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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归乡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府城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回乡的日子便到了。


    临行前,沈千机在小院摆了桌简单的送行宴,王砚之也特意从县城赶来。席间没有过多离愁,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沈千机拍着胸脯保证,院试时他定会提前打点好省城的住处,还要把王砚之也拽去“见世面”。王砚之则默默递给林湛一本新整理的笔记,里头是近来县衙收到的一些关于院试学政的零星公文摘要,还有几位往届院试佼佼者的文章风格分析。


    “家父说,这位李学政是翰林出身,学问极好,但性情……有些孤高,最厌钻营,尤重文章气节。”王砚之低声道,“林兄文章务实,自是好的,但院试场中,或需稍加留意文章的‘清气’与‘雅正’。”


    林湛郑重收下:“多谢砚之兄,费心了。”


    次日一早,两辆骡车驶出江宁府城门。来时十余人,回去时却添了些东西——多是府城各方送的程仪、书籍、笔墨,虽不贵重,但堆起来也占了小半个车厢。铁柱负责押车,坐在行李堆旁,像只守着宝藏的熊。


    出了城,官道渐宽,田野开阔。春风暖融融地吹着,道旁杨柳已是一派浓绿。比起赴考时的紧绷,归途气氛轻松许多。李茂、张诚、王庆等人虽未过府试,但经历这一趟,眼界开了不少,此刻正兴奋地议论着府城见闻。周文渊静静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


    林湛也放松下来,听着同窗们叽叽喳喳。连夺两元的喜悦,在几日的应酬与沉淀后,已化为心底一股沉静的底气,和更清晰的紧迫感——院试,才是真正的龙门。


    距离永清县城还有二十里,第一个“惊喜”就来了。路边茶棚歇脚时,老板娘盯着林湛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咱们县的‘小案首’,哦不,现在是‘双元案首’了嘛!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这茶钱不能收,不能收!”死活不肯收钱,还硬塞了一包炒花生。


    铁柱得意地挺胸:“瞧见没?湛哥儿现在可是咱们县的脸面!”


    越靠近县城,类似的情形越多。路过一个镇子时,甚至有位老童生模样的长者等在道旁,拱手问:“前方可是林案首车驾?老朽冒昧,可否请教一句,府试诗赋‘江楼望月’,颈联‘千古盈亏同此镜’,‘此镜’喻月,可有深意?”


    林湛忙下车还礼,简单解释了几句。那老童生听得连连点头,捋须道:“后生可畏啊!老朽琢磨了半日,不及小案首一语点透。”围观者渐多,孙夫子见状,只得催促车夫快走。


    等远远望见永清县城墙时,城门口竟已聚了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杨知县派来的一个衙役,还有县学的一位教谕,连赵石匠和铁柱爹也挤在人群前头,伸着脖子张望。


    车马一到,人群便涌了上来。衙役上前拱手:“林相公,周相公,诸位辛苦!县尊大人知诸位今日回县,特命小的在此迎候,并传话:请林相公明日得暇,至县衙一叙。”


    教谕也笑着道:“孙老先生,林案首,县学同窗闻讯,皆与有荣焉。学里备了薄茶,若诸位不弃,稍后可至学中一坐,也让其他学子沾沾文气。”


    赵石匠嗓门大:“湛哥儿!好样的!给咱永清县长脸了!”铁柱爹不善言辞,只咧着嘴笑,用力拍儿子的肩膀。


    这阵仗,连孙夫子都有些意外。林湛一一下车见礼,态度依旧谦和。婉拒了县学茶会的邀请——实在疲乏,只答应改日再去——一行人这才得以穿过热情的人群,往城内去。


    回到林家村时,已是傍晚。村口老槐树下,竟也聚了不少人。王氏、林大山、大丫站在最前头,旁边是周文渊的父母,赵婶和铁柱娘,还有村长、几位族老,以及几乎全村能走动的老少。


    骡车刚在村口停稳,不知谁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开来,惊得拉车的骡子直喷响鼻。硝烟味中,人群欢呼着围了上来。


    “湛哥儿回来了!”


    “双元案首!咱们村的文曲星!”


    “瞧瞧,这气度,就是不一样了!”


    王氏眼圈瞬间红了,上前抓住林湛的手,上下打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林大山站在她身后,搓着手,只会憨笑。大丫挤过来,小声说:“弟,娘给你做了新衣裳,鞋也纳了厚底!”


    村长颤巍巍上前,拍着林湛的肩膀:“好孩子!给咱们林家村,给咱们永清县争了大光!族里商量了,要在祠堂给你记上一笔!”


    赵婶嗓门亮:“那是!湛哥儿打小就聪明!我家糖饼生意,还多亏他出的主意呢!”


    铁柱娘也笑:“就是!往后谁再说咱们村只会出力气,我跟谁急!”


    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林湛被围在中间,一一应答,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周文渊那边也差不多,被父母和邻里围着问长问短。


    最后还是孙夫子出面:“诸位乡亲,孩子们连日奔波,甚是劳累。且让他们先回家歇息,有话明日再说。”


    众人这才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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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去,但那种与有荣焉的兴奋劲儿,还弥漫在暮色里的村道上。


    回到家,关上院门,世界才清净下来。王氏张罗着端出早就备好的饭菜,虽只是寻常的炖菜、烙饼、炒鸡蛋,但热气腾腾,满是家的味道。林大山开了半坛存了很久的米酒,给孙夫子斟上,自己也倒了一小盅,手有些抖。


    饭桌上,王氏不住地给林湛夹菜,眼神几乎黏在儿子身上。大丫叽叽喳喳说着村里这些天怎么议论弟弟,连镇上布庄掌柜都来打听过。林大山喝了两盅酒,话才多了些,反复说着:“好,好,没给祖宗丢人。”


    饭后,孙夫子将林湛和周文渊叫到里屋。油灯下,夫子神色严肃起来。


    “县府两元,固然荣耀,但你们需知,院试才是真正的分水岭。过了院试,便是秀才,有了功名,见官不跪,免役免税,真正踏入了士林。不过,院试由学政主考,一省学子齐聚,竞争之激烈,远非府县可比。”


    他顿了顿,看向林湛:“湛哥儿,你连夺两元,名声已显。此是助力,亦是压力。学政大人必会格外留意你的卷子,文章稍有瑕疵,便会放大。且你年幼,文章易被疑为早熟或匠气,需在‘沉稳’与‘灵性’之间把握分寸。”


    又对周文渊道:“文渊,你基础扎实,心性沉静,此是长处。但院试文章,需在稳中求进,适当展露锋芒,方不显平庸。你府试策论稍弱,此后当多留意时务,拓宽眼界。”


    两人恭敬受教。孙夫子又拿出几分手抄的资料,是托府城友人打听来的关于李学政的更多信息:其师承渊源、文章偏好、甚至一些判卷的旧例。


    “这位李学政,重经史根底,更重文章气节。不喜浮华,厌机巧,尤恶投其所好的谄媚之文。他常言‘文如其人’,故笔下须有真气、有骨力。”孙夫子道,“从明日起,你们便需调整文章路数。经义要更精纯,诗赋要更清雅,策论则需在务实之余,透出读书人的担当与器识。”


    夜深了,孙夫子回房歇息。林湛和周文渊又坐了一会儿,低声交换着对院试的看法,翻看王砚之新送的笔记。


    窗外月色正好,洒满庭院。村里的狗偶尔吠两声,更显静谧。远处,不知谁家还在夜谈,隐约的笑语声随风飘来,很快又消散在春夜的暖风里。


    林湛吹熄了灯。黑暗中,墙角那只陪他征战县府两试的旧藤考篮静静立着,盖子上补丁的针脚在月光下依稀可辨。它似乎也在默默等待着,下一场更为关键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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