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惊得站起身:“沈兄!你这是……”
韩冬落心头一颤,险些控制不住去看他。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不动。
沈郁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手误。杯子太薄,不结实。”
他随手接过凌川递来的帕子,按住伤口。
陆安连忙让人收拾,又命人去请郎中。
沈郁摆摆手:“不必,小伤。”
韩冬落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屏风后,一双眼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韩柔雪听说沈郁来了,特意躲在这里偷看。她看到了韩冬落对陆安的殷勤,也看到了沈郁捏碎酒杯的那一幕。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沈郁看韩冬落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一个男人看兄弟妻子的眼神。那是男人看自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压抑的、隐忍又带着占有欲的眼神。
她再看韩冬落。
她虽在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而且,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沈郁一眼。这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韩柔雪轻轻笑了一声。
韩冬落啊韩冬落,原来你也有把柄。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郁起身告辞,看向陆安,声音淡漠:“今日叨扰了,告辞。”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韩冬落身上。
“夫人好生养病。”
韩冬落垂眸,声音平静:“多谢沈大人关心。”
沈郁转身离去。
袖中的手还在滴血,帕子已经被浸透。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韩冬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气。气到捏碎了杯子,气到流了一手的血。
她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可她不能回头。
夜里,韩冬落坐在窗前,望着月色出神。
碧荷端了茶进来,轻声道:“小姐,您明明担心沈大人,为何……”
“碧荷。”韩冬落打断她,“你不懂。”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绣了一半的鸳鸯香囊。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他。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怎么办?万一他心里真的装着别人,我怎么办?”
“可沈大人对您……”
“他对我是好。”韩冬落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可端敏对他来说,更重要。”
碧荷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劝。
韩冬落把香囊放到一旁,声音轻轻的:“睡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另一处院落里,韩柔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今日看到的那一幕,太有意思了。
韩冬落啊韩冬落,你让我在陆府受尽冷眼,如今你的把柄落在我手里,我该怎么用呢?
春桃在一旁小声问:“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韩柔雪闭上眼睛,唇角还噙着笑:“不急。先看看。这种把柄,要用在刀刃上。”
端敏听说沈郁这几日心情极差。
北镇抚司的官员们被训得抬不起头,好几个卷宗被打回去重写。凌川来送东西时,脸色都是白的。
“郡主,您是不知道,大人这几日跟变了个人似的,谁凑上去谁倒霉。”
端敏皱眉:“出什么事了?”
凌川支支吾吾:“属下……属下也不清楚。”
端敏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便让他走了。
她坐在窗前想了半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沈郁前几日去了陆府,回来时手上带着伤。
去陆府,那必定会见到韩冬落。
难道是……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两日后,端敏故意找机会在绣坊找了韩冬落。
“冬落姐姐!”她笑着迎上去,“好巧,你也来选绣线?”
韩冬落见到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微微颔首,态度客气而疏离:“郡主。”
端敏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在马场,韩冬落虽也有些拘谨,但并非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她心中更加确定,这两人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冬落姐姐,既然遇上了,不如去喝杯茶?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冬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茶楼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端敏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冬落姐姐,你跟阿郁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韩冬落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郡主说笑了,我与沈大人并无私交,何来吵架一说?”
端敏看着她:“你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般。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韩冬落垂眸,没有说话。
夜深了。
韩冬落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着父亲留下的日记。这本日记她翻过无数遍,每一页的边角都起了毛边,可每次细看,总能发现新的东西。
今夜她的目光停在几处被她反复圈画的地名上,城南老槐树、西市铁匠铺、周三叔。
这三个词散落在不同日期的日记里,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周衍”这个名字。她试着将它们串联起来,周三叔住在西市,开铁匠铺,铺子附近有棵老槐树,在城南。
所以,西市铁匠铺和城南老槐树,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地名,画了几道线,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碧荷端茶进来,见她眉头紧锁,小声问:“小姐,您这几日都在看什么?那些旧书翻了又翻。”
韩冬落随手将日记合上,淡淡道:“没什么,想爹娘了,看看旧物。”
碧荷不再多问,只是提醒她:“小姐仔细眼睛,别熬太晚。”说完便退了出去。
韩冬落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她得亲自去那些地方看看。可如今陆府内外都有人盯着——陆安的眼线,还有韩柔雪的人。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借口。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日后,陆母要去城外的观音寺进香,要在寺中住三日。陆安被同僚邀去赴宴,韩柔雪也被陆母带去伺候,她如今是妾,本就该随侍左右。
府中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韩冬落和些洒扫的下人。
她以想去书肆寻几本旧书为由,带着碧荷出了门。
马车在街市上七拐八绕,停在一家书肆门口。韩冬落带着碧荷进去逛了一圈,挑了几本游记和诗集,付了银子。
出来后,她对碧荷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隔壁的脂粉铺子看看。”
碧荷想跟着:“奴婢陪您去。”
“不必。”韩冬落摇摇头,“你就在这儿站着等我,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