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让林湛对这个世界的轮廓有了初步认知，但日子还得一天天过，柴米油盐的算计分毫未减。随着学习内容的加深和“兄弟识字班”的持续，林湛感觉时间有点不够用了。孙夫子那里要学新的经文章句，要复习巩固，要读史思考；回家要教铁柱认字算数，还要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看着灶火、整理菜地（在他的“科学规划”下，那小块菜地的长势确实比往年精神了些）。
他这具三岁身体精力有限，容易疲惫。如何更合理地安排时间，提高学习和做事的效率，成了摆在面前的实际问题。
这天下午，从孙夫子处回来，林湛没有立刻开始教铁柱，而是搬了个小凳坐在屋檐下，对着沙盘发呆。他捡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沙盘上划拉着。
铁柱兴冲冲地跑来，手里还拎着个破篮子：“湛哥儿！今天咱们学啥？我爹昨天教了我怎么看石头纹理，可有意思了！对了，村后那片刺槐林落了好多干枝，咱俩快去捡，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他风风火火，一看就是没个计划，想到哪做到哪。
林湛看着铁柱，又看看沙盘上被自己划出的几道杂乱无章的线，忽然灵光一闪。效率，规划，这不只是工厂和实验室需要的，学习和生活同样需要啊！尤其是对于铁柱这样精力旺盛但容易分心的孩子，以及自己这个需要兼顾多头的“小大人”。
“铁柱哥，先别急。”林湛叫住他，指了指沙盘，“你看这地上的线，乱不乱？”
铁柱看了一眼：“乱，跟鸡刨过似的。”
“那如果，咱们先把要做的事，像画格子分菜地一样，分一分，排个队，会不会就不乱了？”林湛循循善诱。
“排队？事情咋排队？”铁柱迷惑。
林湛在沙盘上划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方格子，一边画一边说：“这个格子，代表我去夫子那儿读书的时辰，雷打不动，最重要，格子最大。”他在第一个格子里写上“晨读”（用简单的符号）。
“这个格子，代表回来以后，温习功课、练字的时辰。”第二个格子，“温习”。
“这个格子，代表咱们‘兄弟识字班’的时辰。”第三个格子，“教/学”。
“这个格子，代表帮家里干活、或者像你说的去捡柴火的时辰。”第四个格子，“劳作”。
“还有这个小格子，”林湛在边上画了个小小的，“是休息、玩耍的时辰，也不能少。”
铁柱看着那些格子，好像有点明白了：“哦……就是给每件事都找个‘窝’，到点了就去那个‘窝’里做事，别串门？”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湛赞赏地拍拍他，“而且，咱们还可以想想，怎么在‘窝’里把事情做得更快更好。比如，捡柴火。”
他想起之前挖野菜的分区法：“咱们去刺槐林，是不是也可以先看看，哪片地方干枝多、好捡？哪片刺多难走？先捡好捡的，难走的留在最后，或者干脆不去。还有，咱们是两个人，可以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捆，是不是比各找各的然后一起捆快一点？”
铁柱眼睛亮了：“有道理！就跟打石头，我爹说要先看石纹，找好下凿的地方，不能乱敲！捡柴也能这么弄？”
“当然能！”林湛趁热打铁，“再比如，你跟我学认字。咱们一次不要学太多，就学三五个，反复念、写，直到记住。学的时候专心学，玩的时候痛快玩，别一边学一边惦记着掏鸟窝，那样两边都耽误。”
铁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之前确实经常学着学着就走神。
林湛又指着沙盘上“劳作”的格子：“帮家里干活也是。我娘让我看着灶火添柴，我就搬个小凳坐旁边，一边看着火，一边在心里默背早上学的书，这叫‘一石二鸟’。当然，烧火是主要的，背书是顺便的，不能因为背书把火看灭了。”他开了个小玩笑。
铁柱被逗笑了，觉得湛哥儿说的这些“格子法”、“一石二鸟法”新鲜又有趣，好像真的能让事情变得有条理些。
“那……咱们现在干啥？在哪个格子里？”铁柱问。
林湛看看天色：“现在该在‘教/学’和‘劳作’中间。这样，咱们先去捡柴，就用刚才说的法子，试试能不能比平时快。回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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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间，就学认字。怎么样？”
“好！”铁柱跃跃欲试。
两人拎着篮子来到村后刺槐林。这一次，林湛没有立刻埋头去捡，而是拉着铁柱先在外围转了一圈，快速观察。他发现南边靠近小路的区域，树木稀疏，地面干枝多且大，容易捡拾。北边林子密，刺多，枯枝细碎难收拾。
“咱们先去南边，捡大的、好的。篮子快满了，就集中到一处，我负责简单捆扎，你继续捡。最后如果还有力气，再去北边捡点细的引火柴。”林湛布置“任务”。
铁柱觉得这像打仗分工，很有意思，立刻执行。两人配合，果然效率大增。不到平时一半的时间，两个篮子就装满了捆扎整齐的干柴，品相还好。铁柱看着沉甸甸的篮子，又惊又喜：“嘿！真快！还省劲儿！湛哥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回来的路上，林湛又教铁柱认了“早、中、晚”、“先、后”、“快、慢”这几个与时间顺序、效率相关的字。铁柱学得格外认真，因为这些东西立刻就能用上。
傍晚，林湛在自家沙盘上，用炭笔大致画出了自己明日的“格子计划”，并说给父母听。林大山和王氏听着儿子将一天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时辰做什么，甚至还想到了边烧火边背书，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我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王氏摸着林湛的头，眼圈微红。孩子这么小就知道规划，定然是体谅家里不易，想多学点多做点。
林大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沙盘上那些稚嫩却清晰的“格子”和符号，心中感慨万千。这孩子，不仅学东西快，连过日子，都比大人更有章法。
夜里，赵铁柱躺在自家炕上，还兴奋地跟他爹赵石匠比划：“爹！湛哥儿教了我可厉害的法子！捡柴要分片，干活要排队，认字要专心……明天你打石头，我也给你‘规划规划’，肯定更快！”
赵石匠听得半信半疑，笑骂一句：“小崽子，跟着湛哥儿学了几个字，口气倒不小！”但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比划时那股认真劲儿，心里却觉得，跟着林家那小子，铁柱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