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元”的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省城。
望江楼的彻夜欢庆仿佛还在眼前,次日清晨,学政衙门的差役便送来了正式的文书和一套崭新的青色生员襕衫——这是秀才功名的象征。随之而来的,还有李学政亲笔题写的一副对联:“秀出班行,当思鹏程发轫;才兼器识,莫负雏凤清声。”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孙夫子抚着那副对联,手微微发颤,眼中泛着水光:“李学政如此器重……湛哥儿,这副字,比你那‘小三元’的名头,更见分量。”
林湛郑重接过。青衫是细棉质地,触手柔软,领口袖边绣着淡淡的云纹。他换上新衫,虽略显宽大,但站在镜前,那个曾经食不果腹的农家稚童,眉宇间已有了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度。
“啧啧,人靠衣装!”铁柱围着林湛转了两圈,“这下可真是秀才老爷了!往后见着县太爷都不用跪了!”
沈千机笑道:“何止不用跪?见了知县,县尊还得客气称一声‘林秀才’呢!等林兄中了举人、进士,那才叫威风!”
王砚之则仔细看着那副对联,低声道:“‘鹏程发轫’是期许,‘莫负清声’是警醒。李学政用心良苦。”
按照惯例,新进秀才需在放榜后第三日,齐集学政衙门,行“簪花礼”,正式拜谢学政,录入官学名册。这是成为生员后第一个庄重仪式。
簪花礼这日,秋高气爽。学政衙门仪门大开,新科秀才们身着统一发放的青衫,按名次排列。林湛作为案首,自然站在最前。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有钦佩,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妒意。那位上元县的陈子安也中了秀才,排在二十名开外,见到林湛,面色复杂地拱了拱手,林湛亦从容还礼。
李学政身着官服,端坐正堂。仪式简洁而庄重:先由礼房书吏唱名,秀才依次上前叩拜;李学政训勉数语,赐酒一杯;最后由衙役为每人发簪一支银花(虽名“簪花”,实则多为银或铜制小饰),插于冠侧,象征“秀才及第,荣耀加身”。
轮到林湛时,李学政多说了两句:“尔连捷三元,少年得志,殊为不易。望尔砥砺学问,涵养德性,他日为国栋梁,方不负今日之始。”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
林湛深深一揖:“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必当日省其身,勤修不辍。”
礼成,众秀才退出。走出衙门时,阳光正好,照在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上。从此,他们便是有功名在身的“生员”,见了县官可站立回话,可免家中二丁徭役,可穿这身青衿行走于市。许多人眼眶发红,更有甚者,出门后便对着家乡方向跪倒,磕头痛哭——寒窗十载,甚至数十载,今日终得青衫一领。
林湛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摸了摸冠侧的银簪,冰凉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这条路,从沙盘习字起,到今日青衫在身,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这只是起点。
小院里,早已备下了简单的庆贺宴。孙夫子坐了上首,林湛、周文渊、沈千机、王砚之、铁柱围坐,还有几位同科考中的永清县同窗。没有山珍海味,但菜肴丰盛,气氛热烈。
铁柱第一个举杯——杯里是沈千机特意寻来的甜米酒:“我嘴笨,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就一句:湛哥儿,周木头,你们是咱们村的骄傲!往后还要中举人、中进士,当大官!干!”
众人哄笑着举杯。周文渊今日也难得放开了些,脸上带着红晕,轻声道:“若非林师弟一路砥砺,夫子悉心教导,诸位朋友襄助,文渊断无今日。此杯,敬师长,敬友朋。”
沈千机则笑嘻嘻地掏出一份礼单:“这是我爹还有几家相熟商号凑的‘贺仪’,不多,是份心意。林兄、周兄莫要推辞,往后乡试、会试,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咱们这叫‘前期投资’!”说得众人大笑。
王砚之送的是一套亲手整理的笔记,囊括了省城官学规矩、几位有名望的山长讲学特点、乃至乡试的一些旧闻备考。“林兄、周兄此番回县,当入县学深造。这些或有用处。”他话不多,却句句实在。
孙夫子看着眼前这群少年,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席间,他忽然提起一事:“按制,新进秀才,当于本月内到本县县学注册,由教谕考校后,方正式入泮(入学)。你们二人,”他看向林湛和周文渊,“不日便该回永清县了。”
欢快的气氛里,顿时掺入了一丝离别的怅然。
沈千机最先嚷嚷起来:“这么急?不多留些日子?省城好多地方还没带林兄逛呢!”
王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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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有些不舍:“林兄、周兄这一回去,再见面怕是要等乡试了。”
铁柱倒是实在:“回去好!我爹我娘早盼着呢!村里肯定还要热闹一场!”
林湛举杯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今日之散,是为来日之聚。乡试在明年秋,届时我们省城再会。沈兄、砚之兄,届时还要叨扰。”
“说什么叨扰!”沈千机一拍桌子,“到时候,住处、消息、跑腿,包在我身上!砚之兄也得来,咱们省城再聚!”
王砚之重重点头:“一定。”
次日,收拾行装。来时两车,回去时,行李又多了不少——各方送的贺礼、书籍、以及那身宝贵的青衫和银簪。沈千机坚持派了自家商号的一辆马车相送,一直送到城门外十里长亭。
长亭边,秋草已泛黄。众人下马下车,作最后道别。
沈千机塞给林湛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头是些碎银子和省城几家可靠钱庄的汇票凭据,出门在外,总有急用。别推,算我借你的,等你中了举人加倍还我!”
王砚之则递上一封厚厚的信:“这是给我父亲的信,林兄、周兄回县后,若在县学或衙门有事,可持信寻他。家父必当尽力。”
铁柱搂着林湛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湛哥儿,回去多吃点!我娘说了,下次见你,要是没长肉,她可不依!”
周文渊与二人郑重拱手作别。
孙夫子对沈千机和王砚之道:“二位公子高义,老夫铭感于心。湛哥儿、文渊年少,得友如此,是他们的福分。”
最后,林湛对沈千机、王砚之深深一揖:“沈兄、砚之兄,珍重。省城再会。”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林湛掀开车帘回望,长亭边,沈千机和王砚之的身影仍在挥手,渐渐变小,最终化作秋日旷野中的两个黑点。
官道两旁,稻田已是一片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风吹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送来阵阵谷物的醇香。远处,省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澄澈的秋空下,渐渐隐入地平线。
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扬起细细的烟尘。铁柱坐在车辕上,扯开嗓子,吼起了不知从哪学来的爬山调,调子粗犷,惊起了路边草窠里一群麻雀,扑啦啦飞向高远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