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空气里,除了越来越浓的烟火气和偶尔响起的零星爆竹声,还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躁动与期盼。对于林家而言,期盼的是来年风调雨顺,是林湛学业精进,更是那遥不可及却又必须攥紧的“科举盘缠”。林大山接活更拼了,王氏纺线的嗡嗡声常响到深夜,连大丫挖野菜的范围都扩大了不少。
铁柱家帮忙记账的事,赵石匠果然应承下来。他为人爽快,觉得周文渊字好又认真,林湛算账清楚,让两个孩子帮忙整理零碎账目、计算工料,省了他不少心,也少有错漏。他按市价给了润笔钱,虽然不多,周文渊得几十文,林湛因主要是心算和指点,也分了二十几文。这对两个家庭来说,都是雪中送炭。周文渊用这钱给母亲买了半刀最便宜的纸和一小包红糖,林湛则全数交给了王氏,贴补家用。
钱,还是太少,也太难挣。林湛看着父母辛劳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光靠偶尔的润笔和家里节衣缩食,距离那庞大的“考试基金”仍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稳定、更可持续的“来钱路子”,而且必须符合他现在的年龄和身份,不能太引人注目。
机会出现在一次赶集日。孙夫子带着林湛和周文渊去镇上买过年用的红纸和香烛。街上比平日更热闹,各种年货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在一个卖小吃食的角落,林湛注意到一种本地常见的零食——糖饼。
那糖饼做法简单,就是用粗麦面混合一点糖稀(麦芽糖熬制的糖浆),擀成薄饼,放在特制的铁鏊子上烤熟。成品硬邦邦,甜味很淡,带着焦糊气和面粉的生涩感,主要卖给馋嘴又没钱的孩子和干重活的劳力,一文钱可以买两个,销量似乎不错,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林湛看着那粗糙的糖饼,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前世关于面点、调味和食品改良的零星知识。糖稀甜度低,易焦糊,为何不尝试用更易得的红糖?面饼太硬,是不是可以加一点点碱或发酵的面肥(虽然古代可能叫别的),让饼子稍微酥松些?甚至,能不能加入一点点碾碎的炒熟花生或芝麻增香?成本增加有限,但口感和味道的提升可能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这生意本钱小,工具简单(一个鏊子,一个炉子),技术门槛低,适合铁柱家这样有余力想赚点外快、但又不能影响石匠主业的家庭。而且,通过铁柱来操作,自己隐藏在背后“出主意”,最是稳妥。
回村后,林湛没有立刻去找铁柱。他先在家里偷偷做了几次试验。没有红糖,就用家里那点珍贵的蔗糖碎末替代;没有小苏打,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过用草木灰水可以“发面”(其实是利用其中的碳酸钾),便小心取了些澄清的灰水尝试;没有花生芝麻,就用炒香的黄豆勉强代替。王氏见他鼓捣吃的,虽心疼材料,但想到儿子是为了家里,也就由着他,偶尔还指点一下火候。
试验了几次,浪费了些许面粉和糖,终于做出了改良版的“糖饼”。饼身比市售的略厚,但因为加入了微量灰水和稍多一点的糖,烤出来颜色金黄油润,不像原来那么干硬,带点微酥的口感,甜味也明显了许多,偶尔咬到碾碎的香豆子,更是多了层风味。自家尝了,连最节俭的王氏都说:“这饼子……是比集上卖的好吃些,就是费糖。”
林湛心里有底了。这天,他揣着两个自家做的改良版糖饼,约了铁柱和周文渊在往常碰头的老槐树下见面。
“铁柱哥,周师兄,尝尝这个。”林湛把油纸包着的饼子递过去。
铁柱接过,嗅了嗅:“咦?好香!比集上卖的糖饼香!”他咬了一大口,眼睛顿时瞪大了,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甜!还不那么硌牙!湛哥儿,你家做的?”
周文渊也小口尝了,细细品味,点头道:“确实不同。甜而不腻,酥软适口,隐隐有豆香。林师弟,这是……”
“我瞎琢磨的。”林湛笑道,“铁柱哥,你说,要是这饼子拿到集上去卖,还卖一文钱两个,有人买不?”
“那肯定有啊!”铁柱咽下饼子,兴奋道,“比原来的好吃多了!一文钱两个,划算!不过……这糖和豆子,成本不低吧?”
“我算过了。”林湛早有准备,捡起树枝在地上划拉,“原来市面上的饼子,大概用最粗的麦面,掺一点点糖稀。咱们的饼子,面可以用稍好一点的,糖用红糖碎末或糖稀稍多点,再加一点点炒香的豆子末。一个饼子的成本,大概比原来的多半文钱左右?但如果咱们卖一文钱一个,或者一文钱两个但饼子做小一点点、精致点,算下来,还是有赚头的,而且比原来的好吃,买的人可能更多。”
他其实做了更精细的计算,考虑了面粉、糖、豆子、柴火的成本和损耗,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定价合理(比如两文钱三个,或一文钱一个但略小),每个饼子的利润可以比旧式糖饼高50%到100%,而且凭借口味优势,销量很可能增加。
“铁柱哥,我记得赵婶手艺很好,烙饼是一把好手。”林湛看着铁柱,“你说,要是让赵婶试着做这个饼子,先少做点,拿到集上或者就在村口试试,赚的钱补贴家用,行不行?本钱我可以先出一些(用上次的润笔钱),算是合伙。你和赵婶出力,我出方子,赚了钱咱们分。怎么样?”
铁柱听得热血沸腾。他早想帮家里多挣点钱,让爹娘别那么累,可自己除了力气没啥本事。如今湛哥儿把现成的法子送到面前,本钱都愿意出,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行!太行了!”铁柱一拍大腿,“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我娘准乐意!湛哥儿,你说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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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咋弄!”
周文渊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钦佩。他没想到林湛不仅学问好,连这等市井营生之事也能琢磨得如此透彻,而且不忘拉拔好友,心地仁厚。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赵婶是个能干爽利的妇人,听了铁柱眉飞色舞的描述,又尝了林湛带来的饼子,当即拍板:“这饼子确实好!湛哥儿脑子灵光!本钱不用你出,婶子这儿还有点压箱底的钱,先试起来!成了,少不了你的份子;不成,也就亏点面糖,当练手了!”
她根据林湛说的要点,又结合自己多年的厨下经验,调整了灰水的用量和烤制的火候,很快掌握了新饼子的做法。第一批做了五十个,个头比市售的略小,但更匀称好看。铁柱自告奋勇,用个干净篮子提着,跑到村口人多处叫卖。
“新式糖饼!又香又甜又酥!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喽!”铁柱嗓门敞亮,学着货郎的调调。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观望,毕竟价格比旧饼贵了点。但很快,那诱人的甜香和金黄的色泽就吸引了几个胆大的孩子和赶路的行人。第一个人买了一个尝过,立刻又掏钱买了两个。口碑迅速传开,五十个饼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除去成本,净赚了将近二十文!
铁柱攥着那把还带着饼子温热的铜钱,飞奔回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赵婶又惊又喜,没想到真能成,还赚了钱!她仔细算了账,扣掉成本,利润确实比预想的还好。她当即拿出十文钱,让铁柱给林湛送去。
“湛哥儿!给!赚的钱!”铁柱把十枚亮晶晶的铜板塞到林湛手里,脸兴奋得通红,“我娘说了,以后卖了钱,都按这个份子分!本钱她先垫着,你的份子先拿着!”
林湛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十文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条可行的、可以持续滚雪球的路径。他没有推辞,收下了钱,对铁柱说:“铁柱哥,回去谢谢赵婶。这钱我先拿着,算我入股的本钱。以后要是生意稳了,咱们再细算。还有,你跟赵婶说,可以试着做点不同口味的,比如加一点点盐的咸甜口,或者试试别的干果碎,看看哪种更好卖。”
“好嘞!”铁柱满口答应,又兴冲冲地跑了。
周文渊一直在一旁看着,此刻轻声道:“林师弟,此举甚善。既帮衬了铁柱家,亦为自家开源。更难得是,这‘改良’之思,亦是‘格物’之用,化入寻常饮食,惠及乡里。”
林湛将十文钱小心收好,笑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能成,是赵婶手艺好,铁柱哥卖力。咱们读书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朋友为钱发愁,自己却只会之乎者也。能帮一点,是一点。”
暮色中,铁柱家方向传来赵婶欢快的笑声和隐约的烙饼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