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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琴音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清县对于“小三元”案首的荣归,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林湛一行人刚进县城,就被闻讯赶来的县学教谕、同窗,还有更多看热闹的百姓堵在了城门口。杨知县甚至派了衙役开道,才将他们从人潮中“解救”出来,径直请到了县衙。


    后堂书房里,杨知县看着眼前这个身量拔高了些、眉眼间越发沉静的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破例让林湛和周文渊都坐下,亲自斟了茶。


    “连捷三元,青衫荣身。”杨知县感慨,“本县为官多年,也是头一遭亲眼见着。林湛,你给永清县挣了大大的脸面。”


    林湛起身拱手:“全赖县尊大人此前勉励指点,夫子悉心教导,方有学生今日。”


    “坐,坐。”杨知县摆手,“这些客套话不必多说。你如今是生员,往后与本县论交,不必过于拘礼。”他话锋一转,“李学政那边,对你印象极佳。前日有公文至县,还特意问起你回乡后情形。这份看重,你要珍惜,但更要清醒。”


    “学生明白。”林湛点头,“‘小三元’是过往,院门已入,乡试方是下一道关隘。学生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知县满意地颔首:“你能如此想,最好。不过,少年成名,难免引来各方瞩目,也少不了闲言碎语。有人赞你是文曲星下凡,也有人说你不过运气使然,或暗指你背后有人打点。”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林湛,“这些声音,你需泰然处之。文章是你的,功名是你考的,李学政的清正更是朝野皆知。只是日后行事,当越发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


    “谢县尊提点。”林湛诚恳道,“清者自清,学生只愿专心学问,精进文章,余者非所虑也。”


    从县衙出来,又去县学报了到,见了教谕和几位训导。县学里,新老生员看林湛的目光更是复杂。有真心道贺的,有好奇打量的,自然也少不了几道隐含嫉妒的视线。周文渊低声道:“往后在学里,怕是不得清静了。”


    果然,接下来几日,林家村和林家的小院就没断过人。贺喜的、攀交情的、请托帮忙看文章的、甚至还有想把田地寄在秀才名下以图免税的乡绅,络绎不绝。王氏起初还手足无措,后来在林湛的示意下,大多由孙夫子或林大山出面,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湛儿说了,无功不受禄,更不能坏了朝廷法度。”王氏如今说起这话,也有了几分底气。那些被婉拒的人,虽有些悻悻,但见林家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


    这日午后,林湛正在书房整理从省城带回的书籍笔记,铁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脸神秘:“湛哥儿,猜猜谁来了?”


    “谁?”


    “学政大人派人来了!就在村口,说是有东西给你!”铁柱眼睛放光,“我的乖乖,学政大人还惦记着你呢!”


    林湛忙起身迎出去。来的是学政衙门一个中年书办,姓章,举止沉稳。见了林湛,拱手笑道:“林相公,学政大人命在下前来,一是送还林相公院试时的墨卷——大人说文章难得,留个念想;二是大人近日偶得古琴一张,音色清越,想起林相公诗中有‘试听万籁自澄明’之句,觉与此琴有缘,特命在下送来,望林相公于学问之余,涵养性情。”


    说着,身后小厮捧上一个长条锦盒和一个卷轴。锦盒内是一张栗色古琴,桐木为面,梓木为底,琴身古朴,丝弦光润,触手生温。卷轴展开,是李学政亲录的《诗经·小雅·鹤鸣》中的两句:“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林湛心中震动。送还墨卷已是殊遇,赠琴更是莫大的期许与勉励。琴者,禁也,修身养性之器。李学政这是希望他不仅文章好,更要有君子之德、高远之志。


    他郑重躬身:“请章先生回禀学政大人,学生林湛,拜谢大人厚赐。必当勤学不怠,修身为本,不负大人期许。”


    章书办含笑点头:“大人果然没看错人。林相公,大人还有句话让在下转达:‘琴音易得,琴心难求。望尔澄心静虑,守中持正,他日自有清响彻于云霄。’”


    送走章书办,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铁柱围着古琴打转,想摸又不敢摸:“这就是琴?听说弹起来好听得很!湛哥儿,你会弹不?”


    林湛摇头:“未曾学过。”


    孙夫子抚着琴身,叹道:“李学政这是以琴喻人啊。‘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是望你志存高远,声名自显。‘琴心’二字,更是叮嘱你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扰。这份赏识与爱护,湛哥儿,你要时刻铭记。”


    王砚之今日也在,他仔细看了琴,轻声道:“此琴形制古雅,应是前朝旧物,价值不菲。李学政清名在外,竟以此相赠,可见对林兄期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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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


    消息很快传开。学政大人亲赠古琴给新科“小三元”,这比什么奖赏都更有分量。那些暗地里的流言蜚语,顿时消停了不少。连县里几位自视甚高的老秀才,闻讯后也捻须感叹:“李学政何等眼界,能得他如此青眼,此子确非凡品。”


    琴被林湛小心地挂在书房东墙。他不会弹,但每日读书倦了,便抬头看看那张琴,默念“琴心”二字,心中纷扰便渐渐沉淀。


    这夜,月明如昼。孙夫子将林湛叫到院中石榴树下,摆开棋盘。


    “如今你已是秀才,有些话,为师可以与你深谈了。”孙夫子执黑先行,“连中三元,名声鹊起,是好事,也是考验。往后盯着你的人会更多,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李学政赠琴,是爱护,也是提醒——声名如琴音,可远扬,亦可速朽。关键在持琴之人。”


    林湛落下一子:“夫子,学生省得。名声是虚的,学问和本事才是实的。县试、府试、院试,学生侥幸,多少占了年幼新奇、以及事先准备的便宜。乡试汇聚一省英才,再无侥幸可言。学生唯有沉下心来,将根基打得更牢,将眼界拓得更宽。”


    “嗯。”孙夫子点头,“你那个‘青云之盟’的几位小友,沈千机机变活络,消息灵通;王砚之沉稳务实,熟知基层情弊;周文渊勤勉扎实,可互相砥砺。这些都是你的助力。但切记,外力终是辅助,自身强大才是根本。明年秋闱,是为师对你真正的期望。”


    “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棋局终了,月色满庭。孙夫子看着眼前目光清正、已隐隐有松柏之姿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他摆摆手:“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开始,县学的课程,经史子集,需从头细细梳理一遍。你文章有格局,但细微处的精纯,犹可锤炼。”


    林湛起身行礼,退回房中。书房里,油灯将那张古琴的影子投在墙上,朦朦胧胧,仿佛真有清越的琴音在寂静中流淌。窗外,秋虫啁啾,与更远处隐约的溪流声应和着,宛如天地间最自然的韵律。


    村头的打更声悠悠传来,梆子敲过三下。夜已深,整个村庄都沉入了睡梦,只有林家小院的书房里,灯光又亮了一会儿,才轻轻熄灭。月光如水,静静漫过青石台阶,漫过墙角刚冒出嫩芽的晚菊,将那张挂在墙上的古琴,照得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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