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那一番“童言纠错”,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林家村荡开的涟漪比林湛预想的还要大些。接下来的几天,林湛感觉自己走在村里,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多了不少,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信邪的。连赵铁柱都神神秘秘地跑来跟他说:“湛哥儿,你现在可出名了!二狗子他爷爷,就是里正爷爷,在家念叨你好几回了!”
林湛心里有数。展现超出常理的能力,必然会引起关注,尤其是来自村里实际管理者的关注。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关键在于如何应对。
果然,这天上午,里正林有福背着手,踱着方步,亲自来到了林家那低矮的院门外。他没有带二狗子,只身一人。
林大山正在院里修补农具,一见里正,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搓着手迎上去:“里正叔,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屋里坐。”王氏也连忙从屋里出来,有些紧张地擦了擦围裙。
林有福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正蹲在屋檐下沙盘旁,用树枝划拉着的林湛身上。“不坐了,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家湛哥儿?”
“是,是。”林大山示意林湛,“湛哥儿,过来,叫里正爷爷。”
林湛放下树枝,站起身,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里正爷爷。” 小脸上表情平静,没有孩童常见的怯生,也没有刻意讨好。
林有福仔细打量着他。孩子很瘦,衣服破旧但干净,眼睛尤其清亮有神,确实不像一般懵懂村童。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一场,好了之后,认字算数都学得很快?”
林大山和王氏心里一紧,不知里正是何意。
林湛点点头:“嗯,病好了,精神就好,喜欢看黄历,画道道。”
“哦?喜欢画道道?”林有福走近那沙盘,看到上面有些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的字符,有“人”、“口”、“田”、“木”,甚至还有个复杂的“税”字(显然是新学的)。他眼神微动,指着“税”字问:“这个念什么?谁教的?”
“税,赋税的税。”林湛答道,“听爹娘和您那天算账时说的,我让阿姐帮我问了写法,自己记的。”他把学习过程归结于听和问,合情合理。
林有福不置可否,忽然问道:“湛哥儿,我考考你。若你家有鸡五只,每日共生蛋三枚,十日共得蛋几何?”
这个问题对成人来说很简单,但对一个三岁孩子,尤其是农家孩子(可能更熟悉实物而非抽象计算),就不那么容易了。
林湛几乎没停顿,用小手指开始虚点,嘴里念念有词:“一日三枚,两日六枚,三日九枚……”他数到十日,抬头答道:“三十枚。” 他用了最笨的累加法,符合孩童思维。
林有福点点头,不露声色,继续问:“若每五枚蛋可换盐一两,这三十枚蛋能换盐几两?”
这次林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换算。然后他蹲下身,在沙盘上划了六个小圈,每个圈里点了五个点(代表五枚蛋),然后指着这些圈说:“三十枚蛋,五个一份,能分六份。一份换一两盐,能换六两。” 他用了分组和对应的方法。
林有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孩子不仅算得快,思路还很清晰,懂得将问题分解。他原本只打算随口问问,现在兴趣真的被勾起来了。
“好。”林有福捋了捋短须,语气严肃了些,“再问一题。村中预备修一小段水渠,需用石板。石板每块长三尺,宽一尺。水渠宽需两尺,深一尺半,长十丈。若石板立起围渠壁(假设厚度忽略),渠底另需铺垫,至少需石板多少块?” 这题涉及了简单的面积计算和单位换算(丈、尺),已经超出了普通村童,甚至很多大人的知识范围。林有福自己也是当年考童生失败后,自学了些粗浅算学才懂。
林大山和王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里正的问题越来越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儿子答不出或答错惹恼里正。
林湛心里却快速分析起来。这题本质是计算水渠内侧表面积所需石板的块数。渠壁两侧加渠底。他需要将尺寸统一,最好都用“尺”。十丈等于一百尺。渠壁面积:(100尺长× 1.5尺高)× 2侧 = 300平方尺。渠底面积:100尺长× 2尺宽 = 200平方尺。总面积500平方尺。每块石板面积:3尺× 1尺 = 3平方尺。500 ÷ 3 ≈ 166.67块。考虑到实际铺设需要完整石板,至少需要167块。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计算过程和答案,那太惊世骇俗了。他必须用“孩童”能理解的方式。
他再次蹲下,在沙盘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代表水渠,在旁边标注“十丈(一百尺)”,又画了横截面示意宽度和深度。然后他捡起几颗小石子,开始摆弄。
“石板,躺着放,一块是三尺长,一尺宽。”他摆出一块“石板”(用两颗石子代表长,一颗代表宽),“要围水渠的边,边是深的,一尺半……嗯,就是一块石板竖起来,高是一尺,不够,要一块半那么高。”他摆出“一块半”石板代表一侧渠壁的高度(用三颗石子叠两层,半块用一颗石子表示,很形象)。
“水渠长一百尺,一边的‘墙’(渠壁)就需要……一百尺长,除以石板三尺长……”他做出分割的动作,“大概要……三十三块多石板,排成一排,才能有一百尺长。墙高一尺半,就是一层半石板。所以一边墙,需要三十三块多乘以一层半……”他故意在这里卡住,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多,算不清了。还有另一边墙,还有底……”
他抬起头,看着林有福,小脸上满是“努力思考但被难住”的苦恼:“里正爷爷,这题好难。我只能算出,要好多好多石板,大概……一百六七十块?可能还不止,因为石板不能切开用碎的吧?”他给出了一个接近的估算,并将“取整”的概念也模糊地表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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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院子里一片安静。林大山和王氏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只看到儿子在地上摆弄石子,说了一串他们完全不明白的话。但里正林有福的表情,却从考校,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凝重。
他出的题,他自己心里有答案。至少需要167块。这孩子,竟然通过摆石子、做比喻,硬生生推算出了一个极其接近的数字,而且还考虑到了“石板不能切碎用”这个实际施工问题!这哪里是早慧?这简直是……算学奇才!
林有福自己当年学这些,可是花了大力气。眼前这孩子,才三岁!没上过一天学!仅仅靠着听、问、自己琢磨,就能到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林湛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聪慧村童的眼神,而是像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光华的美玉。
“好,好,好。”林有福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复杂,“大山,你这儿子,了不得。”他转向林大山,郑重说道:“此子天赋异禀,万万不可埋没于田垄之间。开蒙读书,刻不容缓!”
林大山激动得嘴唇哆嗦,只知道连连点头:“是,是,里正叔,我们一定,一定……”
林有福又看向林湛,语气和缓了许多:“湛哥儿,喜欢读书认字吗?”
林湛用力点头:“喜欢!”
“嗯。”林有福沉吟片刻,“老夫虽不才,早年也读过几年书,认得些字,略通文墨。你若有心,日后可常来我家……嗯,找二狗子玩耍时,若有不懂的字句,或想听些典故,可来问我。”他终究拉不下面子直接说收徒,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愿意指点你。
林湛立刻乖巧地躬身(差点没站稳):“谢谢里正爷爷!”
林有福点点头,没再多说,背着手,若有所思地走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里正一走,林大山和王氏立刻围住儿子,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王氏拍着胸口:“我的乖乖,刚才可吓死娘了!里正问的那些,娘一个字都听不懂!湛哥儿,你……你真是……”
林大山则用力拍着林湛的肩膀(这次控制了点力道),眼眶有些发红:“好小子!给爹长脸!里正都夸你了!读书!咱们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林湛被父母围着,心里暖洋洋的,也有些感慨。这次“考校”,虽然有意控制了表现程度,但看来效果还是过于显著了。“早慧”之名,算是坐实了。不过,这也算好事,得到了里正的初步认可和“开放咨询”的承诺,等于打开了一条接触更系统知识的渠道。
代价可能是更多的关注,以及……二狗子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麻烦?他想起里正最后那句“找二狗子玩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管怎样,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引人注目,获得初步资源倾斜”,算是迈出去了。而且,是以一种相对自然(虽然还是有点夸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