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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暖冬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糖饼生意居然真的做起来了,而且还挺红火。


    铁柱现在每天放学跑得比兔子还快,篮子一提就往村口或邻村蹿。赵婶的手艺经林湛那么一点拨,越发精进,不但做原味的,还真按林湛说的试了加芝麻碎和一点点细盐的“咸香口”,没想到更受干活汉子们的欢迎。两文钱三个的价,十天下来,竟攒下了一小串铜钱。


    这日散学,铁柱神秘兮兮地把林湛拉到槐树后头,从怀里掏出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躺着整齐的五十文钱。


    “湛哥儿,这是你那份!”铁柱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说了,生意稳了,该分红了!本钱她早就扣出来了,这是净赚的!”


    林湛看着那五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心里踏实了些。他取过三十文,把剩下的推回去:“铁柱哥,这些你收着。赵婶和你是出大力的,该多拿些。”


    “那不行!”铁柱急了,嗓门不由大了些,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侧目,“说好的份子就是份子!我娘要是知道我多拿了,非得拧我耳朵!”


    两人推让一番,最后林湛收了三十五文,铁柱才乐呵呵地把剩下的揣回去,嘴里还念叨:“这下好了,我娘说等攒多些,开春给我做身新衣裳……哎,湛哥儿,你这钱打算咋花?”


    林湛掂了掂钱袋,嘴角弯起来:“给爹娘添件冬衣,再给夫子买点东西。”


    他早就注意到了,林大山那件棉袄袖口补了又补,棉花都硬了;王氏的夹袄薄得很,这几日天阴风冷,她夜里纺线时总忍不住缩肩膀。孙夫子案头那几本书,边角都磨得起毛了,镇上学堂的夫子们早用上了新印的版本。


    “应该的!”铁柱一拍大腿,“走走走,我陪你去集上!我知道哪家布庄实惠!”


    两人约了周文渊,次日正好是旬末,一早就往镇上去。


    腊月里的集市格外喧腾。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炸果子的油香、卤肉的热气和干草秸秆的味儿。铁柱熟门熟路地在人群里钻,像条灵活的泥鳅,林湛和周文渊得紧跟着才不至于被冲散。


    布庄里挤满了办年货的妇人。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口若悬河地推销着一匹靛蓝粗布:“……您看看这颜色,多正!耐磨耐洗,做冬衣里子最合适不过……”


    林湛挤到柜台前,仔细看了几匹厚实的棉布和絮棉。他不太懂这些,好在周文渊心细,低声提醒:“林师弟,给林叔选靛青或深灰的耐脏,给婶子选枣红或藏青的显气色。絮棉要捏一捏,看是否匀实。”


    铁柱则在旁边帮着砍价:“掌柜的,我们买得多,便宜点!我可是常客,赵记糖饼就是我家的!”


    掌柜的被这半大小子逗笑了:“哟,赵记糖饼?最近是听说有个新式糖饼不错……行,看你们孝顺,每尺便宜一文!”


    最终,林湛给父亲选了一块深灰厚棉布并两斤絮棉,给母亲选了块枣红带暗纹的,又咬牙添了块靛青的,预备给大丫也做件新袄。一共花了二十二文。


    抱着布料出来,铁柱又领着往书铺走。镇上的书铺不大,门面古旧,里头弥漫着墨和纸特有的味道。店主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正用鸡毛掸子小心拂拭书架。


    周文渊一进来眼睛就挪不开了。林湛则直奔经史类书架,仔细翻看。他记得孙夫子常提的几本注疏,很快找到一套相对较新的《四书章句集注》和一本《时文精选》,书页挺括,墨迹清晰。问过价,两本一共要十五文。


    林湛正要掏钱,周文渊轻轻拉他袖子,低声道:“林师弟,那边有套《诗经通释》,虽是旧版,但批注极精,夫子前日还提起过……只是要十八文。”


    林湛看了看手里剩的钱,又看看那套《诗经通释》——书脊有些磨损,但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确实详实。他思忖片刻,把原先选的两本放回去,拿起了那套旧书。


    “夫子真正需要的,是这个。”他笑道,“时文可以借抄,精注难求。”


    付了十八文,怀里还剩下些零钱,林湛在回去的路上,用三文钱买了四块热腾腾的芝麻糖饼——当然是赵记的——三人一人一块,剩下一块带给大丫。


    回到家,林湛先把布料和絮棉抱到王氏面前。


    王氏正在灶间忙活,看见儿子抱回来这么些东西,愣了一下:“这……这是哪儿来的?”


    “娘,用我赚的钱买的。”林湛把布一匹匹摊开,“这块深灰的给爹做棉袄,枣红的给您,靛青的给姐姐。絮棉我都称好了。”


    王氏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去摸那布料。厚实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赚点钱不容易,怎么乱花……娘有衣裳穿……”


    “娘,您的夹袄都薄成纸了。”林湛把枣红布料往她怀里推,“爹那棉袄也硬得硌人。马上年关了,咱们也穿件新的。”


    林大山从外头回来,看见炕上的布料也愣住了。等弄明白是儿子用“聪明脑子”赚的钱买的,这个憨厚的汉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


    当晚,油灯下,王氏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裁布。林大山蹲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着捋线,脸上一直挂着笑。大丫围着她那块靛青布看了又看,小声问林湛:“弟,这真是给我的?”


    “嗯。”林湛把芝麻糖饼递给她,“尝尝,铁柱家做的,可香了。”


    大丫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第二天去学堂,林湛把那套《诗经通释》用干净的布包好,等到散学人都走了,才恭敬地捧到孙夫子案前。


    “夫子,学生近日偶得一套旧书,见批注精详,或于研学有益。学生愚钝,借花献佛,请夫子笑纳。”


    孙夫子有些疑惑地解开布包,待看清书名和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眼睛顿时亮了。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翻了几页,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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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这是前朝李墨庄先生的批注本,市面上少见啊!湛哥儿,这书不便宜,你从何处得来?”


    林湛如实说了糖饼生意和买书经过。孙夫子听罢,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目光里满是欣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湛哥儿,你年纪虽小,已得孝义之要。这书,为师收了,多谢你。”


    他郑重地将书放回案头,又温声道:“学问之道,不仅在书本,更在日用伦常。你能体恤父母,惠及友朋,这便是真正的‘经世’之基。很好,很好。”


    这事不知怎的就在村里传开了。


    先是铁柱娘赵婶,逢人便夸:“林家那湛哥儿,了不得!脑子灵光心肠好!自己赚了钱,先给爹娘扯布做衣裳,还给他夫子买书!咱们铁柱跟着他,我都放心!”


    接着是布庄掌柜,来村里收账时闲聊提起:“那个买布的小书生?记得记得!挑布仔细,还价实在,说是给爹娘做冬衣——难得有这份孝心!”


    孙夫子虽未多言,但授课时对林湛越发器重,偶尔提及“修身齐家”,目光总会落向林湛,学生们自然都看在眼里。


    于是,村头榕树下、井台边,妇人们闲话时便多了新话题:


    “听说了吗?林家小子,自己挣了钱全花在爹娘身上了!”


    “可不,王家嫂子那新袄子,枣红色的,穿着可精神了!”


    “人家还给他夫子买书呢!那么厚的书,得多少钱……”


    “读书知礼,就是不一样。这孩子,将来准有出息。”


    这话传到林大山和王氏耳朵里,两人走在路上,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有相熟的婶子打趣:“大山,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孝顺!”林大山只会憨笑,搓着手不知说啥,但那笑意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日散学,铁柱又凑到林湛身边,挤眉弄眼:“湛哥儿,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孝义模范’了!连我娘训我,都说‘你看看人家湛哥儿!’”


    周文渊在一旁抿嘴笑,难得开了句玩笑:“林师弟如今是‘立身扬名’了。”


    林湛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不过是本分事,怎传得这般夸张。”


    “这哪是夸张?”铁柱嚷嚷,“我娘说了,孝心就是最大的本事!走,回家去,今天我娘说要试做加枣泥的新饼子,成了第一个给你尝!”


    夕阳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不知哪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隐约飘来烙饼的甜香,混着冬日柴火特有的暖味儿,沉甸甸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给这个腊月,提前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


    铁柱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今天卖了八十三个饼,咸香口的最多……哎,湛哥儿,你说咱们要不要试试往镇上铺子送点?我听说张记杂货铺愿意代卖……”


    他的大嗓门惊起了路边草垛里打盹的麻雀,扑啦啦飞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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