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壶格子”学习法让周文渊如获至宝,他与林湛的默契与日俱增。两人不再仅仅交流经义文章,连日常琐事、田间见闻,也成了探讨的素材。林湛知道,有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不能直接灌输,但可以像滴灌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最平常的对话里,在周文渊那颗善于思考的心中,埋下好奇与求索的种子。
这日放学稍早,林湛见周文渊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便邀他一起回家,顺路看看自家那片按照“新法”规划的菜地。周文渊欣然应允。
路过村口井台,正看见铁柱他爹赵石匠和一个帮工,费劲地挪动一块半人高的青条石,看样子是要用来做新磨盘的底石。两人用粗麻绳套住石头,木杠穿过去,嘿咻嘿咻地抬,脸憋得通红,石头却只是微微晃动。
“赵叔,这石头沉吧?”林湛停下脚步打招呼。
赵石匠抹了把汗:“可不是!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这杠子都快压弯了!得再叫个人来才行。”
周文渊也看着那沉重的石头和吃力的两人,微微蹙眉。
林湛眼珠一转,凑近看了看那块石头和地上的情况,对赵石匠说:“赵叔,我瞧这石头一边靠着土坎,另一边是平地。您要是找根更长、更结实的木杠,把杠子的一头深深插到石头底下靠土坎的那边,在杠子中间靠石头这边找个硬实的支点垫上,比如那块扁平的厚石板,然后您和这位叔叔一起压杠子的另一头,说不定能省不少力气,把石头撬起来,再垫东西滚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其实描述的就是最基础的杠杆原理——动力臂越长,阻力臂越短,越省力。
赵石匠听得半信半疑:“撬起来?这能行吗?以前倒是用过撬棍起小石头,这么大的……”
“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抬不动。”林湛怂恿道,“找根长点的结实木头就行。”
赵石匠将信将疑,但看林湛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想到这孩子之前的“神迹”,便让帮工去找了根碗口粗、一丈来长的硬木杠子。按照林湛说的,将杠子一头楔入石头底部与土坎的缝隙,中间垫上那块厚石板作为支点。然后他和帮工一起,用力压下杠子的另一头。
起初,石头纹丝不动。赵石匠正想说不行,林湛提醒:“赵叔,支点垫得离石头再近一点试试。”
调整了支点位置后,赵石匠和帮工再次用力一压——“嘿!” 只见那沉重的青石,竟然真的被撬起了一道缝隙!
“成了!真成了!”赵石匠又惊又喜,赶紧往缝隙里塞入几块碎石头垫住。反复撬动、垫高,居然没用第三个人,就把那大石头挪动了位置,省了大力气。
“神了!湛哥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真好使!”赵石匠乐得合不拢嘴。
周文渊在一旁看得真切,眼中充满了惊奇。他走过去,仔细观察那杠杆和支点的位置,又看看被撬动的石头,若有所思。
离开井台,走在田埂上,周文渊忍不住问:“林师弟,方才那法子,似乎暗合某种……力学?夫子讲《考工记》时,隐约提过‘车人之事’,半矩谓之宣,一宣有半谓之欘……其中似乎有省力之巧,但未如此明晰。你这‘撬石法’,可是由此化出?”
林湛心中暗赞周文渊的敏锐和联想能力。他解释道:“我也说不太清。就是觉得,用长的棍子,在合适的地方支一下,那边轻轻一压,这边重重的东西就能动,好像是借了‘长’和‘支点’的力。就像咱们用扁担挑水,扁担长,肩膀在中间(支点),两头的水桶(重物)似乎也比直接用手提省劲,还稳当。大概……长棍子、合适的支点,能把人的力气‘放大’吧?我胡乱想的。”
他把杠杆原理用“借力”、“放大”这样孩童能懂的语言描述出来,还联系到扁担挑水这个常见现象。
周文渊听得入神,喃喃道:“借力……放大……长棍与支点……不错,扁担确有此妙。此中道理,似与《墨经》中所言‘力,形之所以奋也’、‘衡而必正,说在得’隐约相通,皆言力与形、与平衡之关系。只是古人多述其然,未详其所以然之精巧比例。师弟此法,虽质朴,却直指要害,可补典籍之未逮。” 他竟能从简单的撬石头,联想到《墨经》中的力学思想,并指出林湛方法中蕴含的定量化萌芽(虽然林湛没提具体比例)。
林湛趁机道:“我觉得,天下万事万物,大概都有它自己的‘长棍’和‘支点’,找到了,就能省力,就能成事。就像种地,找到好种子(一种‘支点’),可能就比别人同样的力气,多打几成粮食。这就是‘格物’吧?把东西(物)的‘道理’(格)找出来。”
他巧妙地把话题从物理杠杆引向了更广泛的“格物致知”,并关联到农业生产。
正好走到林家菜地边。经过林湛的“轮作间种”规划和家人的精心打理,这小片菜地长得确实比别家精神。蔓菁叶子肥厚,豆秧爬满了简易的竹架,葱蒜郁郁葱葱,角落里试种的几株新引入的菜种也露出了嫩苗。
“周师兄你看,”林湛指着那片豆子,“豆子根上有小瘤子,我爹说那是‘根瘤’,能肥地。所以我把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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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和吃叶的菜种一起,豆子肥了地,旁边的菜也长得好。这算不算是找到了豆子和菜之间互相帮忙的‘道理’(格)?”
他又指着一小畦特意留种的、植株特别健壮的蔓菁:“那些是特意留的‘种蔓菁’,结的籽将来再种,苗可能更壮实,结的块根也可能更大。我觉着,这就像挑人干活,总挑力气大、肯干的人带队伍,队伍干活就越来越厉害。挑种子,也是一个理儿。”
这就是最朴素的优选育种观念。
周文渊蹲在菜地边,仔细看着那些根瘤、健壮的留种株,再回想刚才的撬石杠杆,心中仿佛有一扇窗户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隙。他以往读“格物致知”,总觉得那是极高深玄妙的境界,关乎天地大道、人心性情。可林湛却把这些宏大的词语,掰开了,揉碎了,放进撬石头的长棍里,放进豆子的根瘤里,放进选种的蔓菁里。
“师弟的意思是,”周文渊缓缓说道,眼神亮得惊人,“‘格物’不必总是仰望星空,思索玄理。亦可俯察这些草木器用之间的细微‘道理’。扁担何以省力?豆秧何以肥地?良种何以产出?将其中的‘长棍’、‘支点’、‘相助’、‘择优’之‘格’弄清楚,便是‘格物’。以此‘格’去推及更多事物,乃至修身治国,便是‘致知’?”
林湛点头笑道:“师兄总结得真好!我就是觉得,道理再大,也是从小处来的。把身边这些小事的‘格’弄明白了,就像有了一把小钥匙,或许哪天就能试着去开更大的锁。”
夕阳将菜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豆架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成有趣的图案。周文渊久久蹲在那里,目光从杠杆支点移到豆秧根瘤,再到留种的蔓菁,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原来,圣贤所说的“格物”,并非遥不可及,它就藏在这最寻常的扁担、石头与禾苗之间,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去琢磨。
远处,赵石匠和帮工欢快的号子声隐隐传来,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撬动的窍门,干得更起劲了。周文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林湛,眼神中除了以往的亲近与敬佩,更添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今日与师弟同行,获益匪浅。”他郑重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全新的笃定,“往日只知埋头故纸,却忘了‘纸’外更有广阔天地,‘格’之不尽。师弟以孩童赤子之心,见人所未见,思人所未思,文渊……受教了。”
晚风拂过菜畦,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立在田埂上,一个指着豆架说着什么,一个侧耳倾听,不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