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功名的实惠,像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实实在在照进了林家的小院。
第一件实实在在的好处,是县衙户房书吏亲自送来的“优免文书”。那是个黄纸封套,盖着鲜红的县印,言明“生员林湛,依例优免本户二丁徭役”。这意味着,林大山和林湛名下,从此不用再去服修河堤、筑城墙、运官粮那些又苦又累还耽误农时的“官差”了。
王氏捧着那张纸,手有些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似的问那书吏:“这位差爷……这、这是说,往后我家大山,还有湛儿,都不用出夫子了?”
书吏和气得很:“正是!林大娘,您家如今是秀才门第了,按朝廷规矩,该享的体面!往后啊,您家的田赋照纳,但这出力气的徭役,就免了。若是家里还有别的男丁要免,也可按制申请,不过得是真在户籍上、又确实同居共灶的才行。”
林大山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能看见他嘴角咧开的笑意。大丫小声对林湛说:“弟,这下爹冬天不用去凿冰修渠了,娘也不用总担心他冻出病。”
铁柱在旁边听了,一拍大腿:“这敢情好!往后林叔能多顾着家里!湛哥儿,你这秀才,真是顶用!”
第二件体面,来得更快。隔了几日,孙夫子带着林湛和周文渊去县学拜见教谕,商议入学后的课业安排。路上正巧遇见杨知县从城隍庙拈香回衙。若在以往,孙夫子作为禀生,需躬身行礼,林湛等童生更是要避道跪迎。
可这回,走在前头的衙役见了他们,竟主动放慢脚步。杨知县的青呢小轿停下,帘子掀开,杨知县探出半张脸,对孙夫子颔首:“静斋先生。”目光转向林湛和周文渊,尤其在林湛身上停了停,温言道:“二位新进秀才,不必多礼,自便即可。”
林湛和周文渊依礼躬身长揖,却不必下跪。杨知县笑了笑,放下轿帘,轿子便起行离去。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瞧见没?秀才老爷见县太爷都不用跪了!”“那是!人家有功名在身,是读书人,跟咱们平头百姓不一样!”
铁柱跟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等轿子走远了,才凑到林湛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我的娘!湛哥儿,你真不用跪了!县太爷还跟你点头呢!”
第三桩变化,更是醒目。按本地风俗,中了秀才的人家,可在门前立一对“楣杆”(也称旗杆),杆顶装斗,斗上可插旗,以示荣耀,也彰显门第。林家虽清贫,但这事关体面,村里族老和几位家境尚可的乡亲自发凑了些钱,买了上好的杉木,请了工匠,热热闹闹地在林家院门外动起工来。
立杆那日,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两根笔直的杉木,去了皮,打磨得光滑溜直,底部用石墩固定,深深埋进土里。杆顶安着木雕的方斗,漆成朱红色,在秋阳下格外鲜亮。虽然眼下无旗可插——那要等中了举人才能插旗——但这对光秃秃的楣杆往那一立,整个林家小院的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
赵婶摸着光滑的杆子,啧啧称奇:“瞧瞧,多气派!往后咱们村,谁家办喜事、接官差,打这儿过,都得先瞅瞅这楣杆!”
铁柱爹带着几个石匠兄弟,帮忙夯实地基,干得满头大汗,却笑呵呵的:“给湛哥儿立楣杆,咱脸上也有光!等湛哥儿中了举人,咱们再来给他挂上大旗!”
王氏看着那对高耸的楣杆,又欢喜又有些无措,小声问林湛:“湛儿,这……是不是太招摇了?”
林湛扶着母亲:“娘,这是规矩,也是乡亲们的心意。咱们安心受着便是,往后更需谨言慎行,不辜负这份荣耀。”
楣杆立起,林家的门槛似乎也高了一截。来访的人更多了,除了道贺的,也多了一些有所求的。
这日,村里一个远房堂叔林老四提着两包点心上门,寒暄半晌,才搓着手,吞吞吐吐道:“大山侄子,湛哥儿如今是秀才老爷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大山憨厚道:“四叔您说。”
林老四压低声音:“你看,秀才名下不是能免些田税吗?我家那十几亩薄田,这几年收成不好,赋税又重……能不能,能不能暂时‘寄’在湛哥儿名下?也不用多,就挂个名,省下的税钱,咱们对半分!你放心,田还是我种,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王氏脸色微变。林大山也皱起眉头。他们虽朴实,但也知道这“寄田”是钻空子,一旦被查实,林湛的功名都可能受影响。
一直没说话的林湛放下书卷,走到堂前,对林老四拱手:“四叔公,您的心意学生明白。只是朝廷优免,是为体恤生员专心读书,并非令其以此牟利,更严禁包揽诡寄。学生侥幸得此功名,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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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有负圣恩。此事关乎法度与学生前程,实在不敢应承。还请四叔公体谅。”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坚决。林老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是是是,是我想岔了,想岔了……湛哥儿如今是读书明理的人,自然不能做这糊涂事。”说着便起身告辞,连点心都忘了拿。
王氏追出去把点心塞回他手里,又说了几句宽慰话。回屋后,她叹道:“湛儿,你做得对。这种便宜,咱们不能沾。”
林大山闷声道:“往后这类事,怕是少不了。”
果然,之后又陆续有两三家旁敲侧击提过类似请求,都被林湛不卑不亢地婉拒了。消息传开,村里人便都知道,林家这位小秀才,年纪虽轻,却是个有原则、守规矩的,那些小心思也就渐渐歇了。
实惠与体面带来的,不仅是生活的松快,也有无形的约束。林湛如今在县学进学,每日青衣方巾,言行举止都需合乎生员身份。回家后,读书写字也成了“正业”,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帮家里干重活——王氏和林大山坚决不让,说“哪有秀才老爷下地干粗活的道理”。
林湛拗不过,便换了方式。他将王砚之提供的那些县衙案例、沈千机送来的南北商情信息,结合县学所授经史,尝试着写些分析文章,或整理些利民小策,偶尔与周文渊、孙夫子探讨。他也开始跟着孙夫子学习基本的琴理——虽然还弹不成调,但每日抚琴静坐片刻,确能让人心思沉静。
这日傍晚,林湛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对高耸的楣杆。夕阳将杆影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青石台阶上。杆顶的朱红方斗在暮色中变成暗红色,像两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因一支笔、几场考试而悄然改变的小院。
铁柱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拎着条肥鲤鱼:“湛哥儿!看我摸的!晚上让娘炖了,给你补脑子!”
王氏在灶间应声:“就你馋!湛儿如今是秀才,饮食也得精细些!”
铁柱嘿嘿笑:“再精细,也得吃肉才长力气!是吧,湛哥儿?”
林湛笑着点头。晚风拂过,楣杆顶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瞅了瞅底下的人,忽然“啾”地一声,振翅飞起,消失在炊烟袅袅的暮色深处。远处,谁家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子,混着狗吠,悠悠地回荡在刚刚点亮零星灯火的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