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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县衙问对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涛阁的宴席散后,孙夫子带着弟子们回到悦来居。刚进房门,客栈掌柜便跟了上来,恭敬道:“孙老先生,林小相公,方才县衙来了位差爷传话,说杨县尊明日辰时在后衙书房有暇,若林小相公有空,可前往一见。”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虽说县案首受知县接见是常例,但前日已经见过一面,如今又特意传见,显见重视。


    孙夫子沉吟道:“县尊既传,自当应约。湛哥儿,明日我陪你同去。”


    次日一早,林湛换了身干净的蓝布长衫——是王氏用新买的布赶制的,针脚细密。孙夫子也换了件半新的黛色直裰,师徒二人准时来到县衙侧门。


    通传后,一名老仆引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县衙后衙比前堂清静许多,青砖铺地,墙角植着几丛瘦竹。书房在正房西侧,门楣上悬着“慎思”二字匾额,字迹瘦硬通神。


    老仆在门外轻声禀报:“老爷,林湛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杨知县平和的声音。


    林湛随孙夫子进门。书房不大,却堆满了书。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案头、茶几、乃至窗台上都摞着书册卷宗。杨知县今日穿着家常的深灰道袍,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批阅文书,见他们进来,搁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看茶。”


    老仆奉上茶,悄悄退下。孙夫子拱手道:“县尊公务繁忙,还拨冗接见小徒,实在惶恐。”


    杨知县摆摆手:“静斋先生不必客气。本县前日匆忙,未及细谈。今日请令高足前来,一是他年少才高,本县颇有爱才之心;二是府试在即,有些话嘱咐。”


    他目光转向林湛,温和中带着审视:“林湛,你可知县试案首,既是荣耀,亦是压力?”


    林湛起身,恭敬答道:“学生明白。案首之名,是考官对学生此前答卷的肯定,却非将来学问的保证。学生唯有戒骄戒躁,加倍勤勉,方不负县尊与夫子期许。”


    杨知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你能如此想,很好。”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忽然问:“你那篇治安策论,写得不错。其中‘利用乡约整训联防’一条,若真要在本县推行,依你之见,最难在何处?”


    这不是简单的考校,而是近乎实务咨询了。林湛心中微凛,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学生浅见,最难或在‘协调’与‘持久’二处。各乡里贫富不一,民风不同,乡约首领威望能力亦有高下,强令一体,恐难服众。此需协调。再者,乡勇巡防,耗费时日精力,若无适当激励或成为定制,初时或可,日久必懈。此需持久。”


    杨知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看得很准。协调需人,持久需法。这正是地方治政之难。”他顿了顿,又问:“若是让你来设计这‘激励’,当如何为之?不可空谈‘教化’‘大义’。”


    问题更深入了。林湛沉吟道:“学生愚见,或可分‘名’‘实’两端。‘名’者,可由县衙给予联防得力之乡约旌奖,或于乡约集会时公开表彰,乡民重声誉,此为一励。‘实’者,联防区域内若因此盗案减少,商旅畅通,或可酌情减免些许公益性劳役,或由县衙酌情补贴巡夜灯油饭食之资,所费不多,却显体恤。再者,若能捕获盗匪,按例赏格之外,或可允其乡优先承揽些官府零碎工程,以利养防。”


    杨知县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半晌,他才道:“思路清晰,虽嫌稚嫩,却已触及要害。你这些想法,是从何处得来?”


    林湛老实答道:“一部分是研读县志、官府告示所得,一部分是平日观察乡里情状,还有……与学生同窗铁柱讨论时,他随口所言‘巡夜辛苦,若有点甜头,大家才肯长干’,虽直白,却令学生深思。”


    “铁柱?”杨知县略一回想,“便是那日县衙外,嗓门极大的壮实少年?”


    “正是。”


    杨知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话糙理不糙。为政者,有时确需听听这些‘直白’之言。”他话锋一转,“你既知实务之难,便更该明白,读书人若只会坐而论道,于国于民无益。府试不同于县试,一府之地的民生、财政、刑名、教化,范围更广,考官要求也更高。你年纪小,文章或有灵气,但切记,府试重‘稳’重‘实’,奇巧可偶一为之,根基却须扎牢。”


    “学生谨记。”林湛躬身。


    杨知县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却是林湛县试的答卷副本。他翻到策论部分,指着其中一行:“你这里提到‘于官道中段增设脚店’,本县已批给工房,着其勘察地段,若确可行,今春便可试行。你可知,这一条若成,便是你为家乡做的一件实实在在的小事?”


    林湛心中一热:“学生不敢居功,不过是拾人牙慧,略加整理。”


    “能‘拾’到点子上,便是本事。”杨知县放下文书,“府城不同本县。一府治所,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南北商贾云集,关系盘根错节。你赴考期间,当以学业为重,少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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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关应酬。但若有真才实学、志同道合者,也不妨结交。沈家那小子,前日是不是宴请你了?”


    林湛没想到杨知县连这也知道,忙道:“沈公子热情相邀,学生推辞不过。”


    “沈家在本地商誉尚可,那小子也还算上进。”杨知县语气平淡,“多认识些人无妨,但需心中有杆秤。你如今是案首,盯着你的人多,一言一行,更需谨慎。”


    他又嘱咐了些府试注意事项:何时报名、需备何种文书、府城官学大致情形、主考知府性情偏重等等。虽都是泛泛而谈,却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孙夫子在旁听得频频点头。


    约莫两刻钟后,杨知县端起茶盏。孙夫子会意,起身道:“多谢县尊教诲,小徒受益良多。不敢再叨扰县尊公务。”


    杨知县也起身,对林湛道:“好好准备。本县望你府试再传佳讯。”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蓝布封套,递给林湛,“这是本县早年游学府城时,随手记的一些风物见闻、书院掌故,年代久远,聊供参考。”


    林湛双手接过,只觉那封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学生谢县尊厚赐。”


    离开书房,走到院中,阳光正好。墙角那几丛瘦竹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老仆默默引着他们往外走。


    直到走出县衙侧门,孙夫子才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杨县尊……对你很是看重。这番嘱咐,已超出寻常案首的待遇了。”


    林湛握着手里的蓝布封套,点了点头。刚才在书房里,他能感觉到杨知县那种既爱才、又带着审视和期待的目光。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上官对下级的勉励,更像是一个务实的过来人,在给一个有潜力的后辈指路。


    回到悦来居,铁柱和周文渊立刻围上来。铁柱急吼吼地问:“县尊大人又说啥了?有没有夸你?”


    林湛将杨知县的嘱咐大致说了,又拿出那蓝布封套。周文渊接过,小心打开,里面是十几页已经泛黄的纸,用清瘦的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府城各书院特点、几位知名山长喜好、乃至城中几处清静价廉的客店地址,还有对府试历年考题倾向的零星点评。


    “这……这是杨县尊的亲笔笔记?”周文渊声音有些发颤,“如此珍贵……”


    铁柱虽然不懂其中分量,但也知道是了不起的东西,咂舌道:“县尊大人对湛哥儿可真够意思!”


    林湛将笔记小心收好。窗外,县城的喧嚣隔着院子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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