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塾的日子按部就班,但对于心高气傲的李茂才来说,每一天都像有根小刺在扎着。看着那个比自己矮小得多、衣衫破旧的林湛,每日端坐前排,听得认真,问得刁钻,连孙夫子都常常露出赞许的神色,他心里那股不服气就蹭蹭往上冒。更别提林湛那手用秃笔灰水写出的、被夫子夸赞“筋骨初具”的字,对比自己那被批“浮滑”的笔墨,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决定要找个机会,让这个所谓的“神童”现出原形,也让其他同窗知道,谁才是这乡塾里真正的“头一份”。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上午,孙夫子讲授《千字文》中的一段,讲完后照例抽查背诵。他先点了张桐,张桐磕磕巴巴背了几句就卡住了,脸红脖子粗。又点了刘水生,刘水生声音细如蚊蚋,背得还算完整,但毫无生气。王石头更是直接耍赖:“夫子,我肚子疼,记不住……”
孙夫子摇摇头,目光扫过李茂才和林湛。李茂才立刻挺直腰板,跃跃欲试。孙夫子却道:“茂才,这段你可熟稔?”
李茂才自信满满:“回夫子,学生早已倒背如流!”
“哦?那便背来听听。”
李茂才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他确实背得很熟,声音也响亮,但语速过快,有些地方含糊带过,显得急躁。背完后,他得意地瞥了林湛一眼。
孙夫子不置可否,看向林湛:“林湛,你可能背?”
林湛起身,先向夫子一礼,然后开始背诵。他的声音不如李茂才响亮,却清晰平稳,一字一顿,节奏分明,不仅背出了原文,连孙夫子刚才讲解时强调的断句和语气都模仿了几分。更让人惊讶的是,背完之后,他还能用孩童的语言,简要复述刚才夫子讲解的大意,甚至还能联系到之前学过的《三字经》中的相关句子。
高下立判。连憨厚的张桐都听出来了,小声对旁边的刘水生说:“林师弟背得真好,像唱歌似的,我都听懂了。”
李茂才的脸有点挂不住,强辩道:“背诵不过是死记硬背,算不得真学问!”
孙夫子看他一眼,淡淡道:“熟读成诵,乃治学之基。心浮气躁,则虽熟亦陋。” 这话虽未点名,却像一巴掌扇在李茂才脸上。
李茂才不服,眼珠一转,想起父亲在家常与人对课,便道:“夫子,学生以为,对对子更能见才思机敏。不知可否请林师弟指教一二?” 他想,林湛才三岁,就算背书厉害,对对子这种需要急智和文采的,定然不行。
孙夫子微微蹙眉,觉得李茂才有些咄咄逼人,但看看林湛平静的小脸,也想看看这小弟子如何应对,便道:“切磋可以,点到为止。林湛,你意下如何?”
林湛点点头:“请李师兄出题。”
李茂才略一思索,想起自家厅堂挂着一副对联,便道:“我的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这是名联,他料定林湛对不上。
林湛几乎没怎么想,脱口而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原配下联,他前世便知,此刻对来,天衣无缝,甚至比李茂才期待他对不上而准备的几个简单下联更显格局。
李茂才一愣,没想到对方竟能对上,而且对得如此工整大气。他不甘心地又出一联,是父亲曾用来考校他的:“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
林湛略一沉吟,看到窗外风中摇曳的绿竹,应道:“风中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 同样工整,且意境清新。
李茂才有些急了,胡乱出了一联:“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 这是比较难的谐音叠字联。
林湛这次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学堂简陋的梁柱和地上的沙盘,微微一笑:“燕莺穿绣幕,半窗玉剪金梭。” 同样用谐音(燕莺谐音“宴饮”,玉剪金梭喻燕莺尾和莺啼),虽略显稚嫩,但应对迅速,已属难得。
连孙夫子都忍不住轻“咦”一声,看向林湛的目光更加惊奇。这孩子,莫非真是生而知之?这等对仗急智,远超年龄。
李茂才连出三联,皆被林湛轻松接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张桐等人看向林湛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佩服。李茂才咬牙,决定祭出“杀手锏”——算学!他父亲曾教过他一些,料定林湛这方面绝对不行。
“对课算我输了一筹。”李茂才梗着脖子,“不过,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数’也是紧要的。林师弟既擅长算账,不如我们再比比算学?”
孙夫子眉头皱得更紧,觉得李茂才有些胡搅蛮缠了。林湛却依然平静:“李师兄请出题。”
李茂才想了想,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是《孙子算经》里的“物不知数”题,略有改动,他父亲当年用来显摆,他记下了,觉得定然能难倒林湛。
此题确实有些难度,涉及余数定理(中国剩余定理)。张桐等人听得一头雾水,孙夫子也微微挑眉,想看林湛如何应对。
林湛心中暗笑,这道题对他这个前世理科博士来说,简直是小学数学竞赛水平。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便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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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思考的样子,捡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划拉起来。他先列出条件,然后假装尝试凑数,最后“恍然大悟”般说道:“嗯……三三数之余二,七七数之余二,那这个数可能是三和七的公倍数再加二。三和七的最小公倍数是二十一,加二是二十三。二十三除以五,正好余三!所以,这个数最小是二十三,后面再加一百零五(三、五、七的最小公倍数)的倍数也可以,比如一百二十八、二百三十三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写出简单的推算过程(用符号和数字),虽然旁人未必全懂,但那清晰的思路和最终正确的答案,却无可辩驳。
李茂才彻底傻眼了。他只知道父亲说过答案是二十三,却根本不懂怎么算出来的!而林湛,不仅说出了答案,还说出了怎么来的,甚至知道还有更多答案!
学堂里一片寂静。张桐张大了嘴,刘水生眼睛发亮,王石头直接“哇”了一声。
孙夫子抚掌赞叹:“妙哉!虽未用正统筹算之法,然思路清晰,推理严谨,暗合数理!林湛,你从何处学得此等解法?”
林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学生胡乱想的,让夫子见笑了。就是觉得,要找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的数,可以先找满足其中两个的,再看看满不满足第三个,不行就往上加它们的最小公倍数试试……”他把“中国剩余定理”的思想用最朴素的儿童语言解释了一遍。
孙夫子连连点头:“大巧若拙,大智若愚!此等悟性,实属罕见!”
李茂才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看着被众人(包括夫子)用惊叹、佩服目光围绕的林湛,又看看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先前那点骄矜之气被击得粉碎。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背书、对课、算学,自己最得意的三个方面,竟然被一个三岁娃娃全面碾压!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讪讪地坐回座位,低着头,再也不看林湛。
孙夫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李茂才心性还需磨练。他敲了敲桌子,正色道:“学问之道,无穷无尽。尔等需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不可因些许优势便目中无人,亦不可因一时落后便气馁放弃。互相切磋,取长补短,方能进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继续上课。”
学堂里重新响起孙夫子的讲课声,但气氛已然不同。张桐偶尔偷看林湛的眼神里多了崇拜,刘水生听得更认真了,王石头也老实了不少。而李茂才,虽然依旧梗着脖子,但那眼神深处,除了不甘,似乎也多了几分不得不服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