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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漕策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府试前几日,沈千机果然送来了王砚之托人辗转捎来的那份摘要。是厚厚一叠手抄纸,封皮上工整写着《江宁府近年刑名钱谷要案摘录》。里头分了类:田土、户婚、钱债、窃盗、斗殴、商事纠纷……每类下列数则简要案例,关键情节、争议焦点、裁决依据、执行结果都清清楚楚。最后还附了几页关于江宁府漕运、税关的零星见闻,虽不成系统,但诸如“漕船过闸常因争序滋事”“码头力夫有帮派把持”“粮袋入库折耗常超定例”等细节,颇能窥见实务中的痛点。


    林湛和周文渊如获至宝,连夜研读。孙夫子看了也点头:“王公子有心了。这些案例,正是府试策问最好的注脚。”


    转眼到了四月初十,府试头场。天还没亮,沈千机就派了马车来小院门口等着。铁柱自告奋勇要送考,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里头除了林湛和周文渊的考篮,还塞了他自己准备的“应急物资”:一葫芦姜汤、一大包芝麻糖、甚至还有两根细竹竿和一块油布——“万一号舍漏雨呢!”他振振有词。


    府试考场设在府学内。比起县试,规模大了数倍,气氛也更肃穆。辕门前灯笼高挂,兵丁持械肃立,搜检格外严格。考生排成长龙,鸦雀无声,只有书吏唱名、衙役检查物品的窸窣声。


    林湛和周文渊顺利进场,按号寻到自己的位置。府试的号舍比县试略宽敞些,仍是木板隔间,一桌一凳。林湛放下考篮,取出笔墨砚台,将沈千机母亲给的“醒神清心散”药包放在手边,又将那方龙尾小砚注水,慢慢研墨。冰凉的晨风从板缝钻进来,带着府学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辰时正,三声鼓响。知府杜衡在一众官员簇拥下登上正前方高台。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穿着绯色官袍,不怒自威。简单的开场训话后,便是发题。


    题纸到手,林湛凝神看去。首场考经义与诗赋。经义题出自《尚书·洪范》,论“八政”中以“食”为首的道理;诗题则是“咏柳”。这两题都在准备范围内,林湛略定心神,先做诗。


    咏柳是常见题目,易写难工。他略一沉吟,想起赴考路上所见沿途新柳,又结合“八政食为首”的经义题,心中有了计较。没有刻意追求辞藻,而是以柳树春发秋凋的自然规律,暗喻农时不可违,民生在勤。诗成:


    《见新柳有感》


    灞桥烟缕才垂地,已报东君步履回。


    蘸水柔条先得暖,因风飞絮暗相催。


    荣枯自合四时律,俯仰谁怜百姓哀?


    但使春深阴满道,不辞辛苦岁岁栽。


    写完自觉立意尚可,平仄无误,便誊上正卷。接着做经义文章。他紧扣“食为民天”之旨,结合杜知府重视农桑仓储的倾向,论述为政者当如何“劝课农桑以足食,平粜储积以备荒”。文中引了永清县劝农文、江宁府清仓示的内容,也化用了王砚之所给案例中关于灾荒赈济的教训,力求言之有物。


    头场考罢,出场时已是下午。铁柱在辕门外伸长脖子张望,见他们出来,连忙递上还温着的姜汤:“咋样?题难不?”


    林湛喝了口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尚可。”周文渊也点点头,面色虽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回去的路上,沈千机已在小院备好了清淡饭菜,绝口不问考试情况,只说些府城趣闻解乏。饭后,孙夫子简单问了问题目,只道:“头场稳住了便好。明日策问,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第二日,天色阴沉,似要下雨。再入考场时,气氛更显凝重。策问题发下,展开一看,林湛心头微震——题目果然涉及实务,而且正是他们有所准备的领域:


    “江宁府地当漕运要冲,每岁漕粮过境,舟楫云集。然河道时有淤塞,漕船争渡易生事端,粮米折耗亦常逾定例。试陈疏浚、管理、减耗之策。”


    好一个漕运三问!林湛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脑海中迅速闪过王砚之摘要中关于漕运的零星记载、沈千机闲谈时提过的码头见闻、还有自己前世对物流管理的粗浅认知。


    他先在草稿纸上列出框架:


    一曰疏浚:非仅清淤,更在长效。可仿古代“沟洫法”,于漕河沿线划定段落,责成沿岸州县分段维护,岁修与突击清淤结合。同时,利用冬季水枯时,组织闲散民力,以工代赈,既浚河道,亦活民生。此点可结合杜知府重仓储、恤民生的风格。


    二曰管理:针对“争渡滋事”,须立规矩、明权责。可于各主要闸口、码头立碑示约,详列漕船、商船、民船过闸次序、时限。设“闸官”或委佐杂官专司协调,记录船号、过闸时间,纠纷有据可查。另,严厉取缔码头力夫帮派把持,由官府招募老实力夫,编定名册,轮流派工,统一工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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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曰减耗:折耗逾例,既有自然损耗,更有人为侵盗。须严核验收环节:粮袋入库,须官、仓、押运三方会同,抽样称重,记录在案,各方画押。推广“封袋法”——粮袋缝口处用特制封条加印,破损易察。制定合理折耗标准,分季节、分路途远近略有差异,公开明示,超额严究。


    每条之下,他都尽量结合江宁府实际情况。比如“分段维护”,他提到漕河在府内流经三县一州,可划为四段,由各地负责本段;“以工代赈”则联系到杜知府前任时赈灾先例;“闸官”设置,他建议可从府县佐杂官中遴选干练者兼任,不另设冗员;“封袋法”更具体到可用不同颜色的封条区分不同产地、批次,便于追溯。


    他写得专注,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外头渐渐沥沥下起雨来,雨点打在号舍顶棚上,噼啪作响。林湛停下笔,看了看自己那简陋的考篮,想起铁柱塞进去的油布和竹竿,不由微微一笑。倒真用不上。


    写完草稿,又细细修改,确保条理清晰、建议切实,且用语谨慎,多用“或可”“伏请”“刍荛之见”等谦辞。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郑重誊抄到正卷上。


    墨迹渐干时,雨也停了。阳光从云隙中透出,照亮了考棚里飞扬的微尘。远处传来收卷的鼓声。


    林湛搁下笔,轻轻活动僵硬的脖颈。卷子被收走时,他瞥见收卷书吏的目光在卷首“永清县林湛”几个字上停了停,又往下扫了几行策论内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走出府学大门,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铁柱撑着把大油伞冲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没淋着吧?我就说该带油布!”


    林湛笑着摇头。周文渊也出来了,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些,但眼神清亮。


    “策论考的漕运。”周文渊低声道,“我按咱们之前讨论的思路写的,只是不如林师弟具体。”


    沈千机已在马车边等候,见他们出来,也不多问,只笑道:“考完了便好!走,回去歇着,我让人炖了安神汤。”


    回去的路上,林湛靠着车厢,望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街巷。商铺檐角还在滴水,青石板路映着天光,亮晶晶的。远处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漕船起锚的号子声,悠长浑厚,混着江水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


    小院门口的石榴树,经过雨水冲刷,叶子绿得发亮,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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