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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数鸡毛与破篱笆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里正那句“可来问我”,像是一道无形的许可,让林湛在村里的“活动范围”似乎都扩大了一些。虽然他还是那个瘦小的三岁娃,但走在路上,打招呼的大人多了,眼神里的意味也复杂了许多——好奇、打量、些许敬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想看看这“早慧”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出人意表的表现。


    林湛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谨记“低调发育”的原则,大部分时间还是和铁柱一起挖野菜、认字、在沙盘上写写画画,偶尔去里正家附近“路过”,听听里面是否有读书声,暂时还没厚着脸皮真去“请教”。


    这天午后,他和铁柱刚在村西头的小树林边找到几簇野菌子(在林湛“可食用菌类基础特征”的指导下辨认的),正高兴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争吵声,中间夹杂着妇女尖利的嗓门和男人的粗声呵斥。


    “去看看?”铁柱天生爱凑热闹,眼睛一亮。


    林湛点点头,他也想多观察村里的人际关系和纠纷处理方式。两人拎着小篮子,循声走去。


    争吵发生在两户相邻的人家之间,一家姓周,一家姓吴。两家的院子只隔着一道低矮破败、用树枝和荆棘勉强扎成的篱笆。此刻,篱笆边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中间是脸红脖子粗的周家媳妇吴氏(与吴家同姓,但非本家)和吴家的当家汉子吴老四。周家男人蹲在自家门口闷头抽烟,吴家媳妇则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争吵的起因很简单:周家养的几只鸡,从篱笆破洞钻了过去,把吴家刚冒出嫩苗的一小畦青菜啄得乱七八糟。吴老四发现后,气得拎起扫帚赶鸡,不小心打瘸了周家一只芦花母鸡的腿。周家媳妇吴氏看见心爱的下蛋鸡瘸了,顿时不干了,冲出来理论。两边从“鸡该不该管好”吵到“菜苗值几个钱”,再到“打瘸鸡要赔”,最后翻起了陈年旧账,什么吴家晾衣服水滴到周家柴垛、周家孩子扔石子砸过吴家瓦片……吵得不可开交。


    “你那几根破菜苗,能值几个子儿?我家芦花鸡一天一个蛋,现在瘸了,不下蛋了,你赔得起吗?”周吴氏叉着腰,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吴老四脸上。


    吴老四也是个倔脾气,梗着脖子:“谁让你家篱笆破得跟筛子似的?鸡不管好还有理了?我的菜苗是辛辛苦苦种的,眼看就能吃了,全毁了!我没让你赔菜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赔鸡?做梦!”


    两人越吵越凶,围观的村民有劝的,有添油加醋的,场面混乱。里正似乎还没得到消息,一时没人能镇住场子。


    铁柱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林湛嘀咕:“周婶和吴叔吵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年还为宅基地边界吵过呢。”


    林湛没说话,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菜畦,瘸着腿惊慌咕咕叫的芦花鸡,还有那道形同虚设的破篱笆。核心问题其实就两个:损失认定,以及如何防止再发生。但当事人情绪上头,纠缠于对错赔偿,忽略了根本。


    他一个小孩子,直接上去说“你们别吵了”肯定没用。得用点特别的方法。


    他眼珠一转,拉了拉铁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铁柱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用力点头。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林湛这个三岁小豆丁,拎着他的小篮子,迈着稳稳的步子(尽量),走到了那片被糟蹋的菜畦边。他先不看吵架的两人,而是蹲下身,伸出小手指,开始认真地……数被啄坏的菜苗。


    “一、二、三、四……”他数得很慢,声音不大,但在激烈的争吵背景音中,却莫名清晰。


    争吵的周吴氏和吴老四都是一顿,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向这个突然闯入“战场”的小不点。围观村民也静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湛身上。


    “湛哥儿?你干啥呢?”有人问。


    林湛不答,继续数:“……十五、十六。” 他数完了被彻底啄断或严重损伤的菜苗,又指着另外一些只是被啄了叶子的,“这些,伤了,没死,还能长。不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只瘸腿的芦花鸡旁边(鸡吓得往旁边跳,但瘸腿不便)。林湛观察了一下鸡腿,又抬头看看周吴氏,用孩童评估“玩具损坏程度”般的语气说:“周婶,鸡腿,这里弯了,走路疼,但没断骨头。养一阵,可能还能好,下蛋……可能会少,不一定不下。”


    他这话说得既客观又带着不确定性,瞬间把“肯定不下蛋了”的绝对损失,变成了“可能受影响”的相对损失。


    周吴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林湛那认真察看鸡腿的小模样,又觉得跟个孩子较真有点没意思,哼了一声没说话。


    吴老四则因为林湛数清了菜苗(还区分了损失程度),觉得这小孩至少没偏袒周家,脸色稍霁。


    接着,林湛走到那道破篱笆前,用小手指戳了戳一个明显的破洞:“洞洞,好大。鸡能钻,狗也能钻。”他回头看看两家人,又看看围观的村民,用天真的口吻说:“修好了,鸡不就过不来了?菜也安全了,鸡也安全了。”


    这话简单直接,直指问题根源——篱笆坏了。


    铁柱这时按照林湛的吩咐,适时大声说道:“对啊!我爹说,远亲不如近邻!为这点事吵,多伤和气!把篱笆修结实点,两边都省心!周叔会编筐,吴叔有力气,一起动手,半天就弄好了!”


    这话从一个半大孩子嘴里说出来,带着点稚气的“大人腔”,反而有种奇特的劝解效果。是啊,吵来吵去,鸡瘸了,菜毁了,气受了,问题还在。不如一起把篱笆修好,一劳永逸。


    周家男人这时也站了起来,闷声闷气地对吴老四说:“吴四哥,我家婆娘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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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篱笆是该修了,我家还有些去年砍的荆条,能用。”


    吴老四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对方先给了台阶,气也消了大半,挠挠头:“我……我也有不对,下手重了。荆条我家也有,下午没事,一起整一整?”


    一场眼看要升级的邻里纠纷,被林湛这数菜苗、看鸡腿、指篱笆的“孩童三板斧”,加上铁柱那恰到好处的“总结陈词”,竟然神奇地缓和下来,走向了解决问题的务实方向。


    围观村民啧啧称奇:


    “嘿!还得是湛哥儿!这么小,看事情明白!”


    “就是,吵啥吵,修篱笆是正经!”


    “林家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会办事!”


    周吴氏和吴老四也有点讪讪的,互相看了一眼,居然同时转向林湛。周吴氏先开口,语气软了不少:“湛哥儿,谢谢你啊……婶子刚才气糊涂了。” 吴老四也瓮声瓮气地说:“小子,脑子清亮。”


    林湛这才露出一个属于孩子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摆摆手:“不用谢。篱笆修好了,鸡有家,菜有墙,多好。” 说完,他就拉着还有点懵的铁柱,拎起自己的小篮子,“深藏功与名”地溜了。


    走出人群,铁柱兴奋地捶了林湛一下(控制着力道):“湛哥儿!你太牛了!你怎么想到去数菜苗的?还有,你咋知道那鸡腿没断骨头?”


    林湛揉着肩膀,笑道:“数清楚了,他们就知道损失多少,不用瞎猜。鸡腿嘛……断了骨头是耷拉着的,它还能支着走,应该只是扭伤或筋伤了。” 他前世好歹是理工博士,基本生物结构和力学常识还是有的。


    “你可真行!”铁柱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村里再吵架,就找你去评理!”


    林湛失笑:“可别,我就想安安静静挖野菜认字。”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经过今天这一出,他这“早慧”之名恐怕又要加上“善调解”或者“明事理”的标签了。这未必是坏事,有助于在村里积累声望和人缘。但也要小心,不能被架到“儿童长老”的位置上去。


    傍晚回家,王氏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下午的事,又是后怕又是骄傲,晚饭时特意给林湛的糊糊里多放了点新摘的菌子。“我儿就是心善,见不得邻里闹矛盾。”她慈爱地看着林湛。


    林大山没多说什么,只是吃饭时,把那只瘸腿芦花鸡(周家后来觉得过意不去,硬塞过来的)炖了汤,给林湛盛了满满一碗,里面还有只鸡腿。“吃吧,补补脑子。”他言简意赅。


    林湛喝着鲜美的鸡汤,心里暖暖的。看来,展现一点社会智慧和沟通能力,也能改善家庭伙食。


    窗外月色宁静,隔壁似乎传来叮叮当当修篱笆的声音,还有周吴氏和吴老四偶尔的对话声,不再尖锐,反而透着一种合作劳动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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