的小菜。那几个当家的汉子像几天没吃过饭了,在那猛地喝粥、吃饭、嗦面。小孩儿则钟爱包成花儿的包子、饺子,沾着罗映炒的蒜蓉酱,咬一口,嘻嘻笑两下,还互相看对方的鼻子有没有沾上酱。
起先叶兰英叫他们来吃饭,村里人以为就是简单吃顿早食,没想到吃完魂都要飞起来了。
“你说那满月楼,也就徒有个虚名,做的哪有阿映好看,哪有阿映好吃,还卖那么贵!”
“吴挑子,说大话了吧,说得好像你进满月楼吃过。”
确实是大话,一顿要好几两银子的饭,吴挑子怎么可能实打实地吃过。他是有一回,经人介绍,去帮满月楼挑酒去了,挑到了大中午,掌柜的给他盛了一碗前头客人剩的饭。
他坐在酒窖门前的石阶上,尝了一尝,是好吃,平头百姓做不出这滋味,可与阿映做的相比,差远了。里头的菜切得也不如阿映精细。
叶兰英见这些人吃饱了都往竹椅靠背上瘫,拢着人道:“都坐好都坐好,阿映想在我们那小铺里弄个吃食摊子,你们都说说卖什么合适。”
这话要这么问就难回答,韦阿爷改了一改道:“大家都说说你们最喜欢哪道菜。”
这问题显然小孩那头已经有了答案,个个都亮而有神地望着他,那就先从他们问起。
结果一连问了几个都说:“我都喜欢!咱们铺子上都卖!我要去帮阿映哥的忙,帮他洗碗洗菜!”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他们那铺子小,要起灶,最多起两个,多的放不下。而且要抢早市,时间得早,这么多吃食,阿映得累死。
所以说都喜欢的一律不做数。
问到小年,小年倒有明确的喜好,捧着自己一直没吃的包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我、我、我……”
就这副守着宝贝似的表情,不用说大家伙儿也知道了。
“你们呢,你们来说说。”
现在轮到大人了,大人的偏好就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