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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半个窝头的交情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灶台改造成功的“业绩”,让林湛在家里的“话语权”(特指关于“如何让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点”的奇思妙想方面)得到了微妙提升。至少,当他又开始盯着某样东西露出那种若有所思(在王氏看来是孩子气的专注)表情时,林大山和王氏不会再简单当作孩童的胡闹,反而会多留一分心。


    林湛的身体也在缓慢但稳定地恢复。那具三岁的躯壳,在稍微有了点稳定(虽然依然稀薄)的能量供给后,终于不再总是软绵绵的,开始有了一些“想动一动”的本能诉求。这让他很高兴——终于可以扩大活动范围,实地考察一下林家村,收集更多信息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驱散了早春的一丝寒意。王氏在屋里缝补,大丫被派去更远的山坡寻觅野菜。林湛得到允许,可以在家门口的空地上“晒晒日头,走动走动”,但被严令不准靠近水洼和村路。


    林家的“门口”,其实就是屋前一丈见方的泥土地,边缘堆着些柴禾和杂物。再往外,是一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路,连接着村里其他类似的土坯房。远处能看到起伏的山峦和一片片灰黄相间的田地,尚未完全返青。


    林湛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坚实。他的“考察”先从最近处开始:观察房屋结构(泥墙厚度、屋顶茅草铺设方式)、门前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以及隔壁那户看起来比自家更破败一些的院子。


    正当他踮着脚,试图透过隔壁低矮的土墙缝隙往里看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哎,你瞅啥呢?”


    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还有点怯生生的。


    林湛转过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半个头、同样瘦巴巴的小男孩,正站在隔壁院门边,扒着门框,露出半个身子和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男孩穿着件明显不合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很大,此刻正带着好奇和一点点警惕看着他。


    这就是邻居家的小孩?林湛快速检索记忆碎片,似乎有点印象,但不深。原身病弱,出门玩耍的时候恐怕不多。


    “我,”林湛指了指自己家,“林湛。” 他尽量用简单的词,配上友好的表情。


    小男孩眨眨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从门后挪了出来。他比林湛壮实一点点,但也是面有菜色。“我知道你,湛哥儿。你前阵子病啦,我娘还让我别过来吵你。我叫铁柱,赵铁柱。”他说话比林湛流利,带着村里孩子常见的直率。


    赵铁柱。名字倒是很接地气。林湛点点头,露出笑容:“铁柱哥。”


    这声“哥”似乎瞬间拉近了距离。赵铁柱的警惕消失了,他走过来,也在林湛家门口的空地上蹲下(两个孩子身高差导致站着说话对林湛脖子不太友好)。“你好啦?能出来玩啦?”


    “嗯,好了。”林湛也顺势蹲下,感觉这个姿势更省力。“家里,闷。”


    “就是!”赵铁柱立刻附和,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娘老让我在家待着,要不就是捡柴火、挖野菜,没劲!”他抱怨完,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哎,你病的时候,听见你家叮叮当当的,干啥呢?我爹说你家垒灶王爷呢?”


    林湛心里一动,看来自家改造灶台的事儿,邻居都注意到了。“嗯,爹弄灶,火旺,省柴。”他言简意赅。


    “真的?”赵铁柱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说呢!这两天你家做饭,烟都比以前少了!我娘还说是不是你家没柴了……”他挠挠头,嘿嘿笑了,“省柴好,捡柴可累了,后山坡的棘条子扎人可疼了。”


    两个孩子就“捡柴有多累”、“哪种野菜最不好吃但没毒”、“村里哪棵树的鸟窝最高”等话题,进行了初步的、信息量朴实的交流。林湛主要是听,偶尔插一两句符合年龄的“童言”,同时收集着关于村落、家庭、孩童生活的碎片信息。


    赵铁柱显然是个憋坏了的话痨,好不容易有个同龄(看起来)玩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着。林湛得知,赵铁柱家也是租种族里的地,情况比自家略好一点点,因为他爹赵石匠偶尔能接点帮人凿石磨、修猪圈的零活,换点粮食或铜板。铁柱上面还有个姐姐,已经能帮家里干不少活了。


    正说着,赵铁柱的肚子也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讪笑道:“晌午那碗稀汤,不顶饿。”


    林湛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自己的胃也开始有点空落落了。他想起早上吃糊糊时,王氏悄悄塞给他小半块颜色更深的、硬邦邦的东西,说是掺了点麸皮和豆渣做的窝头,让他饿了慢慢啃。他当时只吃了一点,剩下的用手帕(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包着,揣在怀里。


    他摸了摸怀里那硬硬的一小包,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新认识的小伙伴。分享食物的行为,在任何时代、任何年龄段,都是建立友谊最快的方式之一。尤其是在这种普遍匮乏的环境下,其意义远超食物本身。


    林湛没有太多犹豫。他掏出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比成人拳头还小些、颜色灰褐的窝头。他用力掰开——窝头很硬,他费了点劲——将略大的那一半递向赵铁柱。


    “给,垫垫。”他说。


    赵铁柱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块窝头,喉头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这样的干粮也不是天天能有的。他抬起头,看看窝头,又看看林湛清瘦但真诚的脸,迟疑着没接:“这……你娘给你的吧?我吃了,你……”


    “我有。”林湛晃了晃手里明显小很多的那一半,“一起,吃。” 他故意先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用力咀嚼着,展示“美味”(其实粗糙扎嗓子,但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感)。


    赵铁柱不再推辞,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半块窝头,双手捧着,先珍惜地闻了闻,然后才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起来。每嚼一下,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神色,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两个孩子就这么蹲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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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像两只小松鼠一样,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宝贝干粮”。谁也没说话,只有细细的咀嚼声。


    吃完最后一点碎屑,赵铁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看向林湛,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感激。“湛哥儿,你真好!”他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湛(差点把林湛撞个屁墩儿),“以后你就是我铁柱最好的兄弟!有人欺负你,我护着你!我知道哪儿有甜草根,明天带你去挖!”


    林湛被他撞得晃了晃,心里却有点暖。这份友谊,建立得如此简单直接,却又如此厚重。在成年人的算计到来之前,孩童间的义气,往往就始于一块糖、半个窝头。


    “好。”林湛笑着应下,然后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村落中心,“那边,人多?”


    “那是祠堂和大榕树那儿!”赵铁柱立刻来了精神,“村里娃娃们常在那儿耍,打尜尜、跳格子、躲猫猫!可热闹了!不过……”他语气低了点,“有些大点的娃坏,爱欺负人,抢东西。我以前老被他们抢挖到的野菜。”


    林湛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孩童社会也有其丛林法则。


    “你病好了,明天要是还能出来,我带你去榕树那儿看看?不过咱们得躲着点二狗子他们那伙人。”赵铁柱已经开始计划了。


    “嗯,跟娘说。”林湛应道。扩大社交圈,接触更多村童,也是了解这个时代底层社会的重要窗口。


    两个新朋友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赵铁柱说,林湛听),直到王氏在屋里喊林湛回去喝水,赵铁柱也听到他娘叫他回家帮忙的声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明天啊!说好了!”赵铁柱跑回自家门口,还回头用力挥手。


    林湛也摆摆手,转身慢慢挪回屋里。王氏给他倒了碗温水,随口问:“跟铁柱玩呢?”


    “嗯,铁柱哥,好人。”林湛喝着水,认真地说。


    王氏笑了:“铁柱那孩子是实诚,就是皮了点。有个伴儿也好,省得你闷着。”她顿了顿,似乎无意地问,“娘给你的窝头,吃完了?”


    林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小肚子:“吃完了,饱饱。”他没提分给铁柱的事,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事。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玩累了就歇会儿。”


    林湛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窝头的硬度,嘴里还有那种粗糙的口感。但想起赵铁柱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义气的眼睛,他觉得那半个窝头,分得值。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有了家人,现在,又有了第一个朋友。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如果能去祠堂那边,除了观察其他孩子,是不是也能留意一下,村里有没有类似“村学”或者识字老人的痕迹?那本黄历,已经快被他“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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