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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漏壶与格子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家里那番关于“攒钱科举”的决议,像一道无声的鞭子,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也落在了林湛的肩上。他读书更刻苦了,沙盘上的字迹越发工稳,向孙夫子请教的问题也越发刁钻深入。但他发现,自己那位沉默的挚友周文渊,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比以往更重了几分,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宽大的旧衫里显得更加单薄,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日午休,其他人都跑出去透气或回家,学堂里又只剩下林湛和周文渊。周文渊依旧在位置上,对着《孟子》中一段关于“养气”的艰深篇章苦思冥想,嘴里无声默念,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湛走过去,将王记杂货铺掌柜送的点心掰开一小块,递过去:“周师兄,歇会儿吧。这点心虽不顶饿,也能甜甜嘴。”


    周文渊恍然回神,看到点心,先是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推拒:“林师弟,你留着吃……”


    “我还有。”林湛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面前摊开的书和旁边写得密密麻麻、涂改甚多的草稿纸,“师兄最近……好像很累?可是这段‘浩然之气’太难解?”


    周文渊苦笑,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点心,细嚼慢咽下去,才低声道:“难解倒在其次。只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白日要听夫子讲课,要练字,要温习;晚上家中无灯油,只能就着月光或灶火余光看一会儿,看不了几行就昏花了眼。想多记些,多背些,可今日背了,明日又忘些许。眼看时日蹉跎,心中焦急,越是焦急,越是记不牢靠,仿佛……仿佛掉进了一个漩涡。” 他说着,清瘦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沮丧。


    林湛明白了。周文渊家贫,学习条件比他还差,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但这种只靠延长苦熬时间、缺乏方法和效率的学习,确实容易陷入“疲劳战”和“记忆反复”的泥潭。


    他想起自己之前用在铁柱和自家生活上的“格子计划”和效率思维。知识学习,同样需要管理,需要方法。


    “周师兄,”林湛捡起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沙盘上划拉起来,“你觉得咱们一天的时间,像不像一个漏壶?就那么大,水(时间)就那么多。如果壶底漏眼大小不一,或者堵了,水流得不顺畅,就算壶再满,接到的水(学到的东西)也有限,还浪费。”


    周文渊被这个比喻吸引了,看着沙盘上林湛画的简易漏壶图。


    “咱们现在,就好比把漏壶的所有水,都从一个可能被杂物堵住的、歪歪扭扭的大口子倒出去,看着水流得猛,其实漏得到处都是,接住的少。”林湛继续道,“要是能把壶底分成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对准一个小漏眼,什么时候倒哪一格的水(什么时间学什么),漏眼多大(学多久、多专注),心里都有数,是不是接到的水就多,还省力?”


    他说的,其实就是简单的时间区块管理和任务优先级分配,用古代孩童能理解的“漏壶分格”来比喻。


    周文渊眼睛微微睁大:“分格?对准漏眼?林师弟是说……把要学的东西,排个先后次序,定个时辰专攻一样?”


    “对!”林湛点头,在沙盘上画了几个格子,标上“晨诵”、“午温”、“暮习”、“夜思(有条件的话)”。“比如,早上精神最好,就专攻最难背的新篇章,像攻城拔寨。下午温习旧的,查漏补缺,像清扫战场。晚上若有点光亮,就静静思考白日所学,想想其中的道理关联,像清点缴获。不同的‘格子’里,心思就专想那一格的事,别让‘攻城’的兵跑到‘清扫’的队伍里捣乱。”


    他见周文渊听得认真,又补充道:“还有记诵。别总是一遍遍从头念到尾。可以试试‘首字提示法’——把每句开头一两个字记住,像牵住了线头。或者‘分段蚕食法’——一大段拆成几小块,一块一块啃下来,再连起来。还有‘睡前过电影’——躺下后,把今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像看皮影戏一样过一遍,哪里卡住了,明天重点看哪里。”


    这些都是基于记忆规律的高效学习法,林湛用最形象的说法包装出来。


    周文渊听得入了神,手中的点心都忘了吃。他从未想过,读书除了“苦读死记”,竟还有这么多“窍门”!这些法子听起来简单,却直指他眼下困境的核心——无序、低效、易忘。


    “林师弟,这……这些法子,你是如何想到的?”周文渊声音有些发颤。


    “瞎琢磨的。”林湛笑道,“就像捡柴,知道哪片林子柴多好捡,就先去哪片,省时省力。读书也一样,得知道自己的‘林子’(时间精力)和‘柴火’(知识)该怎么分配。师兄不妨试试?就从明天开始,咱们一起把每天的‘格子’画出来,互相监督?”


    周文渊看着沙盘上那些清晰的格子和林湛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点头:“好!我试!多谢师弟指点!”


    从第二天起,乡塾里便多了一道风景。每天清晨,林湛和周文渊会早早碰头,用树枝在僻静处的地上划出简单的“日课格子”,商定当日主攻和辅修内容。上课时,两人更加专注,因为知道这个“格子”的时间专属于听讲。午休时,他们不再盲目啃书,而是按计划温习或讨论疑难。放学后,也会简单复盘,约定晚上各自“过电影”的内容。


    周文渊严格按照林湛说的方法尝试。他将难背的篇章拆解,用首字串联;强迫自己在特定“格子”时间里只思考一件事;晚上哪怕只有灶膛里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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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努力回忆白天所学。起初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被“格子”束缚,但几天下来,他惊喜地发现,以前需要反复背很多遍才能勉强记住的内容,现在用的时间少了,记得却更牢了!那种萦绕不去的焦虑和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


    更让他感动的是,林湛并非只说不做。两人常常互相抽背,林湛会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比喻和联想,帮周文渊加深理解;周文渊扎实的经义功底和清晰的逻辑,也能帮林湛完善对一些复杂概念的认识。他们像两个互补的齿轮,在“格子”规划好的节奏里,紧密咬合,共同向前。


    一次,孙夫子布置了一篇关于“井田制”利弊的短论。周文渊从经典注疏和父亲手札中寻找依据,写得引经据典,条理分明。林湛则在承认其历史合理性的同时,结合自己对当下农村土地状况的观察,提出了“井田古制虽善,然时移世易,人口滋生,土地兼并难遏,或需因时制宜,重在均平赋役、抑制豪强”的观点,虽显稚嫩,却视角新颖。两人交换草稿,周文渊帮林湛修正了几处史实引用和表述,林湛则帮周文渊将一些过于迂阔的论述落到实处。最终两篇短论皆得孙夫子好评,称前者“根基扎实”,赞后者“独具只眼”。


    李茂才冷眼看着这两人日益默契的互动和不断提升的学业,心里那点酸涩越发浓重。他试图模仿那种“格子”学习法,却静不下心,总被杂念干扰,收效甚微,反而更添烦躁。


    这一日散学后,周文渊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正在收拾书袋的林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林湛。


    “林师弟,”周文渊的声音比往常轻快了些,“这是我娘……用旧衣裳改的一个笔袋,虽然粗陋,但能装下你的笔和那几块墨。还有……这是我昨晚对《尚书·洪范》中‘五行’与‘五事’关联的一点心得,胡乱写的,你……看看可否?”


    林湛接过,那笔袋用的是最粗的麻布,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功夫。里面除了他借给周文渊的父亲手札,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周文渊清秀工整的字迹,写满了思考。


    “周师兄……”林湛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对于周家而言,一块好布、一点灯油、一张纸都极其珍贵。这笔袋和心得,分量太重。


    “师弟莫要推辞。”周文渊脸上露出难得的、干净的笑容,“若无师弟的‘漏壶格子’之法,我此刻恐怕还在焦头烂额,徒耗灯油。些许心意,不足挂齿。你我二人,日后当继续互为‘漏壶’之眼,彼此校准,方不负光阴,不负……这同窗之道。” 他说到最后,语气郑重。


    林湛握紧了那粗布笔袋和带着墨香的纸卷,也笑了:“好!互为漏壶之眼,校准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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