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机说“改日再会”,这“改日”来得比预想的快。就在林湛等人准备收拾行李回村的头一天上午,沈千机派了那个青衣小厮到悦来居,递上一份洒金请帖,邀林湛、周文渊并孙夫子午间于城东“听涛阁”小聚,“略备薄酌,以贺夺魁之喜”。连铁柱和李茂三人的名字也客气地附在后头。
孙夫子看过帖子,对林湛道:“沈公子盛情,若再推却,反显得不近人情。只是需知分寸,莫耽于应酬。”
于是晌午时分,一行人便按帖上地址寻去。“听涛阁”不在主街,而在城东一处清幽的临河地段,是座两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楼后便是穿城而过的清河,虽无惊涛,但水流潺潺,别有一番意趣。
沈千机已在门口等候,今日换了身月白暗云纹锦袍,更显精神。见他们到来,快步迎上,笑容满面:“孙老先生,林兄,周兄,诸位兄台,快请进!”
进得门来,里头陈设雅致,不像寻常酒楼喧闹。一楼大堂只摆了几张桌子,客人不多,多是文士模样。沈千机引他们径直上了二楼临河的雅间。推开雕花木窗,河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视野开阔,可见远处城墙和河上往来的小船。
“这地方好!”铁柱忍不住赞道,“真敞亮!”
沈千机笑道:“家父与阁主是旧识,常在此处谈事。这里清静,菜式也精细,最适合雅聚。”说着便请众人入座。席位安排得体,孙夫子居上首,林湛、周文渊分坐左右,铁柱等人依次坐下,沈千机自己坐在林湛下首作陪。
伙计很快端上茶点。茶是今年的明前雀舌,清香扑鼻;点心四样:水晶虾饺、桂花糖藕、芝麻酥饼、玫瑰茯苓糕,样样精巧。铁柱眼睛都直了,拿起一块酥饼,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眯起来:“好吃!比赵记的还酥!”
沈千机忍俊不禁:“铁柱兄喜欢便好。这些都是听涛阁的招牌点心,后头还有几道时鲜小菜,诸位莫要客气。”
席间气氛轻松。沈千机很会活络气氛,既能与孙夫子谈论几句诗文典故,又能跟林湛、周文渊探讨时务见解,还不忘照顾铁柱等人,问他们家乡风物、备考趣事。他说话风趣,见识又广,从永清县的特产说到南边的海货,从漕运关税扯到北方皮货行情,有些见解连孙夫子都听得点头。
“沈公子年纪轻轻,对商事竟如此精通。”孙夫子感慨。
“让老先生见笑了。”沈千机摆摆手,“不过是打小跟着家父耳濡目染。家父常说,行商如治学,也需‘格物致知’。比如这漕运关税,不同季节、不同货物、不同码头,税率都有细微差别,摸清了,一笔生意或许就能多出两成利。这跟读书人琢磨经义微言、文章章法,道理是通的。”
林湛听得心中一动。这沈千机将商业与治学类比,思路确实不同一般。他顺势问道:“沈兄方才提到南北货殖,不知如今咱们永清县,最缺哪些外地货物?又有哪些本地特产可往外销?”
沈千机眼睛一亮,显然对林湛问及此事很有谈兴:“林兄问到点子上了。永清县地处南北之间,说缺,其实缺的是‘精’和‘新’。比如南边的细棉布、染色绸缎、精巧漆器,北边的干果、药材、毛皮,市面上都有,但品类不全,品相也参差。至于本地特产……”他略一沉吟,“山货不错,木耳、香菇、笋干,品质上乘;咱们县东边产的‘青石砚’也有些名气,只是雕工粗糙,卖不上价。倒是林兄你们村那一带的……嗯,我听说有种野蜂蜜,色泽金黄,花香独特,若是能规模采收,加以提纯,或许是个路子。”
铁柱听得入神,插嘴道:“野蜂蜜?我们后山就有!就是采起来麻烦,还容易被蜇!”
沈千机笑道:“所以说是‘路子’,真要做起来,得解决采收、贮存、运输许多麻烦。不过生意嘛,本就是解决麻烦、创造便利。”他转向林湛,“林兄此次策论中‘便民’一条,小弟深以为然。商道亦是此理,把此地多余之物,运往短缺之地,中间种种不便一一化解,利便了他人,自己也得了实惠。”
这番话,将“通功易事”的道理说得通俗明白。周文渊原本对商贾有些读书人固有的轻视,此刻也不禁认真听起来。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席间又上了一道清蒸河鲈,鲜嫩无比。沈千机举杯道:“这一杯,贺林兄高中案首,周兄名列前茅,也预祝诸位府试再创佳绩!”众人举杯相应,连孙夫子也浅酌了一口。
正吃着,雅间门被轻轻叩响。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对沈千机拱手道:“千机少爷,楼下来了位客人,说是府城‘文华斋’的少东家,路过本县,听说您在此处,想上来打个招呼。”
沈千机起身,对众人歉然道:“诸位稍坐,我去去就来。”说罢随掌柜下楼。
铁柱趁机又夹了块糖藕,含糊道:“这沈公子,朋友真多,府城的人都认识。”
不多时,沈千机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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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石青色绸衫,气质儒雅。沈千机介绍道:“这位是府城‘文华斋’的陈少东家。文华斋是府城最大的书铺兼文房店,与家父有些生意往来。陈兄,这几位是今科县试的孙老先生和高足,林案首、周兄等。”
那陈少东家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林案首在此!方才在楼下听说今科案首年仅十一,文章老成,策论尤为务实,正想结识,不想在此巧遇。”
双方见礼。陈少东家显然对林湛很感兴趣,问了几个学问上的问题,又听说他们四月要赴府试,便热心道:“府试时若需寻个清静住处,或是笔墨纸张有什么需要,可到文华斋寻我。铺子就在府学附近,最是方便。”
沈千机笑道:“陈兄可是府城地头蛇,有他这句话,林兄你们到府城便省心多了。”
又寒暄几句,陈少东家识趣地告辞。沈千机送他出去,回来坐下,对林湛道:“林兄莫怪小弟多事。陈兄为人热忱,在府城人面也熟,将来或许用得着。”
林湛举杯:“多谢沈兄费心牵线。”
沈千机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鎏金铜盒,推到林湛面前:“差点忘了,这是家母听闻林兄事迹,特地让我带来的。里头是几丸‘醒神清心散’,府试场中若觉困倦气闷,含服一丸,可提神醒脑。家母信佛,常配制些药香丸散结缘,绝非市售之物,林兄切勿推辞。”
林湛见他说得恳切,又提到是母亲心意,便郑重收下:“代我谢过沈伯母。”
宴席接近尾声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伴着女子清越的嗓音,唱的正是本县流传的一首采莲曲。沈千机推开窗,乐声便清晰传来。他笑道:“听涛阁每月这几日,会请说书先生或歌伎来助兴,今日倒是巧了。”
歌声婉转,河风轻柔。孙夫子看着眼前这群少年,捻须微笑。铁柱已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河景,一脸惬意。
沈千机最后举杯,目光扫过众人,尤其落在林湛脸上,笑容真诚:“今日与诸位相聚,甚是畅快。千机虽为商贾,却最敬重真才实学之人。林兄、周兄、诸位兄台,前途似锦,他日若有用得着千机之处,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跑腿传信、牵线搭桥,或是想打听些南北消息,小弟或可效劳。”
窗外,一曲终了,余韵袅袅。河面上,一艘满载货物的小船正缓缓驶过,船夫哼着不成调的号子,混着流水声,悠悠荡荡,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