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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县学初日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里,新居的烟火气还未散尽,县学的钟声便悠悠传来,宣告着新的开始。永清县县学每年正月十六开课,所有在籍生员,除特殊告假,均需按时入学。林湛和周文渊自然也不例外。


    入学前一日,孙夫子将二人叫到跟前,仔细嘱咐:“县学非村塾社学可比。教谕、训导皆为有功名、有学养之人,课程有定规,月考有常例。生员之中,有皓首穷经的老童生,也有如你们般的新进少年,更有几位已是廪生,学问扎实,心气也高。你们初入学,当以谦逊为本,勤学为要,多看多听,少言妄议。”


    他又特意对林湛道:“你‘小三元’之名在外,易招注目,亦易惹非议。学业上当精益求精,与人相处则需平和低调。县学是官学,规矩大过人情,切记。”


    正月十六,天还蒙蒙亮,林湛和周文渊便已收拾妥当。两人皆着青色生员襕衫,头戴方巾,背着装书籍笔墨的竹箱——这是县学统一的制式。王氏早早起来,将热乎乎的烙饼和煮鸡蛋塞进儿子手里,又替他将衣领抚平,眼眶微红:“好好学,听先生的话。”


    林大山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个少年走出巷口,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久久没有动弹。


    县学在城东南,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楣上“永清县学”四个大字肃穆庄严。比起村塾的简陋和府学、省城的宏阔,县学自有一种端方沉稳的气度。门口已有不少生员陆续到达,大多二三十岁年纪,也有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皆青衣方巾,神情或严肃,或倦怠,或带着几分新年的懒散。


    林湛和周文渊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许多道视线落在林湛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十一岁小三元”的名头,在永清县已是无人不晓。


    一个三十许岁、面容清癯的生员走过来,对二人拱手:“二位可是今科新进林兄、周兄?在下陈远,忝为斋长,负责引导新生。”他语气客气,但目光平静,并无刻意亲近之意。


    林湛和周文渊连忙还礼。陈远便引着他们进门,边走边简单介绍:县学分东西两斋,东斋为经义斋,主攻五经;西斋为治事斋,兼习律法、算学、时务。新生第一年均入东斋打基础。每日课程:晨起升旗、早读,上午经义讲解,下午诗赋习作或策论研讨,晚间自修。每月朔望日大课,由教谕亲授;每月末有月考,成绩张榜公示。


    “规矩不少,”陈远语气平淡,“但习惯了就好。学里提供早晚两顿膳食,午间自理。宿舍在东院,四人一间,你们二人正好同屋,还有两位是老生,一位姓李,一位姓张,都是和善人。”


    他说话条理清晰,却不带太多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林湛心中暗忖,这位陈斋长,看来是个认真但不易亲近的人。


    见过教谕和两位训导,行了拜师礼,领了课表和一摞新书——主要是《四书集注》《五经大全》的官定本,还有本县学自编的《制艺规范》《时文汇选》。纸张挺括,墨香扑鼻,与之前用的那些粗糙抄本截然不同。


    早课在明伦堂。能容纳百余人的大堂几乎坐满。林湛和周文渊被安排在靠前位置——这是对新进案首的优待,但也意味着众目睽睽。授课的是吴教谕,他今日讲《春秋》“郑伯克段于鄢”,不仅分析经文微义,更引申到为政者当如何“防微杜渐”“教化于未萌”,引经据典,剖析深入,比孙夫子平日讲授更为系统严密。


    堂下生员大多凝神静听,也有人低头私语,或面露倦容。林湛全神贯注,笔下记录飞快。他发现,吴教谕的讲解,与李学政那篇《春秋》讲义思路一脉相承,都强调经义的现实关照,但更为中正平和,少了几分李学政的锐气。


    下午是诗赋课,由一位姓郑的训导主持。今日习作题目是“早春”,要求七绝。郑训导先点评了几首前人佳作,又强调“诗贵含蓄,忌直白;重意象,轻说理”。林湛沉吟片刻,结合早晨来学时见到的残雪初融、柳芽初萌之景,写了一首:


    《县学早春》


    宿雪墙阴尚未消,东风已软柳枝条。


    书声透牖惊寒雀,一片春心在砚瓢。


    诗句平实,但将县学晨景与读书人的“春心”(进取之心)巧妙结合,末句“砚瓢”既指笔墨,又暗喻学问滋养,还算切题。交卷后,郑训导当堂点评了几首,林湛的也在其中,只说了句“尚可,未失清新”,便无下文。


    下学时,已是申时。夕阳将县学庭院里的古柏影子拉得老长。生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明伦堂,有人讨论课业,有人相约去食肆,也有人默然独行。


    林湛和周文渊回到宿舍。同屋的两位老生,李姓的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敦厚,正就着窗光看书;张姓的年轻些,约二十出头,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新来的林案首、周兄吧?我叫张裕,他叫李茂才——跟你们县试那位同窗同名不同字。以后同住一屋,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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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才也放下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话不多。


    四人简单寒暄。张裕很健谈,问了些省城乡试见闻,又说起县学里的趣事:哪位训导严格,哪位教谕和善,月考哪类题常出,食堂哪天的饭菜最好……“咱们东斋还算好,西斋那帮治事斋的,天天打算盘、看律例,头都大了!”他笑道。


    李茂才偶尔插一两句,多是提醒:“郑训导眼睛尖,诗赋最厌堆砌典故。”“月考策论若是吴教谕出题,多往‘教化’‘实务’上靠。”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哟,咱们的‘小三元’案首就住这屋?倒要好好亲近亲近!”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穿着绸面夹袄、神情倨傲的生员。张裕脸色微变,起身道:“徐兄,有何指教?”


    那徐生员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林湛身上,上下打量,嗤笑一声:“指教不敢。就是来瞧瞧,连中三元的神童,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看着……也不过如此嘛。”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扬长而去。


    张裕关上门,低声道:“别理他。徐文斌,家里是开绸缎庄的,捐的监生,考了三次才勉强进学,平时就眼高于顶,尤其见不得比他年轻有才的。林兄你名声在外,他这是酸了。”


    林湛笑笑:“多谢张兄告知。无妨。”


    第一日的县学生活,便在紧凑的课程、复杂的同窗关系和这小小的插曲中结束了。晚间,四人各自在灯下温书。林湛整理着今日笔记,对比县学教程与孙夫子所授的异同,又回想那些同窗形形色色的目光与态度。


    窗外,县学的更夫敲响了初更的梆子。寂静的学舍里,只有翻动书页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恍如隔世。


    周文渊轻轻吹熄了灯。月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李茂才的鼾声渐渐响起,均匀而沉稳。张裕在黑暗中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翻了个身。


    林湛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县学,这片新的天地,已然在他面前展开。这里有更系统的知识,更激烈的竞争,更复杂的人际,也意味着更广阔的舞台。他摸了摸枕边那个绣着青松的锦囊,触手温润,心里一片澄明。


    远处,不知哪间学舍晚归的生员,被巡夜的训导低声训斥了几句,脚步声匆匆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夜风穿过庭院,摇动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清脆地响了几声,又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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