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弃我?我入诏狱改嫁阴戾锦衣卫》 第一卷 第1章 新婚夜,丈夫在隔壁和堂姐洞房 韩冬落穿着大红嫁衣,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却盖不住隔壁厢房传来的声响。 女子娇媚的吟声,男子粗重的喘息,木板墙隔不住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一声声,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今天是她和陆安大婚的日子。 而此刻,她的新郎,正和她的堂姐韩柔雪,在仅一墙之隔的客房里,行着周公之礼。 钻心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韩冬落觉得呼吸都是带刺的。她身上还穿着繁复的嫁衣,头上沉重的凤冠早已取下,可那份屈辱却比凤冠更重,压得她脊背发凉。 “吱呀——” 身后屏风传来轻响。 韩冬落悚然回头。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沐浴后的水汽中转出。男人仅着一件白色暗纹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手里拿着布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跳跃的烛光下,像盯上猎物的狼。 沈郁。 陆安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今日婚宴上,他才从北镇抚司赶回来,一身飞鱼服,冷冽肃杀,只遥遥举杯示意,并未多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她忘了,她一路过来寻人,竟忘了这里是陆家安排给贵客暂歇的别院厢房! “听着自己夫君和别的女人洞房花烛,滋味如何?”沈郁的声音低沉,玩味又残忍。 韩冬落转身想走,却被他拦住。她的指甲陷得更深,疼痛让她保持一丝清醒。“沈大人,”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挺直背脊,“新婚之夜拦住新娘不让走,于礼不合吧?” “礼?”沈郁低笑一声,随手把布巾扔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他踱步走近,清冽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独特的男性气息袭来。“你那个讲‘礼’的夫君,此刻正在隔壁行着最无礼之事。” 他在韩冬落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他微微俯身,带着薄茧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韩冬落,”他唤她的名字,字正腔圆,滚在舌尖有种别样的意味,“想报仇吗?” 韩冬落瞳孔一缩。 报仇?她当然想!她想撕碎那对狗男女虚伪的脸!可她更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韩家早已没落,她拿什么去跟陆安,甚至跟整个陆家抗衡? “沈大人说笑了。”她偏头想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捏得更紧,“陆安是你兄弟。” “兄弟?”沈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深沉的暗色,“我跟他,不熟。” 他松开她的下巴,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塞进她冰凉的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将锋利的刀尖,抵在了自己凸起的喉结上。 韩冬落吓得手一抖,差点拿不稳匕首。 “这里,”沈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一刀下去,他必死无疑。或者……”他握着她的手,刀尖缓缓下移,划过脖颈,停在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处,“换个方式报仇?” 他的眼神侵略性十足,毫不掩饰其中的欲念。韩冬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大红嫁衣领口微乱,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她猛地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瞬间烧了起来。 “无耻!”她试图抽回手。 就在这时,隔壁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 是韩柔雪带着喘息的娇嗔:“阿凡……轻些……若是让落儿知道我们在她新婚夜就……她该多伤心啊……” 接着是陆安不以为意,甚至带着几分餍足的声音:“提她干什么?她那般木讷无趣,哪有你万分之一的风情?她不过是你的替代品……” “替代品”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韩冬落心里最深处那根一直不敢碰的弦。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陆安娶她,多少有点真心。 可原来,只是因为她这张与韩柔雪有几分相似的脸! 心痛到麻木,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握着匕首的手,不再颤抖。 沈郁把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他忽然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听见了?韩冬落,换个人试试如何?”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那冰凉的匕首,挑开了自己本就松垮的中衣系带。 衣襟散开,烛光下,壁垒分明的腹肌,劲瘦的腰身,清晰展露。水珠未干,沿着肌理缓缓滑落,没入裤腰边缘。 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韩冬落心跳如擂鼓,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陆安残忍的话语和沈郁放肆的诱惑下,绷紧到了极限。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沈郁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他猛地抽走她手中的匕首,随意往后一扔。“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紧接着,他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带入怀中。另一只手端起旁边小几上那杯合卺酒,仰头含了一口。 在韩冬落惊愕的目光中,他低头,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 辛辣的酒液渡了过来,韩冬落被迫吞咽,呛得眼角泛泪。男人的舌却趁机攻城略地,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浓烈的侵略性,席卷她所有的感官。 “呜……”她微弱地挣扎,双手抵在他滚烫坚硬的胸膛。 沈郁却吻得更深,像要夺走她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直到她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才略略退开,唇瓣仍贴着她,低哑命令: “呼吸。” 韩冬落大口喘着气,眼眸湿润,双颊酡红,嫁衣领口不知何时被扯开更多,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沈郁眼神幽暗,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又问了一遍,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韩冬落,换个人,试试我,嗯?” 隔壁,传来韩柔雪一声高过一声的声音,和陆安满足的喟叹。 韩冬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挣扎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颤抖着,却坚定地,触上了沈郁裸露的胸膛。 第一卷 第2章 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跳。 指尖下的肌肤滚烫,紧绷,蕴含着惊人的力量。那清晰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震得韩冬落指尖发麻。 沈郁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深得吓人,像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他一把扣住她细白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 “感觉到了吗?”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它是因为你才跳的这么快。” 韩冬落脸上热意更甚,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大红色的嫁衣,此刻成了最催情的颜色。 “怕了?”沈郁低笑,带着戏谑,“刚才的勇气呢?” “谁怕了!”韩冬落脱口而出,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倔强。可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邀请。 果然,沈郁眼底暗光更盛。他不再言语,忽然打横将她抱起。 “啊!”韩冬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男人臂膀坚实有力,抱着她大步走向内间的大床。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韩冬落还来不及反应,沈郁沉重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易扯开了她繁复的嫁衣系带,层层锦缎散开,露出里面绣着并蒂莲的月白色中衣。 微凉的空气激得她肌肤起了一层细栗。 沈郁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躁。他低头,重新吻住她的唇,比方才更加深入,更加蛮横。 韩冬落被吻得晕头转向,只能被动承受。 衣衫一件件剥离,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衣被扔出帐外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双臂环抱住自己。 烛光透过重重帐幔,变得昏暗暧昧。 沈郁撑在她上方,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她。女子肌肤如玉,在红色被褥的映衬下白得晃眼,身段纤细却玲珑有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像风雨中无助的花苞。 他眼神一暗,低头…… 陌生的触感让韩冬落浑身战栗,她咬住下唇,拼命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 “忍住。”沈郁察觉到她的紧绷,在她耳边吐息,烫红了她小巧的耳垂,“这里隔音,不好。”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隔壁又传来清晰的动静,夹杂着韩柔雪带着哭腔的求饶和陆安含糊的安抚。 韩冬落身体一僵,刚刚升腾起的一丝迷乱瞬间被屈辱和恨意取代。她睁开眼,看向身上的男人。 沈郁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欲念,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他忽然问:“陆安碰过你吗?” 韩冬落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烧得更厉害,却还是摇了摇头。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从沈郁眼底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那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满意,又像是……更浓的占有欲。 “很好。”他低声说,吻再次落下,这次却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然而,这份“耐心”并未持续太久。 “疼……” “记住这个感觉,”他在她耳边呢喃,沙哑模糊,“是谁给你的。” 帐幔摇晃,烛影凌乱,外间喜烛的爆裂声,隔壁暧昧的声响,全都混杂在一起,把她拖入沉沦的深渊。 良久。 韩冬落累极,连指尖都不想动,迷迷糊糊间,感觉沈郁似乎起身了。她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看见他背对着她坐在床沿,精壮的后背上,有几道淡色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没等她细想,沈郁已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水流过他凸起的喉结,有种别样的性感。 韩冬落慌乱地移开视线,却瞥见床边地上,自己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肚兜,正可怜巴巴地躺在他的靴子旁边。脸轰地一下又烧起来,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郁转身,正好看到她那副鸵鸟样。他踱步回来,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上,上面泪痕未干,眼角绯红,有种被彻底蹂躏后的脆弱和媚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韩冬落身体一僵。 沈郁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捡起了地上那件肚兜。月白色的丝绸,绣工精致,还带着她身上的淡香和方才欢好的气息。他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刺绣。 “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肚兜,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收了。” 韩冬落瞪大眼:“还我!” 那是她的贴身之物,怎能留在外男手里! “还你?”沈郁挑眉,俯身靠近,将她连人带被子圈进自己的阴影里,“下次来拿。” 下次?什么下次? 韩冬落还没来得及问,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以及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子声音:“小姐?姑爷……姑爷好像往这边来了。” 是她的陪嫁丫鬟碧荷! 韩冬落瞬间清醒,冷汗都下来了。陆安怎么会来?他不是在隔壁…… 沈郁显然也听到了,他却丝毫不慌,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韩冬落瞬间煞白的小脸,甚至还恶劣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看来,你那位夫君,要发现你了?”他语气嘲讽。 “你快走!”韩冬落急了,推他。若是被陆安撞见,她就完了! “走?”沈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这是我的房间,我走去哪?” 韩冬落语塞。 是了,这是沈郁暂歇的厢房,陆安肯定是来找沈郁的!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忍着浑身的酸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找衣服。嫁衣凌乱地扔在地上,中衣也不知所踪。她慌得手都在抖。 沈郁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她的中衣和外衫,递给她。 “从后窗走,外面有棵老槐树,踩着枝杈下去,下面是花圃,不会有人看见。”他语气平静地指点,仿佛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韩冬落接过衣服,胡乱往身上套,也顾不得穿戴整齐。她跑到后窗边,推开窗子,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往下看去,果然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摆就要爬上去。 “韩冬落。”沈郁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沈郁站在烛光边缘,身影半明半暗,手里还捏着那件月白肚兜。他看着她说:“记住,你欠我的。” 韩冬落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转身攀上窗棂,小心翼翼地下到树上,再顺着树干滑下,隐入黑暗的花圃中。 几乎是同时,前门响起了陆安略显急促的敲门声:“阿肆?阿肆你睡了吗?我有事找你。” 沈郁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先将手里那件带着女子体香的肚兜,慢条斯理地折好,塞进了自己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才拉开房门。 门外,陆安衣衫微乱,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心虚。 “何事?”沈郁倚着门框,语气淡淡。 第一卷 第3章 该心虚、该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她。 韩冬落几乎是连滚爬回自己新房院落的。 后门虚掩着,碧荷正焦急地等在门后,一见她这副衣衫不整、鬓发散乱、脖颈间还带着可疑红痕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小、小姐!您这是……” “别问,快帮我梳洗!”韩冬落声音发颤,推着碧荷进屋。 所幸陆安去找沈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碧荷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帮她擦洗身体,重新梳理头发,换上干净的寝衣。可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即使用了脂粉遮掩,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小姐,这……”碧荷拿着粉盒,手都在抖。她是陪嫁,若小姐出事,她也难逃责罚。 “就说我昨夜自己不小心挠的。”韩冬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又将领口拉高些,“把换下的衣服,还有床褥……都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碧荷连忙点头,把沾了酒气、尘土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嫁衣团起。 刚收拾停当,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安回来了。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走到外间圆桌旁坐下,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合卺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惊悸和身体深处隐秘的酸痛。 门被推开,陆安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眼神却锐利地扫向韩冬落。 韩冬落放下酒杯,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夫君回来了。” 陆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委屈抱怨的新娘,却没想到韩冬落如此平静,甚至……过于平静了。 “刚刚……”陆安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临时有些急事,去了趟书房,处理得晚了些。” 急事?去了书房?韩冬落心底冷笑。是去了韩柔雪的床上处理“急事”吧?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酒杯,“夫君辛苦。” 她的反应太过冷淡,反而让陆安有些不自在。他走到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她。烛光下,女子容颜清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有些苍白,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脖颈。 “你脸色不大好,没睡好?”陆安问。 “新床,认生。”韩冬落随口敷衍,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倒是夫君,在书房……可还顺利?” 她特意加重了“书房”二字。 陆安目光一闪,避开了她的视线:“还好。”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弥补,语气放软了些,“让你独守空房,是我不对。过几日,我带你去城郊别庄散心,当作赔罪,可好?” 赔罪?用和别人翻云覆雨后的施舍来赔罪? 韩冬落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来。她强忍着,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夫君言重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安总觉得今日的韩冬落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似乎少了从前看他时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仰慕和热切,多了几分疏离和……冷意? 是因为昨夜他离去,生气了吗?陆安想,女人闹点小脾气也正常,哄哄便是。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一会儿送来。你再用些,然后好好歇息。”陆安说着,起身想拍拍她的肩。 韩冬落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碰触。 陆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沉:“韩冬落?” 韩冬落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稳了稳心神,垂下眼:“我有些累,想先歇着了。夫君……不用去前院招呼宾客吗?” 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了。 陆安何时被她这般冷待过?心中顿时不悦,但想到昨夜自己确实理亏,又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只得压下火气。 “那你好好休息。”他收回手,语气淡了些,转身离开了新房。 门关上,韩冬落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松懈下来,瘫软在椅子里,手心全是冷汗。 碧荷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小姐,您和姑爷……” “没事。”韩冬落打断她,眼神空茫地看着跳动的烛火,“碧荷,从今日起,在这沈府里,我们步步都要小心。” “是。”碧荷低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陆安好像真的想弥补,送来了不少首饰衣料,每天也会来坐坐,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韩冬落一律平静接受,态度既不热络也不抗拒,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因新婚夜被冷落而有些小性子,但依然“懂事”的新妇。 陆安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见韩冬落始终不曾哭闹质问,渐渐变成了些许满意和……无趣。果然还是这般木讷顺从,比不得柔儿知情识趣。他来得便渐渐少了。 韩冬落乐得清静,只在陆安来时应付一番。她暗中观察着沈府的人事,留意着陆安和韩柔雪的动向。听说韩柔雪以“探望妹妹”为名,又来沈府小住了,就住在离主院不远的客院里。 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韩冬落心底一片冰寒。 这天午后,韩冬落正在窗下随意翻看一本杂记,碧荷匆匆进来,低声道:“小姐,镇北侯府……哦不,是沈指挥使府上,派人送来了帖子。” 韩冬落指尖一颤,书页被捏出褶皱。 “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干涩。 “说是……三日后,沈大人在府中设宴,答谢京中诸位同僚好友前几日的贺仪,请姑爷和……您一同过府赴宴。”碧荷将一张烫金帖子递上。 韩冬落接过帖子,上面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落款处,是“沈郁”两个大字。 他竟然……公然送帖,请她和陆安一同赴宴? 他想做什么? 韩冬落心乱如麻,那晚的混乱、疼痛、灼热的气息、还有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以及他最后那句话—— “记住,你欠我的。” 她猛地合上帖子,胸口微微起伏。 “小姐,去吗?”碧荷小声问。 “去。”韩冬落抬眸,眼中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为什么不去?” 躲是躲不掉的。沈郁那样的人,既然找上了她,就不会轻易放手。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躲?该心虚、该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她。 第一卷 第4章 你,我要定了 三日后,沈府宴客。 陆安带着韩冬落抵达时,府门前已是车马簇簇。沈郁身为镇北侯嫡子,锦衣卫指挥使,圣眷正浓,权势熏天,他的宴请,京中谁敢不给面子? 韩冬落今天穿了身水蓝色的衣裙,样式简洁,只在袖口和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清冷。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官眷中,反而显得格外醒目。 陆安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一向觉得木讷无趣的夫人,似乎……也挺耐看。 两人被引着进入正厅。厅内已是宾客云集,丝竹悦耳。 主位之上,沈郁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着暗纹飞鱼,玉冠束发,正侧首与身旁一位武将模样的人说着什么。他神情淡漠,即便是在宴客,周身也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似是察觉到目光,他忽然抬眼,精准地朝门口望来。 视线在半空中与韩冬落对上。 只是一瞬,他便移开了目光,看向陆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弧度:“阿凡来了。” 陆安连忙带着韩冬落上前:“阿肆设宴,岂敢不来?”他拍了拍韩冬落的手背,示意她行礼,“落儿,还不快见过沈指挥使。” 韩冬落垂眸,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见过沈大人。” 沈郁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息,才淡淡道:“沈夫人不必多礼。” 他的称呼是“沈夫人”,客气而疏离。可不知为何,韩冬落却觉得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滚烫的意味,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坐吧。”沈郁随意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陆安带着韩冬落落座。很快,宴席开始,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厅内气氛渐渐热闹。 沈郁作为主人,只简单敬了众人一杯,便不再多饮,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旁人说话,偶尔应和一两句。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总会扫过韩冬落所在的方向。 韩冬落如坐针毡,只能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 酒过三巡,气氛更酣。有人起哄,要行酒令。轮到韩冬落时,她正心不在焉,随口对了一句寻常诗句。 座上一位素来以才女自居的侍郎千金,却掩唇轻笑:“沈夫人这对子,倒是应景,只是稍显直白了些,少了些闺阁意趣。” 话里带刺,暗指韩冬落出身不高,文采有限。 席间微微一静,不少目光落在韩冬落身上,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陆安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丢面子,但并未开口维护。 韩冬落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正要开口。 主位上,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众人望去,只见沈郁晃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眸光淡淡扫过那位侍郎千金:“闺阁意趣?王小姐倒是精通。不过本官记得,上月北镇抚司查处的一桩私通案卷里,涉案的淫词艳曲,落款似乎也是‘闺阁意趣’?” 那位王小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席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谁都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那是什么地方,卷宗里记着什么,沈郁又是什么人。他这话,看似随意,却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也更……骇人。 陆安连忙打圆场:“哈哈,阿肆说笑了,行酒令嘛,图个乐子。落儿,还不快敬沈大人一杯,多谢沈大人……指点。” 韩冬落心中复杂,端起酒杯,起身面向沈郁:“多谢沈大人。” 沈郁抬眸看她,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眼底深邃,映着跳动的烛火。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并未起身,只遥遥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将的豪气,却又因他那张过分俊美冷硬的脸,显出别样的魅力。 韩冬落也仰头把杯中酒饮尽。酒液辛辣,呛得她眼角微湿。 坐下时,她感觉那道目光似乎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宴至中途,韩冬落觉得有些气闷,借口更衣,带着碧荷悄然离席,走到厅外廊下透气。 夜色已深,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她靠着一根廊柱,微微仰头,闭上眼。 忽然,一股强烈的、极具压迫性的气息靠近。 韩冬落猛地睁眼,回头—— 沈郁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玄色锦袍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沉沉地看着她。 “沈大人。”韩冬落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廊柱。 沈郁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还有那种独属于他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躲我?”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没有。”韩冬落偏过头。 “那晚的胆子呢?”沈郁抬手,冰凉的指尖忽然触上她的耳垂,那里因为紧张和酒意而泛着红,“嗯?” 韩冬落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这里是沈府!外面都是人!”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 “所以呢?”沈郁指尖缓缓下滑,抚过她细腻的脖颈,停留在那用脂粉遮掩过、却仍能看出淡淡痕迹的地方,轻轻摩挲,“怕被陆安看见?” 他的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意味。韩冬落心跳如鼓,想推开他,手却软得没有力气。 “沈郁,你究竟想怎样?”她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郁停下动作,深深地看着她。廊下光影明灭,他俊美的脸庞半明半暗,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 “我想怎样?”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韩冬落,那晚只是个开始。” “你,我要定了。” 沈郁的气息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砸在韩冬落耳廓最脆弱的地方,然后顺着血脉,一路灼烧到四肢百骸。 第一卷 第5章 她到底该怎么办? “你疯了……”韩冬落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听出其中的虚弱和动摇。背后是冰冷的廊柱,身前是他滚烫的躯体,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进退不得。 “或许吧。”沈郁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无尽的危险和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些,膝盖几乎抵上她的裙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大概是要疯了。” 第一眼?什么第一眼?不是在婚宴上那遥遥一瞥吗? 韩冬落混乱地想着,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颈侧那抹淡红的痕迹,带着惩罚的意味。“遮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情事方歇般的沙哑,“我的印记,见不得人?” “你……”韩冬落又羞又恼,偏偏身体在他指尖的摩挲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酥麻。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像推在铜墙铁壁。 “沈大人!”廊道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略高的男声,似乎在寻人。 沈郁眼神一凛,瞬间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只余下惯常的冰冷。他迅速退开半步,却又在彻底拉开距离前,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 那是一个短暂、粗暴、却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 “记住我的话。”他留下这句,然后转身,玄色衣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迎向寻来的人,“何事?” 仿佛方才廊柱边那旖旎又危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韩冬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靠着廊柱才勉强支撑。唇上被他吻过的地方火烧火燎,颈侧被他抚过的地方更是敏感得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碧荷从暗处小跑过来,扶住她,脸色惊惶:“小姐,您没事吧?沈大人他……” “没事。”韩冬落打断她,声音还在微微发颤。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却擦不掉那烙铁般的触感和他留下的气息。“我们回去。” 回到席间,韩冬落一直低着头,不敢再往主位方向看。她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猎鹰锁定了地面奔跑的兔子。 宴席终于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陆安喝了酒,有些微醺,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忽然,陆安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韩冬落。烛光摇晃,女子侧脸恬静,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比刚成亲时,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枝头含苞的花,被夜露浸润后,悄然绽放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心中微动,或许是酒意作祟,或许是今日席间众人对她若有若无的打量让他生出些许不快和……占有欲。他忽然伸手,想去握韩冬落放在膝上的手。 韩冬落却像受惊般猛地一缩,手指蜷起,避开了他的碰触。 陆安的手僵在半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沉了下来:“韩冬落,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拒他。 韩冬落心跳如鼓,强自镇定:“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许是刚才酒喝得急了些,不太舒服。” 陆安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不似作伪,心头那股无名火才稍稍压下。他收回手,语气冷淡:“既不舒服,回去早些歇着。” “是。”韩冬落垂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陆安的手伸过来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只要一想到这双手,昨夜可能还抚摸过韩柔雪的身体,她就觉得恶心。 而这股恶心,在回到沈府,得知韩柔雪竟然还未离开,甚至“体贴”地准备了醒酒汤在前厅等候时,达到了顶峰。 “妹妹,妹夫,你们回来了。”韩柔雪一身杏色衣裙,身段袅娜,款步上前,目光在韩冬落脸上轻轻一转,随即落在陆安身上,温柔似水,“宴席上难免饮酒,我让厨房熬了醒酒汤,妹妹和妹夫都用一些吧?” 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陆安神色柔和下来:“有劳柔儿了。” 韩冬落静静地看着他们。烛光下,陆安看向韩柔雪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存。而韩柔雪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冲着她来的炫耀。 “姐姐真是周到。”韩冬落开口,声音平直,“只是这沈府的厨子,何时听姐姐调遣了?我竟不知。” 韩柔雪笑容一僵。 陆安皱眉:“落儿,柔儿也是一片好意。” “自然是好意。”韩冬落抬眼,看向陆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只是觉得,姐姐如此费心,妹夫该好好谢谢姐姐才是。不如……这碗醒酒汤,就请姐姐亲自喂给妹夫吧,才不枉姐姐深夜等候的这番情意。” 她把“情意”二字咬得轻轻的,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陆安和韩柔雪的心上。 陆安脸色微变,看向韩冬落的眼神带上了惊疑。韩柔雪更是笑容尽失,眼神冷了下来。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柔雪勉强笑道。 “我说错了么?”韩冬落依旧淡淡笑着,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姐姐与妹夫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妹妹是知道的。这点小事,何必客气。”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微微屈膝:“我累了,先行回房歇息。夫君和姐姐……自便。”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骄傲。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才颓然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为陆安,也不是为韩柔雪。而是为自己,为这荒诞又无望的处境。白日里要对着虚伪的夫君强颜欢笑,深夜里要应对那个如狼似虎、心思莫测的沈郁。 她到底该怎么办? 第一卷 第6章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碧荷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您睡了吗?热水备好了。” 韩冬落擦干眼泪,站起身,打开门。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 沐浴时,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颈侧那被反复摩挲过的灼热感,也冲不淡唇上似乎还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沈郁…… 这个名字像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 他说“那晚只是个开始”。 他说“要定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报复陆安?还是仅仅……对她这个“兄弟的女人”产生了掠夺的兴趣? 韩冬落把脸埋进温热的水中,试图让自己冷静。 几天后,陆安似乎为了缓和关系,竟提议去城外的灵觉寺上香祈福。 韩冬落本不想去,但陆安态度坚决,司老太太也派人传话,让她去寺里为早逝的父母点一盏长明灯。她只好应下。 灵觉寺香火鼎盛,古木参天。陆安在前殿捐了香油钱,便说要去寻方丈讨论一幅古画,让韩冬落自行去后殿点灯。 韩冬落带着碧荷,跟着知客僧往后殿走。途径一片竹林时,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甚是幽静。 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入竹林深处! “啊——”韩冬落的惊呼被一只大手捂住。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沈郁!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墨青色常服,玉冠束发,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却依旧英挺逼人。只是那双眼睛,在幽暗的竹影下,亮得骇人,死死锁着她。 “放开我……”韩冬落挣扎,声音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含糊不清。 碧荷被这变故惊呆了,刚要叫喊,却被沈郁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两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衣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碧荷身后,示意她噤声。 “挺能耐。”沈郁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转而扣住了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自己身前,低头审视着她,“在陆安面前,也敢那么说话了?” 他指的是那晚醒酒汤的事?他怎么知道?他在沈府有眼线? 韩冬落心底发寒,挣扎得更厉害:“我的事,不劳沈大人费心!请你放手!” “不劳我费心?”沈郁嗤笑,手指用力,掐得她腰肢生疼,“那晚在我身下承欢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你!”韩冬落脸颊爆红,又羞又怒,“那是意外!” “意外?”沈郁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他猛地将她往后一推,韩冬落后背抵上一棵粗壮的竹子。竹身摇晃,叶片簌簌落下。“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不是意外’。” 他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不同于廊下那短暂的偷袭,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和惩罚意味。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她的气息和甜美。竹叶的清香,寺庙淡淡的檀香,和他身上清冽霸道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诱惑。 韩冬落被他吻得缺氧,头脑发昏,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可这反抗,更像是欲拒还迎。 许久,沈郁才略微退开,两人唇间牵连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喘息粗重,眼底是翻滚的欲念,指腹用力擦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 “现在,还是意外吗?”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韩冬落急促地喘息着,眼眶泛红,说不出话。 “韩冬落,”沈郁逼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滚烫的气息交融,“别跟我耍花样。也别想着躲。” “陆安给不了你的,我能给。”他顿了一下,眼神深邃如寒潭,“他欠你的,我帮你讨。” 韩冬落心脏猛地一缩,怔怔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沈郁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被吻得嫣红肿胀的唇上。 然后,他再次低头,这次吻得轻了些,却更加绵长深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贪婪的索求。 竹影摇曳,光影斑驳。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和诵经声,庄严而肃穆。 而在这幽暗的竹林深处,是抵死缠绵的唇舌交缠,是惊心动魄的禁忌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沈郁终于放开她。韩冬落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三日后,城西梧桐巷,丙字号院落。”沈郁在她耳边低语,报出一个地址,“午时,我要见到你。” “若你不来,”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敏感的耳后,引起她一阵战栗,“我不介意亲自去沈府‘请’你。你猜,陆安看到我从你房里出来,会是什么表情?” 韩冬落浑身冰凉。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命令。 说完,沈郁松开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方才那个情动强势的男人仿佛只是幻觉,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威严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吓得面无血色的碧荷,淡淡道:“管好你的丫鬟。” 然后,他转身,墨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韩冬落,背靠着冰冷的竹身,双腿发软,唇瓣红肿,颈侧又添了新的、火热的痕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霸道的气息。 以及,那句不容抗拒的—— “午时,我要见到你。” 从灵觉寺回来,一连三日,韩冬落都如惊弓之鸟。 碧荷那日被吓得不轻,回来后便发起了低烧,噩梦连连,嘴里含糊地说着“竹子……大人……小姐……”韩冬落心惊胆战,亲自照顾,用冰帕子给她降温,低声安抚,绝口不提竹林之事。幸好碧荷只是受惊过度,烧退后便渐渐好了,只是人沉默了许多,看向韩冬落的眼神里,多了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陆安那天和方丈论画良久,回来时并没察觉异样。只是晚间用膳时,目光几次扫过韩冬落的嘴唇,见她似乎比平日红润些,也只当是寺庙香火熏的,或是心情好些的缘故。 第一卷 第7章 您……今日真要出门吗? 韩柔雪倒是安静了几日,没再往前院凑。但韩冬落知道,她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陆安。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时机。 这三日,对韩冬落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沈郁的话像魔咒,日夜在她耳边回响。“午时,我要见到你。”那强势的命令语气,不容置喙。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去,他真的做得出闯沈府的事。到那时,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凭什么要去?就因为他用陆安威胁她?就因为他那晚……占有了她? 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屈辱,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战栗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拉扯。 去,等于主动踏进他编织的网,承认那晚的错误,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沈郁那样的人,心思如海,手段狠绝,他要的,恐怕不止是她的身体。 不去,激怒他的后果,她承受不起。陆安或许不在乎她,但绝不会容忍被戴绿帽子,尤其对方还是他“情同手足”的兄弟。一旦事发,她必死无疑,还会连累韩家最后的名声,连累病弱的祖母。 进退两难。 第三日清晨,韩冬落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却仿佛还残留着那日竹林里被用力吻咬的灼热感。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里被衣领遮着,或许还有未消退的痕迹。 “小姐,”碧荷端着温水进来,声音低低的,“您……今日真要出门吗?” 韩冬落从镜中看着碧荷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心中一阵刺痛。是她连累了这丫头。“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碧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她梳头,选了件领口稍高、颜色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又拿出脂粉,仔细帮她遮掩眼下和颈侧的痕迹。 “小姐,”碧荷的声音带着哽咽,“您……一定要小心。” 韩冬落眼眶一热,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我知道。” 辰时末,韩冬落带着碧荷,从沈府侧门悄悄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是碧荷远房一个老实巴交的表亲,给了些银钱,只说去西市。 马车在热闹的街市上缓缓前行。韩冬落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摊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这一切鲜活的人间烟火,却离她那么遥远。她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接近梧桐巷时,她让车夫停下。“碧荷,你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后,我若没回来……”她顿了顿,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塞进碧荷手里,“你就自己回家去,找个妥当地地方,别再回沈府了。” “小姐!”碧荷眼泪唰地流下来,死死攥着镯子。 “听话。”韩冬落狠下心,推开车门,独自一人下了车。 梧桐巷很是僻静,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着些枯藤。丙字号院落位于巷子深处,黑漆木门紧闭,看起来与寻常民宅无异,只门环擦得锃亮。 韩冬落站在门前,心跳如擂鼓。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沉重的手臂,叩响了门环。 “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几乎立刻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却不是一个寻常仆役,而是一个身着劲装、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韩冬落的脸,侧身让开:“夫人请。” 连门房都是护卫。韩冬落心沉了沉,迈过高高的门槛。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院内别有洞天。绕过影壁,是一方精致的小庭院,假山流水,曲廊通幽,几株梧桐树亭亭如盖,筛下细碎的光斑。安静得可怕,除了流水声,听不到任何人语。 护卫把她引至正厅门口,便停下脚步,垂手侍立。 韩冬落独自走进厅内。厅中陈设简洁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起眼的瓷器,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气势磅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松木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沈郁的气息。 他不在。 韩冬落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觉压迫。像猎物落入了陷阱,却不知猎人何时会现身。她不敢坐,只站在厅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有一个百年那么长。内间的珠帘忽然轻轻一响。 韩冬落倏然转身。 沈郁从内间踱步而出。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了发,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额前,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慵懒。可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望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并未立刻坐下,只是单手扶着椅背,目光沉沉地落在韩冬落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打量。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最细腻的丝绸滑过肌肤,又像最锋利的刀刃刮过骨骼,让她无所遁形。 韩冬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蜷缩进袖中,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迎上他的视线。“沈大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我来了。” “嗯。”沈郁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终于坐下,姿态舒展,却依旧带着无形的威压。“比我想的,要听话一点。”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弄和掌控意味。韩冬落脸颊发热,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沈大人唤我来,有何指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指教?”沈郁微微挑眉,拿起手边小几上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浮沫,“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重新锁定她:“过来。” 第一卷 第8章 怕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韩冬落脚底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要我再说一遍?”沈郁语气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韩冬落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他面前三尺处停下。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自己清晰的、苍白的倒影。 沈郁似乎满意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居高临下的压迫,却多了几分专注的侵略性。 “怕我?”他问。 “……不怕。”韩冬落嘴硬。 “撒谎。”沈郁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浑身都在抖。” 韩冬落咬住下唇,确实,她的指尖,她的膝盖,都在细微地颤抖。 “为什么怕?”沈郁像是来了兴致,继续追问,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怕我像那晚一样对你?还是怕……你夫君知道?” “沈郁!”韩冬落终于忍无可忍,声音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难堪,“你到底想怎样?那晚……那晚是个错误!我们都喝多了!你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你是陆安的兄弟!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她一口气吼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圈泛红。积压了多日的恐惧、委屈、愤怒,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哪怕这出口对着的是更危险的存在。 沈郁静静地看着她发火,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错误?”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将韩冬落完全笼罩。他一步步逼近,韩冬落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小几,退无可退。 沈郁停在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冰冷而危险。“韩冬落,”他唤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谁告诉你,那是错误?” 他俯身,逼近她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是我把你从喜房掳来的?我逼你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看着我,回答我。” 韩冬落被他眼底翻涌的黑暗吓住,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那晚……的确是她自己点了头。是她被陆安的话伤透了心,是她被他蛊惑,是她……半推半就。 “说不出来?”沈郁冷笑,指尖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因为你知道,那晚你和我一样,都是自愿的。” “可那不一样!”韩冬落挣脱他的钳制,眼泪终于滚落,“我是被气昏了头!我只是一时冲动!你明明可以推开我!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沈郁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明明应该看着你继续在那场可笑的婚姻里当个替身?看着陆安一边睡着你堂姐,一边享受着你的痴心?看着你哭干了眼泪,最后被榨干所有价值,像块破布一样被扔掉?”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韩冬落心上最鲜血淋漓的地方。她脸上血色尽失,摇摇欲坠。 “韩冬落,”沈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酷的温柔,“别自欺欺人了。那晚不是错误,是救赎。是我把你从那滩烂泥里捞了出来。” 他伸手,拇指用力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陆安不配。你值得更好的。” 韩冬落怔怔地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脸依旧英俊得近乎锋利,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强势,有怒意,还有一种……深沉得让她心悸的执着。 “你……”她声音哽咽,“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报复陆安?还是为了羞辱他?或者,真的像他说的,是为了……她? 沈郁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他忽然低头,吻住了她颤抖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充满暴戾和掠夺。它很轻,很缓,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怜惜?他的唇瓣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舌尖轻轻舔去她唇上的泪痕,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入。 韩冬落彻底僵住了。 她所有的愤怒、委屈、质问,在这个截然不同的吻里,突然失去了支撑,土崩瓦解。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从被触碰的唇瓣蔓延开,瞬间击溃了她的防线。 她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这里是哪里,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温柔得不像沈郁的吻,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察觉到她的软化,沈郁的吻渐渐加深,变得绵长而深入。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扣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固定住她的头,方便他更彻底地品尝。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松木的冷香和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将她密密包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韩冬落几乎窒息,沈郁才缓缓退开。两人的唇瓣都有些红肿,牵连着暧昧的银丝。他看着她迷蒙含泪的眼,潮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唇角。 “记住这种感觉,”他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性感,“这才应该是男女之间该有的样子。不是陆安那种虚伪的敷衍,也不是你那种卑微的仰望。” 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留在我身边,韩冬落。”他说,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诱惑的宣告,“我能给你一切。尊严,快乐,还有……陆安永远给不了你的,男人的爱和欲望。” 韩冬落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他的话像罂粟,散发着致命而甜美的香气。留在他身边?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还是……别的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身体却还沉溺在方才那个吻的余韵里,酥软无力。 沈郁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退的情潮。 第一卷 第9章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日就到这里。”他松开她,转身走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温柔亲吻的男人只是错觉。“你可以回去了。” 韩冬落愣住,这就……让她走了? “三日后,同样时辰,同样地点。”沈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语气平淡无波,却不容置疑,“我要看到你。还有,” 他抬眼,目光扫过她颈侧,那里脂粉被泪水晕开,露出底下淡淡的红痕。 “下次来,别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遮了。”他淡淡道,“我留下的印记,你不配遮掩。” 韩冬落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再次涌上来。她咬了咬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看似雅致、却让她喘不过气的院落。 直到走出梧桐巷,看到不远处焦急张望的碧荷和那辆青篷马车,她才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阳光刺眼,市井嘈杂。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 沈郁最后那句话,和他那个温柔到可怕的吻,交替在她脑海中回荡。 留在他身边? 她真的……有选择吗? 而庭院深处,沈郁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目光望向韩冬落离去的方向,幽深难测。 桌上,放着一只极为眼熟的、月白色绣着并蒂莲的肚兜。 正是那夜之后,被他“收”走的那一件。 他伸手,将那柔软的丝绸握入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夜,她在他身下,颤抖着绽放的温度。 从梧桐巷回来后的三日,韩冬落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 白日里,她依然要做那个温顺安静的沈夫人。陪沈老太太说话,应付陆安偶尔的询问,甚至还要偶遇几次特意在她面前与陆安“偶遇”的韩柔雪。她表现得无懈可击,笑容恰到好处,言语滴水不漏,连陆安挑剔的目光都渐渐转为满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天翻地覆。沈郁的话,他的吻,他眼底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有那句“留在我身边”,日夜在她脑海中盘旋发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权贵子弟一时兴起的玩弄。沈郁那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要陆安的妻子?不过是为了刺激,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或者,是为了更深的报复。 可那个温柔的吻呢?那个带着怜惜的吻,又算什么? 还有那个被他收走的肚兜……每次想到,她都面红耳赤,又觉屈辱难当。 恐惧、抗拒、屈辱、一丝隐秘的悸动……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下的青影脂粉都难以遮掩。 碧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问。那日梧桐巷外的等待,如同煎熬。小姐回来时失魂落魄、唇瓣微肿的模样,让她心都碎了。她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把院子守得铁桶一般。 第三日清晨,韩冬落对镜梳妆时,看着镜中人苍白憔悴、眼神空洞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厌弃。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郁像一道劈开她黑暗生活的惊雷,虽然危险,却也带来了光,让她看清了自己过去多么可悲,看清了陆安多么虚伪。他强势地闯入,不容拒绝地给了她另一种可能,哪怕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可她,真的甘心永远做陆安找的替身,在沈府这滩烂泥里慢慢腐烂吗? 镜中的女子,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午时将至,她再次只带了碧荷,以去绣坊看新样子为由,坐上马车,直奔梧桐巷。 这一次,叩响门环时,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完全是恐惧。 开门的依旧是那个冷面护卫。院内依旧安静得过分。她被引至上次的正厅,沈郁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箭袖常服,腰束革带,勾勒出劲窄的腰身。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泼墨山水画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韩冬落停在门口,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明明是一副静默的画卷,却透着无形的压力。 “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韩冬落抿了抿唇,走了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停下。 沈郁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锐利地审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睡好?” 他竟能一眼看出?韩冬落垂下眼睫:“没有。” “撒谎。”沈郁走近两步,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下,“这里,颜色不对。” 他指尖微凉,触碰轻柔,却让韩冬落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偏头避开。 “躲什么?”沈郁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上次我说的话,忘了?” 他说,他留下的印记,她不配遮掩。 韩冬落脸颊发烫,没有接话。 沈郁也不在意,转身走到窗边的紫檀木长案旁。案上不知何时放了一架古琴,琴身乌黑油亮,琴弦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会弹琴吗?”他问。 韩冬落愣了一下,点头:“略通一二。”她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她也跟着学过。 沈郁在琴案后的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另一个蒲团:“坐。” 韩冬落不明所以,依言坐下,与他隔着琴案相对。 “弹一曲。”沈郁将琴轻轻推向她这边,“随便什么。” 韩冬落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古琴。这琴一看就不是凡品,琴身是上好桐木,琴弦似是冰蚕丝所制,价值不菲。他让她弹琴?这是什么意思? “沈大人……” “弹。”沈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平静,“我想听。”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她净了手,焚了一旁小几上备好的檀香,凝神静气片刻,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她弹的是母亲从前最爱的一首《高山流水》。琴音初起,有些滞涩,带着她这几日心绪不宁的烦乱。渐渐地,她沉浸到琴曲的意境中,指尖流淌出的音符变得流畅起来,时如高山巍峨,时如流水淙淙。 她微微垂首,专注抚琴,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翻飞,侧面线条柔美宁静。窗外日光斜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郁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他脸上的冰冷不知何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专注,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第一卷 第10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韩冬落放下手,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沈郁。她方才弹得并不算顶尖,不知是否会惹他不快。 沈郁却没有评价她的琴艺。他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母亲教的?” 韩冬落点头:“是。” “她是个才女。”沈郁道,语气平淡,却让韩冬落心头一震。他……知道她母亲? “可惜了。”他又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这曲子,陆安可曾听过?” 韩冬落摇头。陆安从无耐心听她弹琴,甚至曾嫌她抚琴“吵”。 沈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很好。”他说,“以后,只弹给我听。” 又是这种霸道的、不容置喙的宣告。韩冬落心脏漏跳一拍。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沈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把我困在这里,听我弹琴?这很有趣吗?” “有趣?”沈郁微微倾身,隔着琴案,靠近她。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混合着一种独特的男性气息,再次将她包围。“韩冬落,你觉得我是在寻有趣?”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要刺穿她所有伪装:“我若只是想找个消遣,京城里多的是主动投怀送抱、精通音律的官妓伶人,何必费心找你?” 韩冬落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偏过头:“那我……算什么?” “你?”沈郁伸手,隔着琴案,手指轻轻勾起她一缕散落的头发,缠绕在指尖把玩,“你是我看中的人。”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细微的麻痒。韩冬落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看中我什么?”她声音发涩,“这副皮囊?还是……陆安妻子的身份?” 沈郁缠绕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随即恢复平静。 “都有。”他直言不讳,手指松开她的头发,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你这张脸,确实生得合我心意。至于陆安妻子的身份……”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就当是额外的……趣味。” 韩冬落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被他这句近乎残忍的直白击得粉碎。果然……她果然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一个用来刺激、报复陆安的工具。 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比上一次更甚。她猛地挥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的蒲团。 “沈郁!”她连“大人”都忘了称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子吗?!还是你报复陆安的一件趁手兵器?!” 她眼圈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是,我是蠢!我是瞎了眼才会嫁给陆安!可我韩冬落就算再不堪,也轮不到你这样羞辱!” 沈郁依旧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着她发怒的样子。她气得脸颊绯红,胸口起伏,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一只被彻底惹毛、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动怒。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神色。 “说完了?”他问,语气平静。 韩冬落被他这种平静激得更加愤怒,却也知道自己失态,咬着唇,别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郁缓缓站起身。他绕过琴案,走到她面前。韩冬落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羞辱?”沈郁垂眸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自己,“韩冬落,若我只是想羞辱你,你现在就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还有力气对我大吼大叫。”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若我只是把你当工具,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听你弹琴。”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有些粗糙的触感,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看着我。”他命令。 韩冬落下意识地抬眼,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嘲讽,只有一片沉沉的、让她看不懂的暗色。 “我要你,是因为你是韩冬落。”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至于陆安……”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欠你的,我会帮你讨回来。但这和你我之间,是两回事。”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时间会证明。” 说完,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走了。”他转身,重新走回窗边,负手而立,背影挺直孤峭,仿佛刚才那些带着温度的话语和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三日后,老地方,老时辰。” 他不再看她,只留下这句话。 韩冬落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角被他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是韩冬落? 不是报复,不是羞辱,只是因为……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陌生的、让她害怕的悸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梧桐巷,怎么上马车的。直到碧荷担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她才恍惚回神。 马车颠簸,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沈郁的脸,他平静的话语,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个在竹林里和刚才在琴案旁截然不同的吻……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回到沈府,刚踏进自己院子,就见陆安身边的常随候在门口。 “夫人,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韩冬落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知道了。” 书房里,陆安正在看账册,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回来了?”他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绣坊可有什么新样子?” “尚可,选了几样,过几日会送来。”韩冬落垂眸答道。 “嗯。”陆安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常出门?身子不是不大爽利吗?” 来了。韩冬落后背瞬间绷紧。她最近出门是比往常勤了些,借口无非是买绣线、布料、香料,或是去寺里祈福。陆安从前从不过问,如今突然提起…… 第一卷 第11章 本官最擅长的,便是……趁虚而入 “是觉得闷在府里无趣,想出去走走。”韩冬落稳住心神,抬眼看着陆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怨,“夫君政务繁忙,妾身不敢打扰。堂姐……也自有她的去处。妾身除了出门散散心,还能做什么?”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缘由,又暗指陆安冷落她,还带出了韩柔雪的存在。 陆安果然被堵了一下。他打量着韩冬落,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似有轻愁,比起前些日子的苍白木讷,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韵致。心中那点疑虑散去大半,反而生出些许愧疚和……兴趣。 “是为夫的疏忽。”他语气软了下来,“过两日休沐,我带你去城外别庄住两日,散散心,如何?” 又是别庄。上次从灵觉寺回来他就提过。 韩冬落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浅笑:“全凭夫君安排。” 陆安见她笑了,心中满意,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揽她的肩。 韩冬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躲开,只是微微低头,任由他搂住。 陆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以往的幽香,心神微微一荡。怀中女子身子柔软,颈项纤白,低眉顺眼的模样,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落儿,”他声音放低了些,“今夜……” “夫君,”韩冬落适时地打断他,声音轻软却带着歉意,“妾身……今日出门吹了风,头有些疼,怕是……不能服侍夫君了。” 陆安动作一顿,脸色微沉。又是这样!自从新婚夜后,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拒。难道还在为那夜的事生气?还是…… 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韩冬落抬起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然:“妾身真的不太舒服……请夫君体谅。” 陆安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又想到她方才提及的“闷”,心中的不满稍稍压了下去。或许,真是自己冷落了她,让她心中郁结。 “罢了,”他松开手,语气淡了些,“那你好好歇着。明日让厨房给你炖些补品。” “谢夫君。”韩冬落屈膝行礼,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老远,她才敢让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她能感觉到,陆安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而沈郁那边,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当陆安靠近时,她心中涌起的不是从前的期待或紧张,而是难以抑制的排斥和……比较。 沈郁的怀抱是滚烫而霸道的,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而陆安的碰触,只让她觉得虚伪和……肮脏。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她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危险的深渊。 而深渊的尽头,是沈郁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三日后,午时。 韩冬落独自一人来到梧桐巷,她走到丙字号院落门前,伸手轻轻叩门。 良久,院内无人回应,韩冬落看向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将那扇木门推开。 走入院内,只见梨花树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有细碎的梨瓣悠悠飘落,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盘素色棋布,黑白棋子分置两侧。 韩冬落环顾四周却不见沈郁影子。 奇怪,不是他约自己午时前来,此刻是去了何处? 倘若沈郁只是戏耍她呢,韩冬落思考片刻便决定转身离开,免得到时相见又是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就在韩冬落转身之时,突然感觉腰腹间缠上一双手,紧接着她便被那双手拉入一个胸膛,扑面而来的龙涎香让她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正是沈郁。 “刚到就要走,莫不是要回陆家等你的好夫君?” 韩冬落下意识挣扎:“沈郁你放开我!” 闻言,沈郁却将手臂收得更紧:“我不过迟了片刻,你为何不肯等我?” “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韩冬落偏头躲开他的气息,“这里是院子,若是被外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沈郁语气霸道,“杀了便是。” “你费尽心思约我过来,就是为了戏耍我?”韩冬落有些恼怒。 沈郁突然低头用鼻尖去蹭她的耳廓,“我若想耍弄你何必费这般功夫?” “你让我来此究竟是为何?” 沈郁松开手,韩冬落连忙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想让你陪我下盘棋。”沈郁指向梨树下的石桌。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下棋?”韩冬落不信。 “你以为是别的?”沈郁挑眉,“别的也行,只要你愿意。”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走到是桌旁坐下,沈郁抬手示意韩冬落先下。 她捏起白子落于棋盘一角,她的棋风偏稳,不求速胜只求无过,就像她一样只求平稳。 沈郁的棋风却截然相反,黑子落子凌厉步步紧逼,正如他一般霸道凌厉。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已布下大半,韩冬落的白子渐渐陷入沈郁的黑子包围。 她知道,一子下错满盘皆输,突然她不知此刻该如何落子。 沈郁微微一笑,忽然起身绕到她的身后,抬手覆上她的手,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落在这里,便可解此局。” 棋子落定,原本险象环生的白子竟瞬间逆转局势。 韩冬落想抽手却被沈郁握得更紧。 沈郁的气息洒在她的颈侧:“陆安可曾教你下棋?” 陆安从未教过韩冬落下棋,甚至从未陪她下过一盘,他总说这些皆是闺阁小技,登不上大雅之堂,可陆安却与韩柔雪下过,或许是她比不上堂姐聪慧吧。 韩冬落挣开他的手,侧过身:“夫君政务繁忙,不似大人清闲。” 沈郁低笑一声,指尖却意有所指地划过棋盘上一处杀局:“清闲?韩冬落你可知,本官最擅长的,便是……趁虚而入。” 第一卷 第12章 他想娶谁便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郁微微偏头,擦过韩冬落的耳廓,韩冬落瞬间感受到沈郁那温热的呼吸,她猛地侧过身想拉开两人的距离,额头却不慎擦过他的胸口。 见韩冬落这副样子,沈郁不免发笑。 “大人乃锦衣卫指挥使,怎会用那种旁门左道的心思。”韩冬落低下头。 沈郁顺势向前半步,将韩冬落困在石桌与自己之间:“对付陆安那样的人,旁门左道倒比正人君子的做派管用得多。” 两人相距不过半尺,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也是,大人乃锦衣卫指挥使,见惯了凶狠奸诈之人,惯会用些旁门左道也正常。” 闻言,沈郁也不生气,只是抬起手攥住韩冬落的手腕:“方才下棋你慌什么?” “我……”韩冬落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 方才被沈郁的黑子步步紧逼,她确实自乱阵脚,自己的棋艺本就不精,被那样一逼自然不知如何落子。 “是怕输了棋局?”沈郁又问,“还是怕输给我?” “我只是不善下棋。”韩冬落解释。 见她这副样子,沈郁勾唇轻笑,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韩冬落的唇上。 两人之间的气息逐渐灼热。 沈郁俯身靠近了韩冬落的唇,韩冬落想躲,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拳头在身侧攥紧,害怕,却又隐隐期待。 意识到这点的沈郁,兴奋到微微颤抖。 可就在两人的嘴唇将要碰上时,院门突然被敲响。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沈郁兴致被打扰,眸光阴狠地瞥向院门。 韩冬落连忙别过脸,生怕会被外人发现。 “进来。”沈郁站起身,后退一步,“你最好是真有要事。” “属下凌川见过大人。”凌川快步走到沈郁身侧,单膝跪地:“北镇抚司截获了一封密信,掌刑千户不敢擅专,命属下立刻来请大人回去定夺。” 沈郁点点头,随后看向韩冬落。 韩冬落:“既然大人有公务在身,我便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便走,沈郁没有阻止,只是让凌川安排人暗中护送韩冬落离开。 不多时,韩冬落回到陆府,刚踏进内门就见韩柔雪的丫鬟春桃快步迎上来:“世子夫人,我家小姐说许久没见您,想邀您说说话。” 韩冬落懒得与韩柔雪周旋,便不想去见她:“我还有事,改日再见吧。” 春桃却上前一步挡住韩冬落的去路:“世子夫人请。” “你好大的胆子!”碧荷突然出现,“你竟敢逼迫世子夫人!” 春桃没有反驳,眼神挑衅地看向韩冬落。 韩冬落知道若是今日不去,只怕韩柔雪不会善罢甘休,她索性点头答应。 几人来到湖心亭,韩柔雪正坐在亭中,一身鹅黄色襦裙衬得她面色娇俏,鬓边还插着一支赤金的钗子。 见韩冬落前来,韩柔雪立刻笑着起身:“妹妹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小半个时辰呢。” 韩冬避开她的手:“姐姐寻我可有要事?” 见状,韩柔雪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她刻意抬手摸上鬓边的簪子:“前些日子世子送了我些东西,想着你是他的正妻,总该让你瞧瞧。” 春桃立刻捧着一个漆盒上前,她将盒子放在石桌上轻轻掀开,漆盒里摆着几支钗环,还有两匹上好的云锦,一看便知是京中难得的珍品。 看到这些首饰碧荷有些恼怒,她刚想上前和韩柔雪理论却被韩冬落拦下。 韩柔雪拿起一根发钗:“这是世子特意让京里最好的工坊打的,光这颗南珠就寻了许久呢。” “姐姐喜欢就好。”韩冬落面无表情,她知道韩柔雪是来同自己炫耀的,但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这是江南新进的贡缎。”韩柔雪看向盒中云锦,“他竟还记得我最喜欢牡丹,倒真是难得。” 这话听着是说陆安记挂她,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陆安对她,比对韩冬落这个正牌世子妃还要上心。 韩柔雪料定韩冬落会嫉妒,甚至会沉下脸来与她争执,那样她便能戳中韩冬落的痛处,可韩冬落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嫉妒的样子。 “确实精致。”韩冬落淡淡开口。 韩柔雪不信韩冬落真的不在意:“妹妹若是喜欢这些首饰,我回头跟世子说一声,让他也给你打一支一模一样的钗子如何?” 这话看似大方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陆安的心意在她身上,韩冬落想要这些还得靠她开口。 “不必。”韩冬落面色如常,“我房里的衣料钗环够用,姐姐既喜欢这些便好好收着吧,别辜负了世子的心意。” 韩柔雪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怒火中烧,她不甘心就这么作罢:“妹妹你说,世子为何送我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想把我接进陆府来做个侧室?” 她认为韩冬落就算再能忍,也容不得别的女人登堂入室,只要韩冬落有半分失态,便是她赢了。 可韩冬落的眼神中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世子的心思我怎会知道,姐姐若是想弄明白直接去问他便是,何必来问我。” 自从新婚夜听到那幅场景后,韩冬落对陆安只有恶心,若陆安真的想迎娶韩柔雪入府,那她可以将这个世子妃的位置让出。 韩柔雪冷笑,她费尽心机同韩冬落争抢陆安,可在韩冬落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她恨不得当场掀桌,可碍于身份她只能忍下。 “看来我不日就要加入陆府了。”韩柔雪表情阴狠。 “恭喜姐姐。”韩冬落面色如常。 “你!”韩柔雪愤怒地攥紧手帕,恨不得站起身给韩冬落一巴掌。 春桃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小姐喝点茶。” 韩柔雪一把挥开春桃的手,春桃没拿稳,茶杯被摔在地上。 “妹妹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韩柔雪再次问道。 “姐姐这话倒是奇怪,世子想娶谁便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柔雪攥紧拳头,“妹妹真是大度。” “谢姐姐夸赞。”韩冬落微微颔首。 碧荷见韩柔雪气得浑身发抖,连忙轻声提醒韩冬落:“小姐刚回府不如先回院歇息吧。” 第一卷 第13章 那捡起来吧 韩冬落正有此意,她本就懒得与韩柔雪纠缠如今见对方已是气急败坏,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姐姐,我先回院歇息了。”韩冬落起身带着碧荷转身离开。 走到亭外,碧荷才低声道:“韩小姐今日摆明是来炫耀的……” 不等碧荷说完,韩冬落立即打断她:“慎言,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 她毫不在意韩柔雪的炫耀,如今的她对陆安没有半分情分,若不是还要待在陆府同他虚与委蛇,她早就提出和离。 碧荷不再多言,只扶着韩冬落的胳膊快步往院落走。 望着韩冬落离开的背影,韩柔雪气得将桌上锦盒掀翻,朱钗瞬间散落一地,她视为珍宝、奋力争取的男人和地位在韩冬落眼中仿佛不值一提。 春桃吓得跪在地上:“小姐消消气,这些可是世子爷送的礼物啊。” “该死的韩冬落,竟然半分不嫉妒!”韩柔雪怒骂。 “或许是她强装镇定,只是不好在外人面前展现。”春桃安抚道。 韩柔雪冷笑一声:“她可真是我的好妹妹,韩冬落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看着我夺走你拥有的一切!” 春桃小心翼翼凑上前:“小姐,这些东西都是世子赏赐,若是被世子看见怕是会……” 韩柔雪明白春桃的意思,如今她要依附陆安,绝不能与他发生隔阂。 “捡起来吧。”韩柔雪强压心中怒意。 与此同时,韩冬落回到自己院落,刚小憩半晌便突然听见院外下人喊道:“世子爷来了。” 对此韩冬落有些心烦,她不想见陆安,只要见到那张脸便觉得恶心生厌,可奈何她如今的身份让她不得不面对陆安。 陆安走进正厅,随后挥挥手挥退左右。 “你今日倒是清闲,竟还有心思小憩。”陆安看向韩冬落。 自新婚夜后,韩冬落对他便始终这般不冷不热,和先前那般完全不同,难道韩冬落真的知道了什么? 韩冬落躬身行礼:“参见世子。” 陆安走到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近日瞧着你似是心不在焉,连府里的事都少过问,可是身子不适?” 他总觉韩冬落变了许多,往日的韩冬落对他热情,可近来却越发淡然,甚至连他回府都甚少主动迎候,整日里不是待在院里便是偶尔出门。 “劳夫君挂心,妾身身子无碍。”韩冬落抬眼。 “是吗?”陆安显然不信她这番话,“可我瞧你近日似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韩冬落依旧平静:“世子是妾身的夫君,妾身有事为何要瞒着世子?” “若是有事你大可以同我讲,我定会为你做主。”陆安猜测韩冬落或许是因为韩柔雪入府暂住一事不悦。 “妾身真的无事。”韩冬落回应。 “你若是不喜韩柔雪,我便让她住在前院。” 闻言,韩冬落只感觉无语:“堂姐来府上暂住,妾身高兴不已,怎会不喜?” 陆安起身,上前一步靠近韩冬落,突然他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什么:“你身上这是什么香?竟不是府里惯常用的兰芷香,倒像是松木冷香。” 闻言,韩冬落连忙后退一步,拉开与陆安的距离,那缕松木冷香是今日在梧桐巷时不小心沾上的,她府后虽换过衣衫却还是残留了一丝淡淡的余味。 没想到这股香气竟被陆安察觉,难道他是属狗的不成? “夫君近日倒是常关注妾身用香了,可是堂姐说了什么?”韩冬落故意问道,一句话轻巧地将矛头转向韩柔雪。 陆安的脸色微变,这些日子韩柔雪确实常在他面前说韩冬落过错,如今被韩冬落点破让他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耐。 “你胡说什么,她是堂小姐,怎会在我面前说这些闲话,不过是今日见你神色不对随口问问罢了。” “原来如此。”韩冬落假装了然,“只是夫君既知她是堂姐便该与她保持分寸,毕竟男女有别,堂姐还未出阁呢。” 陆安的脸色一沉,他本是来盘问韩冬落的,没想到最后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既然你身子无碍,便好好守着府里的规矩,少出门闲逛。” 韩冬落微微颔首:“妾身记下了。” “我还有事,先回前院了。”说完,陆安不再看韩冬落一眼转身便走。 韩冬落望着陆安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淡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今日陆安能察觉这缕异香,往后定要更加谨慎才是。 “碧荷。”韩冬落唤道,“往后出门多备些兰芷香。” 碧荷连忙点头:“是,奴婢往后定当仔细。” 韩冬落转身往内间走去,“传水沐浴。” “是。”碧荷连忙准备。 沐浴完毕后,韩冬落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松木冷香后这才放下心来。 碧荷端着衣服走进来,并主动提及,“一个时辰前,永宁侯府派人送来请帖,说是三日后在府内举办赏花宴,小姐可要去?” “世子和堂姐去吗?”韩冬落问道。 “去的。”碧荷回答。 “既如此,那我们也去吧。” 三日后,永宁侯府赏花宴。 陆安并未带韩冬落同去,而是让韩柔雪跟在自己身侧,韩冬落知道此事后并不恼怒,只是让碧荷再去准备一辆马车。 马车行至侯府门前,碧荷扶着韩冬落下车。 今日的韩冬落身穿素白绫罗襦裙,乌发挽成简约的垂云髻,恍若神仙妃子。 这些衣料是沈郁派人偷偷送进陆府的,她原本想着将其放到衣柜中生灰,奈何她实在没有合适的衣裙,便只能穿戴。 陆安见到韩冬落的变化,忍不住夸赞道:“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好看。” “夫君过奖,不过是寻常穿着。”韩冬落只觉这夸赞来得莫名。 韩柔雪听到这话,内心嫉妒无比,她今日穿得华贵却被韩冬落的素淡盖过风头,而陆安竟还夸赞韩冬落的穿着! 她日日讨好陆安,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从未得过他半句夸赞,韩冬落不过是穿了身好看的衣裳便得他的青睐。 “妹妹不是不喜云锦吗,今日穿的是……”韩柔雪故意说道。 “云锦对我而言不过是块布料,自然不像姐姐那般喜爱。”韩冬落回应。 第一卷 第14章 你在害羞 韩柔雪感觉自己被嘲讽,她只恨自己不能上前与韩冬落理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占尽风头。 “进去吧。”陆安往前走去,示意韩冬落跟上。 永宁侯府的宴席摆在水榭旁,四面环水花香阵阵,韩冬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面前的清茶。 突然,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松木冷香! 沈郁来了! 可他为何要来此处? 来参加赏花宴的都是世家亲眷,沈郁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怎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韩冬落听到永宁侯的声音:“沈大人快请进!” 她抬眼看向沈郁,只见沈郁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衣,即使如此周身的气压依旧强烈,原本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她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永宁侯热情邀沈郁入座,沈郁却淡淡道:“侯爷客气,本官只是顺路过来叨扰片刻,稍后还有公务,站着看看便好。” 韩冬落缩在角落,只觉得浑身不适。 碧荷看出她状态不好,连忙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你在这儿等着,我片刻便回。”韩冬落站起身往水榭外走。 沈郁见韩冬落离开,便也寻了个借口跟上去,而陆安并未发现异常。 园子深处,韩冬落刚站定,身后便传来沈郁的声音,“你躲什么?” 韩冬落无奈,只能转身行礼,“见过沈大人,沈大人怎会来此?” 沈郁一步步逼近,将她困在海棠树与自己之间,“本官想来便来,倒是你为何看见本官便要逃走?”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并非躲着大人。”她沉着回应。 沈郁挑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你在害羞?” “没有。”她也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 突然,沈郁伸手扣住韩冬落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韩冬落羞得脸颊泛红,生怕自己与他这一幕被人撞见。 沈郁勾唇轻笑,收回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佩:“拿着。” 韩冬落疑惑:“大人这是何意?” “这香佩能驱邪避秽,戴在身上保你平安。” 韩冬落不敢接。 这香佩是他的东西,若是戴在身上被人发现,定会惹来非议,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清,收下这东西怕是更难撇清。 “大人也信这些?”韩冬落问道,在她眼里,杀伐果断的指挥使,不该相信香佩保平安的说法。 “你想知道?”沈郁低头凑近她,“求我,我便告诉你。” 韩冬落有些难堪,连忙别过头,分明不肯接那枚香佩。 “怎么?不敢要?”沈郁见她犹豫,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等她拒绝直接将香佩放在她的掌心。 “万万不可……”韩冬落想将香佩还给他,却被他按住。 “拿着。”沈郁命令,随后抬手解下她腰间的丝绦,想要替她将香佩系上。 韩冬落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定在原地,沈郁俯身替韩冬落将香佩系在腰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腰侧的软肉。 那处肌肤本就敏感,被他一碰,韩冬落的身子猛地一颤。 沈郁动作一顿,故意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怕什么?比这更亲近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韩冬落又羞又恼,沈郁见她这副样子却并未再逗她,而是快速将香佩系好。 “记住,韩柔雪送的任何东西一口别沾。”沈郁叮嘱。 韩冬落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这话,却下意识点点头。 沈郁见她应下,勾勾唇,才肯放人:“你回去吧,别让陆安起疑。” 韩冬落这才回过神,转身便快步离去。 回到水榭旁,陆安在与旁人说话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韩冬落坐回原位,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香佩。 那香佩内侧那极小的刻字,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夜”字。 沈郁……沈郁,为何上边刻的却是“夜”字?难不成这香佩是他人的?他将他人的香佩送给自己是何意思? 碧荷见她回来,连忙递过一杯清茶:“小姐好些了吗?” “并未。”韩冬落压下心头的疑惑。 沈郁的叮嘱让她坐立难安,她无心赴宴,此时更是浑身不自在,便对着陆安低声道:“世子,妾身身子实在不适,想先回去。”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强留:“让车夫送你回去。” “妹妹还真是身娇体贵。”韩柔雪故意说道。 韩冬落像是没有听见韩柔雪说的话一般,连忙起身扶着碧荷的手快步离开永宁侯府。 看到这一幕,韩柔雪火气更甚,自己竟然被韩冬落直接无视! 赏花宴结束后,韩柔雪跟着陆安回到陆府。 韩柔雪刚踏进自己暂住的别院,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阴狠,她愤怒地将自己的发钗拔下,狠狠地扔到地上。 “小姐息怒!”春桃连忙跪下。 “我恨不得撕了韩冬落那贱人的脸!”韩柔雪愤怒道,“不过是穿了身衣裳,便得世子一句夸赞,该死!” 春桃跪低声劝着:“世子爷许是随口一夸,当不得真的。” “她就是心机深沉!”韩柔雪想起陆安看她时的眼神,心头的妒火便烧得更旺。 春桃顺着她的话道:“小姐说的是,这世上哪有女子不想要自己夫君的恩宠,她装作不在乎就是心机深沉。” “她就是仗着自己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便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偏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春桃连忙劝说:“这陆府里耳目众多,小姐可万万不能莽撞啊!” “我自然有万全之策。”韩柔雪冷笑一声,“春桃你说,一个失去贞洁的女子还能做世子妃吗?” 再来陆府前,韩柔雪特意在父亲书房拿上一包药,她本想在与陆安做那事时用,以此增添闺房情趣,现在只能便宜韩冬落。 “届时事情闹开,司老太太眼里揉不得沙子,定会将她赶出陆府!”韩柔雪笑道,“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摆架子!而我便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第一卷 第15章 沈郁……救我…… “小姐英明。”春桃恭维道。 “你去联系父亲留给我的那两个人。”韩柔雪看向春桃,“让他们明日去善堂等我吩咐。” “是。”春桃应下。 翌日清晨,韩冬落刚用过早膳,便见司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前来:“老太太请您去正厅一趟。” 韩冬落不明白司老太太为何唤自己前去,但她也只能起身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司老太太坐在上位,韩柔雪立在老太太身侧。 “孙媳见过祖母。”韩冬落屈膝行礼。 司老太太抬眼:“昨日永宁侯府赏花宴,你可知错?” 韩冬落蹙眉道:“孙媳不知何处有错?” “柔儿说你走得匆匆,惹得旁世家眷背后议论,说我陆府世子妃不懂规矩,我陆府最重体面,你身为世子妃一言一行皆代表府中,岂能如此随性?”司老太太说道。 韩柔雪故意开口:“我也不是故意要告诉祖母的,只是昨日同席的夫人都问我,说你堂堂世子夫人竟然仓促离席,怕是瞧不上永宁侯府的宴席,祖母问起我不敢欺瞒,这才……” “堂姐怕是看错了。”韩冬落回应,“昨日我离开时同世子说过。” “你休要再辩!”司老太太开口道,“此事是你的错,是你给承恩伯丢了颜面!灵觉寺善堂是佛门清净的,你今日便去那里抄写《心经》,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 韩冬落知道司老太太既已定下责罚再辩无益,只好应下:“是。” 韩柔雪见她应得干脆,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却又假意劝道:“妹妹身子本就不适,不如饶了她这一次吧。” “规矩在前,岂容徇私?”司老太太沉脸道。 “姐姐不必为我说话,我这就去。”韩冬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后,韩冬落让碧荷带上笔墨纸砚后便乘马车往善堂走去。 碧荷愤愤道:“明明是韩小姐故意搬弄是非,老太太怎就信她的话?” “多说无益,去善堂抄经倒也落个清净。”韩冬落靠在马车上。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灵觉寺善堂,善堂清净,少有人往来,主持引着韩冬落来到后院厢房。 “夫人且在此抄写。” 韩冬落谢过主持,碧荷将笔墨纸砚摆好,她开始抄写经书。 晌午时分,一个小和尚端着茶水进来,韩冬落伸手接过,随后便细抿一口。 刚放下茶杯,便听外间有人喊碧荷,说是前院有位施主认识她,让她去一趟。 碧荷看向韩冬落,韩冬落道:“既有人找,你便去看看。” “是。”碧荷应声。 厢房里只剩韩冬落一人,她重新坐回案前,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燥热,四肢渐渐发软。 不好,那杯茶水有问题! 韩冬落撑着案沿想要起身,却觉头晕目眩,她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香丸,将香丸塞进嘴里狠狠咬碎,清苦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四肢的绵软稍稍缓解,但依旧浑身无力。 是谁给她下药?难道到是韩柔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韩柔雪的声音:“你们进去,记住手脚都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内,沈郁突然感觉一阵心慌,他抬起按在左眼眉骨处,他行事素来稳慎,极少有这般心绪不宁的时候,这眼跳来得蹊跷。 凌川见他神色有异,躬身问道:“大人可是身子不适?” “无事。”沈郁抬眼,“你立刻带人去陆府外围查探,看看今日陆府可有什么动静。” “是。”凌川领命离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凌川便策马折返。 “大人查到了,韩少夫人一早被司老太太罚去善堂抄写《心经》,说是昨日赏花宴失了规矩,而韩柔雪带了两个面生的汉子也往善堂的方向去了,看模样绝非善类!” 闻言,沈郁连忙抓起案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备马!去善堂!”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房门,沈郁翻身上马朝着善堂疾驰而去。 凌川见状,也立刻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沈郁策马疾行,韩柔雪的心思他早有察觉,所以才会在赏花宴上让韩冬落小心韩柔雪,如今韩冬落孤身一人在善堂,韩柔雪定会趁此机会下黑手。 不多时,沈郁来到善堂外,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下人吓得连连后退。 沈郁懒得与他周旋,只是冷声问:“世子夫人在何处?” “在……后院厢房抄经。” 沈郁不再多言,大步往后院走去,刚转过回廊便听到厢房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这娘们长得可真标致,难怪韩小姐要对付她,换我也眼馋。” “别废话,赶紧办完事!” “急什么,先玩玩再说…”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沈郁目眦尽裂,他猛地抬脚踹向厢房,木门被踹开。 房内的景象让沈郁直接失去理智,只见两个粗鄙的汉子正揪着韩冬落的手腕,襦裙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纤细的脖颈,面色潮红、眼神迷蒙,神志显然已经不清醒。 那两个汉子见沈郁前来连忙回头,他们本想与沈郁出手却发现沈郁浑身,两人顿时吓得腿软,刚想转身逃跑便被沈郁一拳砸在脸上。 凌川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将两人控制住,沈郁大步走到韩冬落面前将她揽进怀里。 韩冬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郁……救我……求你救我……” 沈郁见韩冬落面色潮红,瞬间便明白她中了什么药,那是坊间最阴毒的媚药,药性猛烈一旦发作便会让人神志不清,若不及时解毒便会丢了性命。 沈郁将韩冬落护在怀里,替她拢好扯开的衣襟,随后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韩冬落身上。 此刻的他恨不得将那两个汉子碎尸万段,更恨不得立刻将韩柔雪抓来让她付出代价,同时沈郁更是无比自责,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韩冬落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沈郁声音颤抖。 说完,他表情阴郁地看向地上的两个汉子,凌川立刻躬身道:“大人要如何处置?” “先带下去。” 沈郁冷哼一声,眼神淡漠,“立刻去找韩柔雪,把她打晕绑过来,若是有人敢拦,格杀勿论!” 第一卷 第16章 你敢碰我,我要你命! “是!”凌川应下。 待凌川退下后,沈郁望着韩冬落,懊悔不已。 若自己提前察觉韩柔雪的阴谋,韩冬落便不会有此一劫。 沈郁看着韩冬落面色潮红的样子,努力克制内心的悸动,他不能绝不能趁韩冬落不清醒的时候用那种方式解毒,更何况此处并不安全。 思索片刻后,沈郁将韩冬落抱起,韩冬落的肌肤触碰到他的胸膛,他只觉怀中人身子滚烫,柔弱无骨,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味道。 沈郁大步踏出善堂,将韩冬落带入马车,随后吩咐马夫回梧桐巷。 片刻后,沈郁回到宅中,他抱起韩冬落直接走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榻上。 韩冬落意识混沌、眉头紧蹙,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郁衣袖。 沈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抬手拭去她额角的薄汗,韩冬落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动作,她微微偏头蹭向他的指尖。 他转身柜子旁边,取出一个白玉药瓶倒出一粒药丸,这药丸沈郁不确定能否解韩冬落体内的毒,但总归要试一试。 “张嘴,把药吃了。”沈郁扶起韩冬落。 韩冬落迷迷糊糊,不肯配合,沈郁无奈,只好将药丸含在自己口中,低头吻上她的唇,随后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将药丸渡入她口中。 唇齿交融间,韩冬落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惹得沈郁喉结滚动,他快速退开,生怕自己把控不住。 喂下药后,沈郁坐在床边深情的看向韩冬落,后者,眉头渐渐舒展。 与此同时,茶楼雅间内,韩柔雪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抿着茶,嘴角还挂着笑。 她时不时抬眼往善堂的方向瞟,似是在等那两个汉子的消息。 春桃站在韩柔雪身旁:“小姐放心,那两人是老爷留给您的可靠之人,定会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 “我就不信韩冬落还能逃!”韩柔雪冷哼一声,“记得将此事散播出去,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失去贞节的女子怎么在京城立足!” “是。”春桃回应。 “你先出去吧。”韩柔雪摆摆手,将视线放到不远处的善堂中。 春桃转身离开雅间,她刚将雅间门关上便见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在二楼,春桃当场察觉危险,连忙将头低下去,生怕会被锦衣卫察觉破绽。 眼见那名锦衣卫靠近韩柔雪所在的雅间,春桃转身想喊人却被锦衣卫快步上前打晕过去。 凌川看向地上的春桃。 既然春桃在此处,那韩柔雪定然就在雅间内,他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而入。 听到门响,韩柔雪以为是春桃进来:“可是有消息了?那贱人身败名裂了?” “韩小姐倒是好雅兴。”凌川迈步走到她面前。 闻言,韩柔雪猛地抬起头:“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的雅间!” “姑娘做的事难道全然忘记了?”凌川冷眼。 听到这话,韩柔雪知道定是事情败露,那两个汉子怕是没能得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劝你最好现在离开,否则我便报官让你去死!” “既然姑娘不想配合在下,在下便不客气了。” “你想作甚!” 凌川早身形一闪,瞬间便站到她面前,紧接着凌川抬起手一掌劈在韩柔雪的后颈,韩柔雪只觉眼前一黑昏迷过去,凌川将人扛在肩上带到梧桐巷。 进入院内,凌川将人扔到地上,随后走到内室前禀道:“大人,韩柔雪已被属下打晕绑来,请大人发落。” 沈郁听到声音,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韩冬落,眼神阴鸷,起身走到外间。 凌川连忙行礼:“大人。” 沈郁摆摆手,示意凌川起身,自己则是走到韩柔雪面前,低头看着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他本想抬脚踹她几下,却不想脏了自己的鞋子。 “把她带到城郊的后巷,让她尝尝她自己毒药的滋味。”沈郁冷眼。 他绝不会让韩柔雪轻易死去,他要让韩柔雪身败名裂! 凌川跟随沈郁多年怎会不懂他的意思?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话落,凌川扛着被捆住的韩柔雪走出私宅,翻身上马,朝着城郊的后巷疾驰而去。 城郊后巷是京城最杂乱的地方,住着不少流民乞丐,还有些做小买卖的街坊,白日里人来人往最是容易引人注意,正是沈郁要的地方。 来到后巷,凌川将韩柔雪放到一张破草席上,草席旁躺着一个年过花甲的流浪汉,头发花白散乱,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凌川流浪汉,对身边的手下道:“弄点动静,引附近的人过来便好。” 手下应声,捡起地上的几块石子朝着不远处的一个破陶罐砸去,紧接着几人便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口。 不多时,韩柔雪悠悠转醒,她只觉得脑袋昏沉欲裂,脖颈处传来阵阵疼痛,刚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拴着动弹不得。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污秽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馊味和霉味,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这是哪里!放开我!!”韩柔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无法站起,“春桃!来人啊!救我!” 身边流浪汉听见韩柔雪的嘶吼声缓缓睁开眼,见她是个衣着精致的女子,虽然发髻散乱却难掩娇俏,于是伸出一双沾满污秽的手朝着韩柔雪的胳膊摸去。 那只手黝黑肮脏,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韩柔雪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想要躲开却被绳索拴着。 “滚开!你这个脏东西!别碰我!” 韩柔雪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发髻却被流浪汉被扯得散乱,珠钗掉落一地,身上的襦裙被磨破,领口在挣扎中被流浪汉扯住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鲜红色的肚兜。 她瞬间面红耳赤,伸手想要捂住领口却被流浪汉再次抓住手腕。 “放开我!你敢碰我,我要你命!” 第一卷 第17章 我是谁 韩柔雪的叫声瞬间吸引了几个在附近摆摊的婆子和邻舍,众人纷纷围过来鄙夷地看向她。 见围观百姓越来越多,韩柔雪蜷缩着,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破口大骂:“滚开!我乃世家小姐,你们若是再看我就要杀了你们!” 可她此刻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样子?围观的人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加厉害。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爬起来推开众人,却被流浪汉再次拽住摔回地上,更有几个地痞无赖趁机凑上前。 韩柔雪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想要与这些人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沈郁安排在附近的锦衣卫快步挤进人群,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扯开那流浪汉。 “姑娘没事吧?我们路过此处,见你被人欺负特来相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装作是偶然路过又及时驱散流浪汉,却也刚好让韩柔雪最狼狈的模样被所有人看了个正着。 王婆子看着韩柔雪:“这姑娘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做人,哪家的男子敢娶这样的姑娘?”李婆子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女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节。” 闻言,韩柔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而那两个锦衣卫见目的达到,便对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后巷。 不多时,围观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渐渐散去,韩柔雪衣衫不整与流浪汉在后巷纠缠的消息瞬间在城郊传开,从街头的小贩到巷尾的婆子,人人都在议论着陆府那位堂小姐的丑事。 不过半日的工夫,整个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此同时,梧桐巷丙字号院落。 沈郁看着躺在床上的韩冬落,虽然她已服下解药但那解药似乎并未起效果,此刻的韩冬落依旧气息微弱面色潮红。 他抬手触碰韩冬落,刚一碰上,便觉得烫得灼人比之方才在善堂时半分未减。 沈郁刚想转身再去寻些凉性的汤药,手腕却被她死死攥住。 她的指尖冰凉,与滚烫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反差。 “别,别走……别留我一人……”韩冬落气息娇喘,眼尾泛红。 韩冬落突然想起方才在善堂的画面,还有那两个汉子粗鄙的嘴脸,每一幕都让她脊背发凉。 沈郁心头一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 无奈之下,沈郁挨着床沿坐下。 察觉到身边有人,韩冬落突然往前一倾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抽噎声断断续续传出。 韩冬落的身子不断颤抖,双手紧紧攥住沈郁的衣角,小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从未碍着谁……她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她想不通,韩柔雪明明是她的堂姐,两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为了陆安的几分青睐为何要做的如此决绝。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名节若毁便是死路一条,韩柔雪为何要这样对她。 沈郁抬手紧紧将韩冬落拥在怀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试图缓解她的心绪。 “哭出来。”沈郁俯身凑近韩冬落耳廓,“哭出来别憋着,以后有我护着你。” 沈郁这句话让韩冬落终于卸下心防,将所有的脆弱与无助都袒露在他面前。 自嫁入陆府后,陆安的冷漠、司老太太的严苛、韩柔雪的心怀不轨让她疲于应对。 幸好她从不将希望放到陆府,对待府内众人都是淡然处之。 可她终究只是个寻常女子,会怕、会委屈、会想要一丝温暖、会想坚定被选择。 韩冬落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委屈,嚎啕大哭起来,她用力抓住沈郁的衣襟,双眼迷离地望着他:“沈郁……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沈郁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中满满的依赖与哀求,喉结滚动,心底再也无法克制住对她的占有。 他伸出手,掌心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的唇瓣。 “放心,我定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韩冬落竟主动凑上前来,唇角轻轻触碰到他的下颌。 这个举动瞬间点燃沈郁心底压抑已久的燥热。 沈郁身子猛地一僵,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口的起伏也渐渐明显。 但他知道,此刻韩冬落是不清醒的。 药性未散,又受到惊吓,此刻,她的所有举动都只是下意识地寻求慰藉并非出自本心。 可他是个寻常男子,面对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依赖与亲近,终究难以克制。 他想要拥有她的一切,可理智却在不断拉扯告诉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让她在这般狼狈的境地留下半分遗憾。 “冬落。”沈郁压下心底的翻涌,双手控制住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芷香。 先前他并不感觉这味道有多诱人,此刻却觉得这味道勾得人心神荡漾。 “你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沈郁看着她的眼睛。 韩冬落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媚态,她眨眨眼,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她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 突韩冬落伸手抚摸沈郁脸颊,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我知道……知道你是谁。” 沈郁心猛地一沉,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地问道:“叫我,叫我的名字?” 若是韩冬落答不上来,沈郁便会再克制几分,哪怕自己备受煎熬也绝不会和韩冬落稀里糊涂的发生关系。 他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想让她在清醒的时候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韩冬落的眼睛中倒映着沈郁的身影,随后她将脸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出他的名字:“沈郁……你是沈郁。” 听到韩冬落喊自己的名字,沈郁所有的克制瞬间烟消云散。 沈郁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低头吻上她的唇瓣,没有粗暴的掠夺只有温柔的辗转,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相缠…… 第一卷 第18章 你昨夜累着了,喝点补补身子 韩冬落无意识闭上眼,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唇齿相依间药性的燥热慢慢褪去,韩冬落心底的惶恐也渐渐消散,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郁抬手轻轻抚过韩冬落的脊背,从后颈缓缓滑至腰际,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让她贴紧自己的胸膛。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眼底都带着未散的迷离与缱绻,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有我在,别怕。” “嗯。”韩冬落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药性的燥热依旧存在却不再让她惶恐,此刻韩冬落只想这样靠着他。 沈郁抬手,不再犹豫,脱下韩冬落的外袍。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腰间,顺势解开了她的肚兜,露出一片细腻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俯身将人压在身下小臂撑在她身侧。 “疼……”韩冬落轻声娇喘。 “乖,我轻点。”沈郁回应。 锦被下,肌肤相触的地方烧得滚烫,似要将彼此的温度融在一起,韩冬落没有半分抗拒只有本能的迎合,沈郁抬手抚摸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松木冷香与之芷兰香融为一体在空气中弥漫,结束之后韩冬落靠在沈郁的怀里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旧无意识抱着他的腰。 沈郁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陆安刚从外面回来便听闻后巷之事,说是韩柔雪遭了歹人暗算,虽被人及时救下却影响贞节,他气得直接将手中茶杯扔到地上。 管家连忙安抚:“世子爷息怒。” 陆安冷笑:“肯定是假的,究竟是谁敢传谣言!你去给我查!” “是。”管家领命。 就在这时,春桃扶着韩柔雪跌跌撞撞走进来。 韩柔雪此刻的模样当真是狼狈到极点,发髻散乱、领口松垮,平日里娇俏精致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一进正厅便看到陆安,连忙挣开春桃的手,踉跄着扑到陆安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世子爷救我……我好怕……” 陆安低头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心头的怒火稍稍压下:“你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韩柔雪哭得浑身颤抖:“我听闻堂妹在善堂抄经,想着她身子不适,心中放心不下,便特意去善堂看她……” “谁知堂妹却联合几个歹人不仅抢我的东西,甚至还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我拼命挣扎,怕是今日就……就再也见不到世子爷了!” 若是换作平日,陆安定早已心疼不已,可今日陆安只是垂眸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心疼。 原本陆安不肯相信,韩柔雪在他心中一直是纯洁柔弱、温柔体贴的模样,可如今看着韩柔雪这副狼狈模样,陆安忍不住怀疑起来。 突然,陆安想起韩柔雪平日里对韩冬落的针对,想起她一次次在自己面前搬弄韩冬落的是非,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今日之事并非如韩柔雪所说的那般简单。 韩冬落根本不是那种会与歹人相处之人,更何况歹人怎会只抢东西却不伤及她的性命? 韩柔雪见陆安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像平日那般安抚自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慌乱。 “世子莫不是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今日真的遇到劫匪,那劫匪还穿着飞鱼服……” 不等韩柔雪说完,陆安立即打断:“够了,你先起来吧。” 劫匪穿飞鱼服陆安是不相信的,定然是韩柔雪胡编乱造,谁人不知沈郁杀伐果断,谁人敢算还北镇抚司的名声。 韩柔雪怔怔地看着他,她从未见过陆安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眼神中透漏着不耐烦。 春桃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小姐快起来吧。” 韩柔雪被春桃扶着站起身,她猜测莫不是流言已经传到陆安耳中,所以陆安才会这样对待自己? “你刚到善堂门口就被歹人盯上,这歹人的眼光倒是独到,专挑你这样的娇弱小姐下手。”陆安挑眉,故意说道。 韩柔雪知道陆安已经不信任自己,可她不能说出真相,若是说出自己设计陷害韩冬落反被人设计,陆安不仅会厌弃她甚至会将她赶出陆府。 “我……” 陆安看着她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虽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心中对她的那点情意都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往日里,他觉得韩柔雪纯洁柔弱惹人怜爱,可今日他只觉得她虚伪做作心机深沉,为了争宠竟能做出这般不择手段的事,这般心肠歹毒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体贴。 “今日之事,我会让人去查,你先回房歇息,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陆安命令道。 这话无异于是将她禁足,韩柔雪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安:“你为何要禁足我?你不相信我?” 陆安冷笑一声,懒得再与她废话,冷声对春桃道:“扶你家小姐回房。” 春桃应声:“是。” 说着,春桃便扶着韩柔雪往外走。 回到暂住的别院后,韩柔雪推开春桃,将桌上的花瓶狠狠扫落在地。 “都是废物!一群废物!”韩柔雪双眼猩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我落到这般境地,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春桃吓得惶惶难安:“小姐息怒。” “究竟是谁坏我好事!韩冬落那个贱人命怎么就这么硬!次次都能死里逃生!”韩柔雪咬牙切齿。 “小姐,如今世子爷已经对您起疑,这可如何是好?”春桃跪在地上,“若是世子真的查下去可就糟了。” “他查又能查到什么?”韩柔雪冷笑,“只要我死不承认,他便没有任何证据。” 翌日清晨帐幔半垂,韩冬落慢慢转醒,她撑着身体靠在床边,脑中混沌渐渐散去,昨夜的记忆忽然涌现,她顿时羞红了脸。 她竟然与沈郁做了那般事,怎会如此! 就在这时,沈郁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粥,他走到榻边看向韩冬落:“刚熬的粥,你昨夜累着了,喝点补补身子。” 第一卷 第19章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人也忘记吧 韩冬落连忙客气道:“谢谢大人。” 说完,韩冬落伸手接粥碗,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沈郁的一瞬间却立即缩回手。 沈郁低笑一声,将粥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俯身靠近:“昨夜你可不是这般客气的。” 韩冬落强装镇定:“昨夜我药性发作,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记得,若是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情,还望大人莫要计较。” “不记得?”沈郁挑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昨夜明明是她主动勾引,今早却说不记得,正当他是什么善人不成! 沈郁俯身逼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我偏要计较呢?”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人也忘记吧。”韩冬落脸颊泛红。 “既如此,那我便帮你回忆回忆。”说完,沈郁低头要去吻她的唇。 韩冬落心头一紧,连忙偏头躲开,可刚躲开手腕便被沈郁攥紧,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回怀中,他低头覆上她的唇辗转轻吻。 昨夜的悸动再次翻涌而来,韩冬落的身体竟比意识先一步顺从,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袍,呼吸凌乱。 沈郁抵着她的额头低笑:“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 韩冬落忙偏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的……” “还想要?”沈郁故意打断韩冬落的话。 韩冬落怕沈郁再说出什么暧昧的话,连忙岔开话题:“莫要再说了,我一夜未归,如今得回陆府了。” 说完,韩冬落便要掀被下床,沈郁眼神中漏出一丝不满,他伸手将她揽回怀中:“本官还没帮你找回记忆,你不许走。” “你……” 不等韩冬落说完,沈郁作势便要去脱韩冬落衣服,韩冬落连忙阻止:“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白日宣淫可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记起来了,那便再重温一下如何?”沈郁邪魅一笑,将手放到韩冬落的后腰上慢慢摸索,随后将她的肚兜解开。 察觉到沈郁的动作,韩冬落连忙用被子包住自己:“沈郁住手!” “怕什么,昨夜我可是都看过了,你这身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 “闭嘴!”韩冬落羞得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见她如此,沈郁不在逗弄她:“你先喝点粥,我已经让人去找碧荷前来。” 韩冬落没有说话,待沈郁离开后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熟悉完毕后,碧荷进入房间,她虽不知昨日发生了何事,但作为一个丫鬟她也不会多问。 “我们回府吧。”韩冬落起身,任由碧荷搀扶着走出去。 沈郁就站在廊下,见韩冬落出来,沉声道:“路上小心。” 韩冬落微微颔首:“多谢大人。” 随后,韩冬落走上马车,马车往陆府的方向驶去。 “小姐,回府后若是世子爷问起善堂的事,咱们该如何说?”碧荷忍不住问道。 韩冬落缓缓道:“只字不提。” “是。”碧荷领命。 韩冬落想起昨夜之事,看向腰间的香佩,昨夜真是太过荒唐。 马车行至陆府大门,管家见马车前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韩冬落走下马车。 “世子夫人回来了。”管家跟在韩冬落身侧,“善堂内可安好?” “嗯。”韩冬落淡淡应声,随后看向碧荷捧着的经书,“我已抄写完毕,还请管家给老太太送去。” “是。”管家接过碧荷手里的经书。 韩冬落微微颔首后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她没有去正厅也没有去见陆安。 回到院落后,碧荷连忙让人收拾房间,韩冬落坐在镜前,脑海中全是昨夜的画面。 此刻正厅里,陆安早已等候多时,听闻韩冬落回府却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眉头不由得蹙起。 他原以为韩冬落受到欺负回府后定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哭诉委屈,可她却避而不见,这倒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管家,夫人可有提起善堂一事?”陆安问道。 “并未。”管家摇摇头。 陆安更感觉韩冬落越是回避此事越是蹊跷,那日韩柔雪哭哭啼啼诉说遇匪,而韩冬落这边却始终沉默。 想到这儿,陆安起身往韩冬落院落走去。 不多时,陆安便来到韩冬落的院外,院门未关他径直走进去。 碧荷见到他连忙行礼:“世子爷。” “夫人呢?”陆安问道。 “小姐在屋内歇息。” 陆安点点头推门走进屋内,韩冬落正坐在镜子前,见陆安前来连忙起身行礼:“夫君来了。” 韩冬落脸上没有半分委屈只有平静,这份平静让陆安更加心生疑惑:“善堂之事,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善堂何事?”韩冬落问道。 “你不知?” “不知。” 陆安挑眉走到她面前,想要把事情说出口,韩冬落连忙打断他:“夫君,我在善堂抄了一夜经书有些疲倦,此刻想要歇息片刻。” “你堂姐说是去善堂看你,却不慎被歹人掳走,然后在后巷……”陆安试探性说道。 关于此事韩冬落自然知晓,方才在马车上碧荷将街头巷尾的谣言告知于她,韩冬落虽然有些意外但眼神并未起波澜。 毕竟自己在善堂遭人暗算时听见过韩柔雪的声音,而韩柔雪,衣衫不整地被人扔在后巷,八成是沈郁所为。 或许是为自己出气,又或许是旁的原因,但她内心是开心的。 “夫君慎言。” 见韩冬落这副态度,陆安突然想起韩柔雪平日里对韩冬落的针对,看来那女子的温柔大度不过是伪装,而韩冬落这副不争不抢的性子才是最好。 “你回府后可曾见过她?”陆安问道。 “未曾。”韩冬落摇头。 “你认为此事要如何处理?”陆安故意问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韩冬落微微颔首:“堂姐此番受了这般大的惊吓想来心中定是惶恐不安,府中近日人多眼杂、流言蜚语也多怕是不利于她静养,不如送她去城外的庵堂住些时日,也能让她好好平复心绪。” 这话一出,陆安猛的抬眼看向韩冬落。 他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一卷 第20章 求你别送我去庵堂 往日韩冬落对韩柔雪的针对始终淡然处之、毫不在意,他一直觉得这个妻子太过淡然,甚至有些木讷,可今日她这番话却让他心头一震。 送韩柔雪去城外庵堂静养看似是体贴,实际上却是釜底抽薪。 城外庵堂偏远一旦过去便等同于被赶出陆府,更何况韩柔雪如今名声受损,若是前去庵堂便再无翻身的可能,想要再回到陆府更是难如登天。 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狠戾。 突然陆安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这个妻子,她并非全无心机,只是她的心思藏得极深。 不过这份心机用在对付韩柔雪身上,陆安竟觉得并无不妥,甚至隐隐觉得可以容忍。 陆安看向韩冬落:“你倒是想得周全。” 韩冬落垂眸:“不过是想着堂姐受了惊吓该好好静养并无其他意思,世子若是觉得不妥,便当我没说。” “没有不妥。”陆安摇摇头,“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便让人送她去城外的静心庵。” “世子定夺便是。”韩冬落微微颔首。 “府中之事,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与我说。” “是。”韩冬落回答。 陆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你歇息吧。” 待陆安离开后,碧荷从门外走进来:“韩小姐终于要被送走了!” 韩冬落低头看向腰间的香佩,送走不过是第一步,韩柔雪对她所做的一切,她不会善罢甘休。 “收拾一下吧。”韩冬落淡淡开口,“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是,小姐。”碧荷连忙应声。 另一边,韩柔雪得知陆安要将自己送往城外静心庵,她气得将桌上首饰全部扔到地上:“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竟要将我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春桃道:“是管家来传的话,世子说让您明日一早就动身……” “他这是要把我彻底赶出陆府!”韩柔雪怒吼,“定是韩冬落那个贱人在背后挑唆!” 她怎么甘心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她费尽心思靠近陆安,谋的是荣华富贵,怎会甘愿被困在庵堂里? “我要去见他,我不信他不会真的这般狠心!”说完,韩柔雪直接站起身,不顾春桃的阻拦,跌跌撞撞往陆安的书房跑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安正坐在书房内看书,见韩柔雪闯进来眉头瞬间蹙起。 “谁让你进来的?” 韩柔雪直接扑到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求您开恩不要送我去庵堂,我真的知错了……” 陆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厌烦:“事到如今你还满口谎言试图蒙蔽于我?” “我没有,那日之事真的是意外,我也是受害者啊……” “够了。”陆安打断她,“本世子念及往日情分送你去庵堂静养已是仁至义尽。” 韩柔雪惨笑一声:“你说你喜欢我难道是假的吗?” 闻言,陆安默不作声。 见陆安不理会自己,韩柔雪抬手便去解自己的衣襟,罗裙滑落露出纤细的脖颈。 “你别送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 陆安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怀中的韩柔雪,说到底他终究是喜欢过她的,哪怕如今知晓了她的虚伪,可看着她这般屈身求全的模样,陆安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韩柔雪故意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求你别送我去庵堂……” 陆安终究狠不下心:“明日起你去善堂静养吧。” 善堂虽也清净却在京城之中,韩柔雪扑通一声,跪在地磕头:“多谢世子爷!” 陆安主动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床上引,韩柔雪满脸娇媚地揽住他的腰肢…… 翌日一早,韩柔雪被送往善堂而非庵堂的消息便传到韩冬落的院中,韩冬落得知后脸色并没有半分怒意,只是了然地点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碧荷却着急道:“善堂就在京城里,韩柔雪早晚都会找机会回来,小姐难道不担心吗?” 在碧荷看来这无疑是放虎归山,韩柔雪那般歹毒,留在京城里始终是个祸患。 韩冬落缓缓抬起头:“无事,我自有办法。” 韩柔雪为达到目的不惜毁摧毁她的名节置她于死地,面对这样的人,韩冬落绝不会忍让,她知道想要活下去,便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想要保护自己仅凭她和碧荷远远不够,陆安靠不住,她必须找一个可靠的靠山,而那个人便是沈郁。 沈郁有权有势,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韩柔雪便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只是韩冬落想不通沈郁为何会对她这般好。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碧荷问道。 “你去找一下府内负责采买的王伯,就说我要见他。”韩冬落吩咐道。 “是。”碧荷虽不知韩冬落意欲何为,但依旧应下。 一炷香后,王伯慢悠悠地走到韩冬落院内。 沈郁曾经和韩冬落说过,陆府的王伯是他安插在府内的暗桩,若是有需要便可通过王伯联系,先前韩冬落从未想过动用王伯,但如今为了自保必须让他出手。 “夫人找老奴有事?”王伯行礼。 韩冬落压低声音对王伯道:“劳烦你替我传个话,我要见沈大人。” 王伯眼睛一变:“夫人确定?” 韩冬落点点头:“我确定,我有要事必须见沈大人一面。” “好。”王伯点点头。 “多谢王伯。” “夫人不必客气。”王伯摆摆手,“那老奴便先告退了,免得惹人怀疑。” 碧荷亲自送王伯离开,韩冬落望向北镇抚司的方向,她不知沈郁何时会与自己见面,但她等得起。 待碧荷再次回来时,脸色变得极差:“小姐,世子派人来请,说请您去正厅用晚膳。” 韩冬落抬眼望向窗外,此时暮色已浓,想来陆安不一时兴起唤自己用膳。 “知道了,替我更衣。” “小姐,世子爷突然相请怕是……”碧荷知道自家小姐不喜陆安。 “无妨。”韩冬落穿戴整齐后往正厅走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陆安见她进来:“冬落来了,快坐。” 第一卷 第21章 大人请自重 韩冬落屈膝行礼:“夫君相邀不知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请你用膳?”陆安主动为她夹上一块鱼肉,“近日府中事多委屈你了,今日特意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几道菜。” 韩冬落看向面前的鱼肉并未动筷,喜欢吃鱼肉是韩柔雪并不是她。 “近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陪夫君饮酒,还望夫君见谅。” “柔雪她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如今名声受损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她送去善堂。”陆安解释。 “夫君自有定夺,我身为内眷不便多言。” 一顿晚膳吃得索然无味,待丫鬟撤去碗筷陆安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今日处理府中琐事,累得很,不如就去你院中歇息吧。” 韩冬落知道陆安此举不过是想借着与她同房,可韩冬落对他,早已没有半分情意,如今他竟还想与她亲近,这让她只觉得反胃。 “夫君连日操劳很是辛苦,只是我院中狭小怕是委屈了夫君,不如夫君还是去前院歇息吧。” 陆安没想到韩冬落竟会直接开口赶他走:“夫妻之间何来委屈一说,更何况我俩成婚已久,本就该亲近些。” “夫君见谅,近日我身子实在不适,怕是不能伺候夫君。”韩冬落连忙说道,“前日请太医来看过,太医说我郁气凝胸,需得好生静养。” 说完,韩冬落连忙假装咳嗽, 陆安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却被韩冬落侧身避开。 “夫君不必担心,我已按太医的嘱咐服药,只需静养几日便好。” 陆安虽想与她同房却也不愿碰一个生病的人:“既如此那你便好生静养。” “多谢夫君关心。”韩冬落低下头,生怕自己眼底的厌恶被他察觉。 “你回去吧。” “是。”韩冬落连忙起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回到院中后,韩冬落独自一人走到屋内,坐在桌边平复恶心的赶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韩冬落瞬间紧张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缓缓起身拔下发上的银簪,突然窗户被推开一道黑影翻窗而入,韩冬落握紧手中的银簪对准黑影:“你是谁?” 那身影转过身来,烛火摇曳,韩冬落看清了面前那张脸,是沈郁。 沈郁看着她这副模样,缓步朝着她走来:“怎么?见到本官就这般怕?” 韩冬落下意识后退一步:“大人深夜造访未免不妥吧?” “不妥?”沈郁挑眉,“明明是你派人传信说有要事要见本官,本官连夜赶来,如今你却说不妥?” 韩冬落后退一步,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沈郁一把揽住腰,让她贴紧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韩冬落脸颊泛红想要挣扎却被沈郁抱得更紧。 “你放手!”韩冬落有些害羞。 “你主动传信见本官如今却让本官放手,未免太过无情吧。”沈郁戏谑道。 说完,沈郁抬手用指尖轻轻划过韩冬落的腰肢,韩冬落的身子不由得一阵轻颤。 “我传信见你是有要事与你谈。”韩冬落强装镇定,“大人请自重。” “那日在梧桐巷夫人可不是这般说的,那日你可是主动环住本官的脖颈,主动吻上本官的唇,如今却让本官自重?”沈郁故意说道。 听到这些话韩冬落越发羞愧:“那日我药性发作,做不得数。” 沈郁冷哼一声,低头朝着韩冬落的唇瓣凑去,韩冬落下意识偏头躲开,可沈郁却早有预料,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 “躲什么?”沈郁的声音低沉,“那日你可不是这样躲的。”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韩冬落能清晰的感受到沈郁的呼吸,自己的身体忍不住沉沦。 如今两人这般亲密的姿态让韩冬落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郁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今夜的月色很美,只是再美的月色也不及你半分。” 韩冬落从未听过这般情话,陆安待她只有冷漠,而沈郁却给她从未有过的温暖。 “自那日梧桐巷一别,本官便日日想着你。” “你……”韩冬落想要开口,却被沈郁打断。 沈郁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银簪放在一旁的桌上:“这般普通的簪子也想用来防身?” “我一个女子只能寻些这样的东西傍身。”韩冬落解释道。 沈郁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枚簪子,那枚簪子通体乌黑似是玄铁所制:“拿着。” 韩冬落疑惑地伸手接过,入手便觉得这簪子质地坚硬与寻常的簪子截然不同。 她正想询问沈郁却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包裹住她的手。 沈郁将簪子翻过来,摁下簪尖,突然簪尖竟弹出一枚细小的刀片。 韩冬落惊讶道:“这是?” “这枚簪子是本官特制的,簪身藏着刀片锋利无比。”沈郁已解释,“若是遇上危险只需按动簪头刀片便会弹出,足够你自保。” 韩冬落从未想过竟会有这样精巧的防身之物:“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沈郁握住他的手,随后教她如何发力,“防身之道贵在出其不意,尤其是女子力气不如男子,便要靠巧劲,若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你便这样反手刺出。” 韩冬落侧头看向沈郁的侧脸,她知道沈郁是真的在为她着想,这份心意让她的心头泛起一丝感动。 “记住了吗?”沈郁问道。 韩冬落点点头:“记住了,多谢沈大人。” “不必谢。”沈郁摇摇头,“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金贵。” 韩冬落看向沈郁,两人四目相视久久没有移开。 沈郁看抬手抚摸韩冬落的脸颊,这一次韩冬落没有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沈郁转身望向窗外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本官该走了。” “嗯。”韩冬落回应。 沈郁微微一笑,转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三日后老地方,我们不见不散。” 第一卷 第22章 为妾就好! “好。”韩冬落这次答应得很是爽快。 见她发生改变,沈郁心情大好,他笑着走到窗边,纵身一跃翻窗而出。 韩冬落看向手里的簪子,将其插在自己的发髻上,从今往后这枚簪子便是她的防身之物。 一夜无眠,韩冬落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去,醒来时已是辰时末,碧荷端来温水为韩冬落洗漱。 “小姐,世子让太医前来请脉。” 韩冬落知道,昨夜陆安并未信任自己,她无奈地点点头:“让太医进来吧。” 不多时,太医走进来为韩冬落诊脉:“夫人只是有些风寒之症,并无大碍。” 韩冬落点点头让碧荷送太医出去,又让人按照太医的方子抓药熬制。 喝完药后,韩冬落坐在院中晒着太阳,手上还拿着一本兵法,这是她特意翻出来学习的。 转眼便来到傍晚,碧荷便匆匆走进来:“小姐,世子朝着咱们院走来了。” 韩冬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原以为昨日装病陆安会消停几日,却没想到他今日竟再次前来。 片刻后,陆安走到韩冬落面前:“今日身子可好些?” 昨日被韩冬落以生病为由拒绝,他心中始终不甘。 韩冬落起身屈膝行礼:“多谢夫君关心,今日服了太医的汤药,只是依旧有些倦意。” 陆安挥挥手让丫鬟们退下:“今日政事不多,特意早点回来陪你。” “夫君辛苦,不如回前院歇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夫君的。”韩冬落再次开口赶他走。 陆安的脸色沉一沉:“你我是夫妻本就该亲密无间,今日你既好了些便该尽一尽做妻子的本分。” 他说得直白,仿佛韩冬落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用来满足他需求的工具。 “太医嘱咐需得好生静养不宜劳累,还望夫君体谅。” 陆安冷笑一声,“我看你根本不是身子不适而是故意躲着我,韩冬落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就算强要了你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的耐心早已耗尽,往日里的伪装彻底撕破。 他认为,韩冬落身为他的妻子,就该无条件地顺从他,哪怕他心里有别的女人。 韩冬落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这样自私、虚伪、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我身子确实不适,若是夫君执意如此怕是会伤了我的身子,到时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夫君不顾惜妻子,为了一己之私逼一个生病的女子做不愿做的事。” 陆安最在意的便是旁人的看法,若是真的逼得韩冬落病上加病,传出去只会让旁人更加议论他。 “更何况今日我来了月事,女子月事在身本就不洁,若是冲撞夫君反倒不好。” 男子一般都颇为忌讳女子月事,绝不会在此时与女子亲近。 “你!”陆安气得说不出话。 “夫君见谅,此事并非我能控制。” 陆安知道今日再无可能:“既然如此,你便好生静养!” 说完,陆安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韩冬落松了口气。 碧荷跑过来:“小姐没事吧?” 韩冬落摇摇头:“我没事。” 接连两日被陆安这般逼迫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深宅大院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囚笼,而陆安便是这个囚笼中最让她厌恶的存在。 与此同时,善堂内。 韩柔雪崩溃地看着桌上的素菜。 往日在陆府她是堂小姐,绫罗绸缎裹身、身边有春桃伺候,何曾受过半分委屈,可如今在善堂之中,吃的是残羹冷炙,每日还要抄写佛经,就连善堂的婆子都敢对她呼来喝去。 韩柔雪不甘心就这样在善堂苟延残喘,更不甘心看着韩冬落在陆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而自己却在这里受尽苦楚。 不行,她必须回到陆府,哪怕只是做个妾室也好过在这善堂受尽屈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韩柔雪咬咬牙,趁着婆子不备,转身便朝着善堂门外跑去,春桃想要追上去却被婆子一把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柔雪离开。 三日后,韩冬落坐上马车往梧桐巷赶去,自那日陆安被她以月事为由拒绝后这几日倒也安分,未曾再登她的院门。 走着走着,马车却突然停下来。 碧荷连忙说道:“小姐,是堂小姐。” 韩冬落意外,韩柔雪不是被关在善堂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让她过来。”韩冬落淡淡开口。 车帘刚被掀开,韩柔雪狼狈地冲上马车,此时的韩柔雪头发散乱、衣衫脏污。 “姐姐?”韩冬落惊讶道。 韩柔雪直接跪在马车上对韩冬落磕头:“冬落妹妹,求你救救我!” 韩冬落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她早料到韩柔雪在善堂待不住却没想到她竟会这般急切直接跑到街头拦她的马车。 “姐姐这是何意?”韩冬落故作疑惑,“你不是在善堂静养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妹妹,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求你帮帮我让我回到陆府吧!” “姐姐说笑了,世子送你去善堂静养岂是我能轻易更改的,更何况姐姐如今的名声……”韩冬落故意说道。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韩柔雪在后巷与流浪汉纠缠的丑事,陆安怎会让她再回陆府。 韩柔雪自然知道自己名声败坏,但依旧乞求道:“我不敢再奢求做什么堂小姐,只求妹妹能帮我在世子爷面前美言几句,让他纳我为妾就好!” 她原本是想做世子夫人的,谁曾想如今只能做一个妾室。 韩冬落心中冷笑,陆安如今对她厌弃至极,怎会答应? 可若是她帮忙促成此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几日陆安虽然消停但不能保证过几日陆安不会想要,韩柔雪若是成为陆安的妾室便会整日缠着陆安搅得他不得安宁,而且她还能趁此机会捞些好处。 “姐姐,并非我不愿帮你只是此事太过为难,世子爷如今对你心意已冷,我若是在他面前美言,怕是不仅帮不到你反倒会惹得他不快。”韩冬落试探性地看向韩柔雪。 第一卷 第23章 暧昧气息愈发浓烈 韩柔雪见状再次磕头:“我知道此事为难,可我真的走投无路,善堂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我再待下去迟早会死在那里。” “只要你肯帮我,我往后定然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韩冬落故作犹豫:“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帮你这一次,只是世子那边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听到她答应帮忙,韩柔雪连连磕头:“多谢妹妹!” “只是……”韩冬落话锋一转。 “想要促成此事并非易事,我需要在府内好好打点,府中的老夫人与各位管事也需要疏通一二,只是我近日府中用度紧张,手中并无多少银钱怕是有心无力。”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她帮忙可以,但是需要银钱打点上下。 韩柔雪连忙道:“妹妹放心,银钱之事我来想办法!只求堂妹一定要说话算话,帮我在世子面前美言!” 韩冬落满意的勾勾唇:“那我便等姐姐的消息,只要银钱到位我定会尽力在世子面前帮你美言。” 韩柔雪连连点头:“我定然凑够银钱,送到妹妹手中!” “那就好。”韩冬落淡淡开口,“我还要出去买点收拾,姐姐就先下去吧。” “妹妹走好。”韩柔雪连忙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车夫见韩柔雪立卡,重新驾起马车离开。 马车内,碧荷坐在一旁问道,“小姐真的要帮韩小姐,她若是真的回到陆府怕是又会惹出麻烦。” 韩冬落冷笑:“她若是成为陆安的妾室,陆安哪里还有心思来烦我,更何况她拿银钱来也能解我近日的用度之需,岂不是一举两得?” 碧荷恍然大悟:“还是小姐想得周全!” 不多时,马车到达梧桐巷,韩冬落走下马车后让碧荷不要跟着,随后自己一人推门走进那处院子。 沈郁还未前来,韩冬落独自一人走入书房。 今日阳光正好,韩冬落的心情更是明媚畅快,一想到韩柔雪方才跪在地上的模样,她便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呢?”沈郁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内。 韩冬落心中畅快,但并不想将此事告知沈郁,只是随意敷衍道:“没什么。” 沈郁向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的双手撑在书案上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两人咫尺相对鼻尖相触,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 韩冬落被他困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沈郁身上的松木冷香,她微微抬头看向沈郁那双眼睛:“大人何必多问?” 沈郁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轻轻吹气,韩冬落忍不住颤抖想要侧身躲开他的气息,却被沈郁一把捏住下巴。 “躲什么?”沈郁低笑。 “我……”韩冬落不知要如何开口。 “看来得让你见识一下本官的厉害,你才会说实话。”沈郁低头吻上韩冬落的唇角。 韩冬落身子一僵,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她需要推开他,可身体却想要得到更多。 “再不说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真的无事。” 见她依旧嘴硬,沈郁的手缓缓下移,从韩冬落的下巴滑到她的腰肢,韩冬落的身子一阵轻颤,她想要挣扎却被沈郁揽得更紧。 “还不说?”沈郁低头咬向韩冬落的唇角,“本官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不等韩冬落说话,沈郁突然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相缠,韩冬落靠在他的怀中双手不自觉地揽住他的脖子。 唇齿相依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屋内的暧昧气息愈发浓烈。 吻到一半,沈郁突然伸手扯开韩冬落的衣服,漏出她那洁白的肚兜,韩冬落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沈郁。 她刚刚差点就要与他在这书房中做出逾越的事情,不行,绝对不行。 沈郁回过神来,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模样,勾唇轻笑。 韩冬落连忙将衣服穿好,不敢直视沈郁。 “府内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韩冬落转身便朝着书房门外跑去。 沈郁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抚摸自己的唇角。 韩冬落从梧桐巷回府时天色已黑,回到府内后,韩冬落心情平复,这才来到书房寻找陆安。 书房外的小厮见是韩冬落前来连忙躬身行礼,陆安见韩冬落前来有些意外,平日都是他去找她,如今韩冬落却主动登门。 “见夫君连日操劳,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粥为夫君补身体。”韩冬落将那碗粥放到书案上。 “今日你身体利索了?”陆安问道。 “劳夫君挂心,已好多了。”韩冬落开门见山道,“今日出门散心时在路边偶遇了堂姐。” 闻言,陆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瞧她那模样实在可怜,想来是善堂的日子太过清苦才跑了出来。”韩冬落惋惜道,“堂姐往日里虽然骄纵可对夫君的心意真的。” “她名声已毁,如今这般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陆安冷哼一声,韩柔雪的名声早已烂透,若是再与她扯上关系旁人定会说他陆安不知检点。 “今日我与堂姐说了几句话,她告诉我那日在后巷不过是被歹人所困,并非真的与旁人发生苟且之事。” 陆安有些惊讶:“此话当真?她当真未曾与旁人有染?” “自然是真的,她今日求我说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陆府,哪怕做妾室守在夫君身边便好。” 陆安在心中盘算,若是韩柔雪真的未曾与旁人有染,将她接回府中纳为妾室倒也可以。 韩冬落趁热打铁道:“如今京中人人都道堂姐名声败坏,若是夫君能纳她为妾,一来是成全了她的痴心也算不辜负往日情分。” “二来,外人定会称赞夫君心胸宽广,有世家公子的担当。” “你倒是想得周全,我未曾发现你竟是这般通情达理。”陆安夸赞道。 “夫君过奖了。”韩冬落回应。 陆安越看韩冬落越觉得顺眼,往日里他只觉得韩冬落性子冷淡,如今看来韩冬落生得竟是极美的,比韩柔雪不知好看了多少。 不由喉结滚动,平故生出一丝邪念。 第一卷 第24章 不过是她欠我的罢了 “说起来,我今日才发现你生得竟是这般好看。”陆安站起身,朝韩冬落的方向靠近。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韩冬落身上,韩冬落只感到反胃。 不好!陆安这是又要发疯了,他还是想与自己亲近。 韩冬落后退一步:“夫君说笑了,妾身月事还未过,腹中有些疼痛……” 不等韩冬落说完,陆安打断道:“无妨。” 韩冬落连忙对外喊道:“碧荷,我腹中疼痛快拿药来。” 碧荷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小姐,我这就带你回院子休息。” 陆安怨恨的瞪着碧荷:“既如此,你便陪世子妃回去吧。” “那夫君便先忙公务”韩冬落对陆安屈膝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碧荷低声道:“小姐您没事吧,方才世子爷那模样实在吓人。” “我没事。”韩冬落摇摇头。 两人快步走回院落,韩冬落这才松了口气。 陆安已经答应纳韩柔雪为妾的事,想来不出几日便会定下日期,届时韩柔雪缠着陆安,陆安便再无心思来烦她。 “小姐,世子爷今日竟然被您说动了。”碧荷惊喜道。 “陆安最在意名声,这种事情他岂会错过?”韩冬落冷笑一声。 只是韩柔雪进府后府内定然不会太平,不过她并不在乎,陆府的浑水就让韩柔雪与陆安去搅吧,她只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便好。 陆安决定三日后纳韩柔雪为妾。 他没要求铺张大办,却也要求,一切按世家规矩走个过场。 消息敲定的当日韩冬落便主动揽下张罗事宜,遣碧荷去库房挑些锦缎布料,又吩咐厨下预备着纳妾当日的薄宴。 她行事从容、事事考虑周全,府中下人全部看在眼里私下里都暗赞世子夫子通情达理,连夫君纳妾都这般尽心。 这消息传得极快,不出半日便落到了沈郁耳中。 “她倒是有心,陆安纳妾她倒比正主还上心。” 凌川见自家大人脸色不对,连忙垂首道:“陆府下人都这般说,想来是陆世子要求的。” 他原以为韩冬落对张罗韩柔雪的事定有别的缘由,可如今府中上下都传她尽心尽责,那般热心的模样怎能不让他误会? 她终究还是在意陆安,哪怕陆安待她凉薄,她依旧为他操持家事,连纳妾都这般尽心尽力。 “还真是不听话。”沈郁冷哼一声。 “属下觉得此事或许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凌川一脸深思,“韩小姐往日对陆世子避之不及,怎会突然对他的婚事这般上心?说不定是有别的缘由。” 凌川跟在沈郁身边多年最是了解他的心思,也瞧得出自家大人对韩冬落的不同。 凌川的话点醒了他。 韩冬落那般厌恶陆安,怎会真的为他的纳妾之事费心? “立刻派人去查,本官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是,属下即刻去办!”凌川转身离开书房。 不多时,凌川便查清此事,迅速禀报给沈郁。 “韩柔雪曾在长街拦住韩小姐的马车,想让韩小姐帮忙说动陆世子纳她为妾。” “韩小姐起初并未答应,后以打点上下为由向韩柔雪索要了一笔银钱,数目不算少,韩柔雪咬牙答应后韩小姐才去陆世子面前进言。” 闻言,沈郁嘴角上扬起一抹笑意。 他竟没想到,韩冬落哪里是在意陆安,分明是设了个局。 如此一来,既能敲诈韩柔雪银钱,又将韩柔雪送进陆府让她缠着陆安,这般心思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倒是我错怪她了。”沈郁眼底的冷意散去,“是我的不对。” 凌川见自家大人脸色转好,笑道:“韩小姐心思通透,怎会守着陆世子那般人,大人也是关心则乱。” 沈郁并未反驳,凌川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关心则乱,只因在意,所以才会乱了心神。 “她敲诈了韩柔雪多少银钱?” “回大人,约莫五十两银子。” 沈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在陆府竟然连五十两都拿不出来,陆安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他护着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只需跟他说一声便是,何须委屈自己去与那般跳梁小丑计较? “去取一盒金锭用锦盒装好。”沈郁沉声道。 “是,属下即刻去办。” 翌日,韩冬落借着外出采买纳妾用品的由头再次来到梧桐巷,昨夜王伯特意找到她说沈郁约她今日午时老地方一叙,虽不知他找自己何事但韩冬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惦念。 来到丙字号院落,韩冬落走进书房。 “来了。”沈郁起身。 “嗯。”韩冬落点点头,“大人唤我何事?” “听闻你敲诈了韩柔雪五十两银子?”沈郁走到韩冬落身旁,抬手抚摸上她的头发。 韩冬落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是的,大人想说什么?” 沈郁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随后将锦盒递到她手中:“拿着。” 韩冬落心中诧异,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金锭:“这是做什么?” “缺钱可以找我要何必去算计那种人。”沈郁拿起一枚金锭,“往后若是缺钱或是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无需委屈自己。” 韩冬落合上锦盒,摇摇头:“我不要。” “为何不要?”沈郁不解,“这五百两金子可比五十两银子要多得多。” “我要银钱会自己去挣。”韩冬落抬眼,“而且我只算计韩柔雪那种该算计的人,沈郁你不知道韩柔雪这个人有多可恨。” 沈郁不明白韩冬落的意思,只是低头看着她。 “我家道中落前,她与我情同姐妹,可我爹娘去世、家道中落之后她便换了副嘴脸。” “我走投无路,她假意好心让她爹娘收留我,我原以为她还是念着往日情分,却没想到她不过是为了骗取我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钱财。” “我从她那里敲诈来的五十两银子,不过是她欠我的罢了!” 她说起过往声音平静,那些年的苦楚仿佛都已经过去。 沈郁眼底充斥着一丝冷意,他从未想过韩柔雪竟这般歹毒,一想到她当年家道中落还被这般算计,他的心头顿时翻涌起怒火。 第一卷 第25章 往后有我 “她竟敢这般对你,我这就派人去收拾她,定要让她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他心疼她的遭遇,恨不得立刻将韩柔雪碎尸万段为她报仇。 韩冬落却轻轻挣开他的手:“不必。” “为何?”沈郁不解,“她这般对你,岂能就这般轻易放过她?” “因为现在的陆安与韩柔雪都在我的股掌之中。”韩冬落冷笑一声,“等哪天我需要你帮忙,我自然会跟你说。” 沈郁眼底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她总是这样从不肯轻易低头,哪怕受到再多的委屈也不会轻易言说。 他一步步靠近她,将她困在椅子上,俯身望向她那双桃花眼:“有我在,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的。” 闻言,韩冬落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这么坚强,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内心五味杂陈。 沈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花,这个动作让她的心头一紧,小鹿乱撞。 他的吻渐渐下移,不似那日的霸道,而是带着满满的宠溺。 她的身子微微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揽住他的脖子,唇齿相依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他的吻渐渐加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开。 一盏茶后,沈郁缓缓松开她的唇:“往后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韩冬落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自己若不是坐在椅子上怕是已经无力站立,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她被吻得腿软,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面前的男子吗? “多谢大人赠我金锭。”韩冬落刻意转移话题。 沈郁抬手替她整理鬓边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韩冬落不懂沈郁为何对她这般好,她是一个有夫之妇,可沈郁不仅处处帮她处处维护他,还送她发簪送她金锭,这一切绝非偶然,也绝不可能是一见倾心。 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郁的所作所为让她忍不住想起记忆中的玩伴,那个眉眼弯弯总把偷偷藏的桂花糕塞给她的阿夜,可面前的男子与记忆中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究竟是谁? “大人幼时可曾去过江南?” 闻言,沈郁微微发愣:“冬落何出此言?” “大人身上的松木冷香我在江南闻过,便想问问大人可是去过江南?”韩冬落随意找借口道。 沈郁语气温和道:“幼时随家父四处游历,江南水乡倒是去过几回,风景甚美。” 可方才沈郁失神的样子被韩冬落看在眼里,她起身向前一步:“那大人幼时可曾在江南认识什么故人,或是有什么印象深刻之处?” “故人谈不上,印象深刻之处倒是有一个。”沈郁避重就轻,“我记得有一处院落里种着些梧桐树,梧桐树旁还有一处小水潭,看起来甚是好看。” 这般描述正是韩家在江南的院落,韩冬落内心了然。 她看着沈郁喉间微微发紧,想问却又不敢,她怕问出口后他会反驳,毕竟如今的沈郁是北镇抚司的大人,他这般隐姓埋名靠近自己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突然这般看着我?”沈郁问道。 韩冬落回过神:“没什么。” 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摩擦着香佩上的“夜”字,此刻她可以确定沈郁就是阿夜。 沈郁看着她攥紧香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多说。 “这些日子劳大人费心,冬落无以为报。” “我说过,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沈郁突然向前一步伸开手将她揽入怀中,韩冬落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用蛊惑的语气缓缓说道:“非要谢的话不如换种方式?” 不能韩冬落回应,他的唇便再次落了下来,这次却不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带着几分霸道的辗转。 韩冬落软在他的怀中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强取豪夺。 他的手缓缓下移,轻轻一扯便将她的衣襟扯开,衣料滑落露出白皙的胸膛,随后下移往下走去。 韩冬落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沈郁:“住手!” 沈郁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脖子,附身轻碰她颈侧的软肉,随后微微用力咬在那处白皙肌肤上。 她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加大手上的力度,把他推开。 韩冬落连忙将衣服穿好,慌乱间脱口而出:“我请大人吃饭作为报答,梧桐巷外有家酒楼味道极好,大人定然喜欢。” 沈郁眼底的情欲渐渐散去,他挑眉看向:“一顿饭就想打发本官?” 韩冬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想略表心意,多谢大人一直以来的照拂。” 沈郁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哪里还舍得逼她:“既如此那本官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梧桐巷的院子,韩冬落刻意与沈郁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巷外的酒楼不算奢华却胜在清净,两人来到二楼一个靠窗的雅间,小二很快便端上酒菜,都是韩冬落按照阿夜的口味点的。 “多谢夫人费心。” “大人喜欢就好。” 一顿饭吃得安静,韩冬落始终不敢与沈郁对视,沈郁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有趣。 饭后,韩冬落先行一步下楼,坐上回陆府的马车。 马车上,韩冬落将腰间香佩系下,看着香佩上的“夜”字,她知道沈郁就是阿夜,虽不知沈郁为何不肯说,但她绝不会多问,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一切。 翌日,陆府纳妾宴,因为是纳妾所以并不会铺张,只请了府中亲眷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女眷。 韩冬落坐在主位一侧,她是陆安的正室夫人主持这场纳妾宴本是分内之事,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贤良大度”的笑柄。 席间杯盏交错,女眷们的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26章 盗贼案? “世子夫人真是好性子,世子这般宠着韩柔雪,夫人竟还能这般平静,如果是我怕是早闹起来了。”一个大臣的夫人柳氏主动说道。 韩冬落抬眼:“世子自有定夺,我身为内眷守着本分便是。” 柳氏嗤笑一声:“哪个正室夫人愿意看着夫君把一个名声败坏的女子抬进府来做妾呢?” 这话直戳要害。 韩柔雪在后巷与歹人纠缠的事件中虽有人刻意遮掩却早已在世家女眷间传得沸沸扬扬。 陆安偏要将这样一个女子纳为妾室本就惹人议论,而她这个正室夫人不仅不反对还亲自操持宴席,自然会被他们笑话。 “柳妹妹说的是,这韩柔雪名声都成这样了,世子还执意纳她,世子夫人心里怕是不好受吧?” “听说这韩柔雪还是夫人的堂姐,这姐妹共侍一夫,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韩冬落并非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只是根本不在意陆安于韩柔雪,但此刻被这些人当面嘲讽,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碧荷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韩冬落用眼神制止。 就在这时,陆安与韩柔雪并肩走进来,场面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韩柔雪身着一身粉色襦裙,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她走到韩冬落面前屈膝行礼:“今日多谢妹妹操持宴席,我进府后定会好好伺候妹妹。” “姐姐不必多礼。”韩冬落心中冷笑。 陆安就喜欢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转头便对众人笑道:“柔雪性子温顺,往后还望各位多多照拂。” 众人纷纷附和,席间的气氛愈发热闹,却唯独韩冬落像个局外人。 她起身对陆安道:“夫君,我身子有些不适,先下去休息一下,过会儿便回。” 陆安淡淡点头:“去吧。” 韩冬落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她厌倦了这深宅大院的尔虞我诈,更厌倦了自己如今这般模样。 莫名的,她想起了在江南的日子。 那时父母双亲健在,她是无忧无虑的御史千金,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如今物是人非,父母惨死、家道中落,她身处这虎狼之地,只能靠着自己的巧思,步步为营。 就在韩冬落沉浸在低落情绪中时,一双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她只感觉被人轻轻一拉,随后撞进一个熟悉的胸膛,她心头一惊,猛地抬头。 是沈郁! 不等韩冬落开口,沈郁便拉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到回廊尽头的假山后,刚站定沈郁便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他吻的霸道,他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法躲避,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让韩冬落双腿发软。 “你把自己夫君推给别人,不开心?”沈郁怒问。 韩冬落眼眶一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见到这一幕他的怒气瞬间消散,他抬手轻轻擦拭韩冬落脸颊的泪水。 “哭什么?” “我不是不开心他娶韩柔雪。”韩冬落靠在他怀中解释。 沈郁疑惑:“那是为何?” “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你这般身份日后定然会娶妻,或许……或许还会娶很多个,像陆安一样有正室、妾室,有无数的莺莺燕燕。” 韩冬落心中苦涩,鼻尖一酸,“我怕日后你也会像陆安这般迎娶其他女子。” 这些日子,沈郁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心底的情愫早已悄然生根。 可她不敢奢求自己会嫁给他。 沈郁是北镇抚司的指挥室,权势滔天、家世显赫,这样的人注定会有三妻四妾,注定会娶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做正室,而她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 沈郁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暗爽:“傻瓜。” “你也会娶妾吗?” 他低头看着韩冬落委屈巴巴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竟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韩冬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这般身份本就该……” “该什么?”沈郁打断她的话,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该三妻四妾,该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子?” “是。” 沈郁心底暗爽,却偏偏不肯说破。 他知道她没有安全感,若是此刻告诉她,他此生只愿娶她一人不会再对别的女子动心,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压力。 尤其她如今还未脱离陆府,他不能让她因为这份承诺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告诉她,他此生唯她一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日后你自然会知道,眼下你只需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也没有否认。 韩冬落没有再追问,只当沈郁会迎娶三妻四妾。 她靠在他的怀中,双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嗯。” 假山后草木轻摇,两人紧紧相拥。 “碧荷还在外面,我该回去了。”韩冬落轻轻推开他。 沈郁抬手替她整理微乱的鬓发:“去吧。” 韩冬落的脸颊微微发红,随后走出假山后。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沈郁抬手摸向自己的唇,随后面带笑意的离开了陆府。 刚走出陆府,凌川便出现在沈郁身前:“大人,北镇抚司急报,有要事需您即刻回去。” “走吧。” 两人快步往北镇抚司走去,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沿途的百姓皆纷纷避让。 不多时,两人来到北镇抚司门前,凌川迅速禀报:“是西城药行遭窃,失窃的是几株百年老参和名贵药材,药行掌柜报了官,府衙查不出头绪便移交到咱们北镇抚司。” “盗贼案?”沈郁眉峰微蹙,“不过是偷药,府衙办不了?” “听说那盗贼身手利落,现场没留半点痕迹,且专挑名贵药材下手,府衙怕是什么江洋大盗,不敢擅自处置。”凌川回禀道。 锦衣卫见沈郁回来连忙躬身行礼,沈郁径直走入正堂脱下外袍递给下人,接过凌川递来的卷宗随手翻开。 “带嫌疑人。”沈郁吩咐道。 不多时,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走进来,男子跪在堂下,却不肯低头。 第一卷 第27章 嘴硬心软 “你为何盗取同德堂药材?”。 “我没偷,是他们冤枉我。” “冤枉?”凌川上将一把刀扔在男子面前,“这是在你家中搜出的短刀,刀身的纹路与同德堂窗沿的划痕恰好吻合,且你家中还藏着一株未及变卖的雪莲,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男子发现有罪证,连忙磕头道:“我认罪,药材是我偷的,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说!” “我娘得了肺痨,郎中说唯有百年老参和雪莲能续命,可我买不起那些名贵药材,我想去药行碰碰运气,可药行掌柜是个心黑的。” “我去求他赊药,他不仅不答应,还让人把我打了出来。我走投无路才想着去偷药,我,我不想做贼,实在是别无他法啊!” “律法面前岂容你巧言令色?”沈郁冷言,“偷取贵重财物,按律当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来人将其收监!” 这话一出,那男子瞬间瘫软在地:“求大人开恩,我娘还在等我回去,她不能没有我啊!” 可沈郁根本不为所动,抬手示意锦衣卫将人押下去。 凌川劝说道:“这男子虽犯了法却也是为了救母,是否……” “律法就是律法,容不得半点徇私。”沈郁打断他的话。 “大人,这男子是清河县人士……”凌川再次开口。 清和县是碧荷的籍贯。 沈郁闻言后情绪松动:“去查这男子家中老母的具体病情,若情况属实让大夫为他好生医治。” 凌川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 他跟着沈郁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大人并非真的冷面无情,只是素来不喜将心软露在表面。 “还有。”沈郁补充道,“改为杖责二十、罚苦役一年,待其母病愈后执行。” “是。”凌川躬身退下。 沈郁并非天生冷硬,只是身在北镇抚司手握生杀大权,若是事事心软便无法服众。 而那男子,是碧荷的同乡,看在韩冬落的面上也该留几分情面。 不多时,凌川回来复命,说药材已送去,郎中也已请到。 那男子在牢中得知消息后,对着北镇抚司的方向重重磕上三个头,表示日后必当报答沈大人的大恩大德。 韩冬落在碧荷的搀扶下回到正厅,陆安见韩冬落回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陆安当着韩冬落的面牵起韩柔雪的手:“今日便正式将柔雪纳为妾室,往后她便是陆府的二姨娘,府中众人需以礼相待。” 众人纷纷附和,韩柔雪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仪式简单,不过是韩柔雪给陆安敬茶又给韩冬落敬茶, “夫人请喝茶。”韩柔雪故意说道。 韩冬落抬手接过茶杯,转头对陆安道:“夫君,姐姐初入陆府,该给她安排一处院子才是。” 陆安点点头:“你是正室,此事便由你安排吧。” 韩冬落早有打算:“府中东侧的听竹院倒是不错,离夫君的书房近,堂姐住在那里也好方便伺候夫君。” 听竹院离陆安的书房不过百步之遥,是府中除了主院之外位置最好的院子。 韩冬落身为正室,竟愿意将这般好的院子让给了一个刚入府的姨娘,这倒是让陆安有些意外。 不过,陆安只当韩冬落是吃醋自己纳妾和自己闹小脾气,并未放在心上。 韩柔雪连忙屈膝道谢:“多谢妹妹。” “不必谢我。”韩冬落淡淡道。 仪式结束众人渐渐散去,陆安牵着韩柔雪的手往听竹院走去,韩冬落转身对碧荷道:“回院。” “是小姐。”碧荷连忙跟上。 往后的日子,有韩柔雪缠着陆安她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为自己谋划。 韩柔雪和陆安回到听竹院后,韩柔雪故意将外衫褪下,讨好地靠近陆安,陆安抬手揽住她的腰:“还是你贴心,不似你那堂妹。” 她顺势靠在陆安怀中,一边替他解下外袍,一边故作不经意地叹道:“夫君莫要这般说,妹妹身为正室,府中琐事繁多,许是身不由己。” “只是妾身发现妹妹似乎时常外出,有时连碧荷都不知去向,着实有些可疑。” 韩冬落一个深宅妇人,无故外出定是有不妥之处。 “哦?” “夫君恕罪,妾并非有意窥探妹妹。”韩柔雪矫揉造作道,“我本以为妹妹是为纳妾之事外出采购,却发现采购一事由管家负责,那妹妹外出怕是……” “她从未与我提过外出之事。” “妾总觉得妹妹那般模样像是去见什么人,妹妹生得貌美,会不会是有人对妹妹图谋不轨?” 这句话彻底戳中陆安的忌讳,韩冬落身为他的正室夫人若是真的私下与处男相见,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京中众人耻笑? “看来我倒是小瞧她了。” “夫君莫要生气,妹妹定不是那样的人了,只是往后夫君多留意便是。”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搂住陆安的脖颈。 陆安却将韩柔雪一把推开,转身对门外吩咐:“来人,给我看好夫人,将她外出之事悉数禀报于我!” 窗外闪过一个黑影:“是。” 韩柔雪勾唇轻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随后她走下床含情脉脉地看向陆安:“夫君今日不如早些歇息,有妾伺候夫君,定让夫君舒心~” “还是你好。”陆安将韩柔雪抱起,再次回到床上。 与此同时,韩冬落坐在房间看向窗外的月色,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与沈郁相处的时光。 她正想得入神,却听见院内碧荷在一旁与小丫鬟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北镇抚司今日审了个偷药的盗贼,是咱们江南清和县的同乡呢。” 碧荷一愣:“怎么回事?” “听说他娘得了肺痨没钱买药,才去药房偷药,谁料被抓了个正着。” “那沈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冷面无情,我还以为那同乡定要被重判,可沈大人只是判他杖责二十、罚苦役一年,还暗中让人买了名贵药材送到他家中,还请了最好的郎中医治他娘。” “真的!?”碧荷震惊,“这像是,沈大人……会做的事?” “谁说不是呢,府衙的人都说沈大人冷面无情,可谁能想到他是个嘴硬心软的。” 第一卷 第28章 为何要放开你? 听到两人的交谈声,韩冬落勾唇轻笑。 沈郁看似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却在暗中送药救母。 这般“表里不一”,竟让她的心底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甚至还有几分着迷。 他是京中人闻之色变的存在,可他也是那个会为她撑腰的男子,只因那个盗贼是碧荷的同乡便暗中留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 这般的他才更真实,更让人心动。 碧荷推门而入,见韩冬落眼角带笑:“小姐在笑什么?” 韩冬落回过神:“没什么。” 这一刻,她察觉到自己是喜欢他的,喜欢他冰冷外表下的温柔,喜欢他铁面无私后的心软。 翌日,韩冬落用过早膳后,王伯突然走进来。 “小姐,沈大人在老地方候着您,让老奴来通传一声说有话想与您说。” “好。”韩冬落点点头。 王伯退去后,韩冬落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往内室走。 碧荷瞧着她急切的模样笑着打趣:“奴婢这就给您梳妆。” 她想立刻去梧桐巷想立刻见到沈郁,想听听他要对她说什么,甚至想再靠近他一点,可就在碧荷替她理好最后一缕发丝,她突然愣住。 铜镜中的自己,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自持? 不过是一句在等她,便让她便乱了心神,甚至迫不及待地梳妆打扮,这般模样与那些满心满眼只有情爱的闺阁女子又有何异? 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心思早已越过最初的依赖化作浓烈的欢喜。 他的一言一语都能牵动她的心弦,她甚至常常在深夜里想起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想要父母报仇,可如今却因为沈郁渐渐失去分寸,甚至快要失去自我,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害怕这份感情会成为刺向她和他的利刃。 与其如此不如趁早抽身,守住心底的那点情意,莫要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 韩冬落抬手轻轻拭去唇上的胭脂:“不去了。” 碧荷不解:“小姐怎么突然不去了?” “你去告诉王伯,就说我今日偶感风寒不便出门,改日再去见沈大人。” 碧荷发现韩冬落脸色不对,连忙应声:“是。” 当王伯将韩冬落的话告知沈郁时,沈郁冷眼看向陆府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倒是会找借口。”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偶感风寒,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她的托词,她对自己并非毫无情意,可如今却要避着自己,这让他有些动怒。 “备车。”沈郁吩咐。 凌川连忙道:“大人要去哪?” “陆府。”沈郁望向陆府的方向,“她不肯来见我,那我便亲自去请。” 他不允许她退缩,从江南到京城,他寻了她多年,如今终于找到她,终于让她对自己动心,他怎会轻易放手?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陆府后巷。 沈郁唤王伯前来:“你去告诉韩冬落,就说我在这后巷的马车里等她,她若肯来一切作罢,她若不肯来,我便亲自进陆府去请。” 王伯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走进陆府,不多时便来到韩冬落院中,将沈郁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韩冬落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他素来霸道,怎会因她一句托词便轻易放弃,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直接来到陆府后巷。 “我知道了。”韩冬落站起身,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按照沈郁的脾气,若是自己不去他怕是会闯进陆府寻自己。 不多时,韩冬落来到后巷马车前,她犹豫片刻后走上马车。 “沈大人不被人看见吗?” 沈郁挑眉:“你狠心让我在梧桐巷空等,我为何不能来看你?” “我今日确实身子不适,并非有意避着大人。”韩冬落低下头。 “哦?”沈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本官得仔细瞧瞧?” “大人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府中还有事要忙。”说完,她便要转身,却被沈郁一把拉住手腕。 “本官在梧桐巷等了你半日,岂是一句无事便能打发的?” 他微微用力,将韩冬落拉入自己胸膛,车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照亮两人的脸庞,彼此的气息瞬间交织在一起。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揽住腰肢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沈郁低头:“为何要放开你?” “我与陆安已经和好如初,往后我会好好做我的陆夫人,不劳沈大人再为我费心。”韩冬落故意说道。 突然,她感觉揽住她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沈郁沉默片刻突然低笑一声:“撒谎,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比你的嘴诚实。”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她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 “我没有……” “没有?”沈郁故意笑道,“那为何你的心跳这般快?为何你的身子在碰到我的时候会这般颤抖?” 这话让她无从辩驳,自己的身子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所有的伪装都在他的目光下碎得一干二净。 不等她再说什么,沈郁便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韩冬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渐渐地陷入进去,让她无法自拔。 突然,沈郁松开韩冬落,一把扯开了她的衣领。 发现上次咬下的红痕已经消失殆尽,他眼神一暗,低头凑到她颈间,轻轻啃咬起她的肌肤。 “沈大人……”韩冬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娇喘,“别这样……外面有人……会被看见的……” 可沈郁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咬得愈发用力,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从她的腰肢缓缓向上,惹得她一阵轻颤。 “那样才刺激,不是吗?” 他轻轻撩开她的襦裙,探入她的衣襟。 “沈郁……” 他低头吻住她的耳垂:“再喊一次。” “沈郁……”韩冬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娇喘。 马车中气息暧昧,他的吻落在她的颈间,他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 韩冬落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所带给自己的一切,所有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一卷 第29章 沈郁,不行 “还躲吗?嗯?” “不,不躲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凌川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此言一出,瞬间浇灭马车中的暧昧气息,韩冬落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衫。 沈郁眼底的阴郁:“你最好有正事。” “方才属下发现有人暗中跟踪韩小姐,看样子是陆府的下人,属下已将人解决并未留下痕迹,只是怕还有漏网之鱼特来禀报大人。” 闻言,韩冬落一愣,陆安竟派人跟踪她? 沈郁早料到陆安多疑,却没想到他竟这般快就派人跟踪韩冬落,若不是凌川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头看向韩冬落:“现在知道怕了?” 韩冬落的眼眶微微发红:“我……我没想到他会派人跟踪我。” “你再躲,下次我不一定来得及。”沈郁打断她的话。 “你以为你躲着我,就能不让陆安起疑心?韩冬落你太天真了,今日若不是凌川及时发现,你的行踪早已被陆安知晓,届时你该如何自处?”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韩冬落眼角泛红,泪水不自觉涌出。 “往后不许再躲着我,你记住,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沈郁伸手把她抱入怀中:“陆安那边我会处理,你放心。” 马车中的气息再次变得暧昧。 他低头鼻尖擦过她的耳垂,她的身子软在他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袍。 他的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抚摸上她的脸颊,将她散落在耳后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她靠在他的怀中一片酸软,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吻,此刻,她心底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此刻她只想沉溺在他的怀中。 沈郁的吻渐渐下移,双手轻轻拨开她的衣襟,她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娇喘声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 马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暧昧的气息几乎要将两人淹没,韩冬落的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她猛地回过神用力将他推开:“不行……沈郁,不行……” “哦?”沈郁兴致被打扰,顿时有些不悦。 韩冬落连忙将衣衫拢紧:“这里是陆府后巷,外面还有人……被人看到该如何是好……” 沈郁了然一笑,他知道她并不是拒绝,只是碍于地方不对。 “你笑什么?”韩冬落疑惑。 沈郁眼底的笑意愈浓却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注视着她,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韩冬落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我该回去了,府中若是发现我不在定会起疑。”说完,她便想推开他准备下车。 沈郁却轻轻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她抬手锤他一下:“放我下去。” “好”。说完,他松开手微微侧身,示意韩冬落离开。 韩冬落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衫:“我走了。” 她连忙掀开车帘快步走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陆府的方向走去。 凌川见韩冬落离开,又见马车里的沈郁神色温柔,便知方才的事定是如大人所愿。 沈郁淡淡道:“走吧。” 凌川应声,连忙牵马离开陆府后巷。 回到院子的韩冬落心脏还在怦怦直跳,脸颊依旧发烫,她连忙打开窗吹吹冷风,让自己平静下来。 翌日。 韩冬落醒来后想起昨夜之事脸颊又一片微红,她无奈起身走到梳妆镜前为自己梳妆,昨夜差点她就把持不住…… 梳妆台上有一个素色锦匣,那锦匣是韩母亲生前最爱的物件,自她嫁入陆府后便放到梳妆台上,可以让她日日观赏。 锦匣不大,里面只有一支雕花簪子和一张手帕,突然她发现盒内似乎有暗格。 韩冬落疑惑地将簪子和手帕拿出,随后将那凹陷处用力一摁。 随后,一枚玉佩便从盒后掉了出来。 她连忙俯身捡起查看,只见那是一枚鱼形羊脂白玉佩,玉色莹白如凝脂、触手生温。 只是,玉佩从鱼腹处断裂只剩半尾,鱼尾的纹路细腻,虽残破却难掩昔日的精致。 母亲的物件她自小熟稔,这半枚玉佩她却从未见过。 这般成色的羊脂玉在江南时也算珍品,母亲素来爱惜怎会让其残破又藏在匣底深处? 等等,这玉佩的形状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沈郁腰间也佩着一枚玉佩。 难道这半枚残破的玉佩,与沈郁腰间的那枚本是一对? 母亲与沈家可有渊源? 她确信沈郁是阿夜,可这玉佩又藏着怎样的缘由? 是母亲与阿夜的家人早有交情,还是这玉佩本就是当年阿夜与她的信物,只是岁月流转不慎断裂各自留存半枚?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半枚玉佩与记忆中沈郁的那枚再细细比对时碧荷突然进来。 “小姐……” 韩冬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双手不慎一抖,玉佩直接从手中滑落,裂成数瓣。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碧荷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小姐怎么了?这……这是什么物件?” 韩冬落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玉。 这是母亲的遗物,如今竟碎了…… “没事。”韩冬落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夫人,北镇抚司沈指挥使前来拜访世子,世子请您前去前厅作陪。” 沈郁怎么来了? 韩冬落下意识攥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你先去禀报世子,我片刻便道。” 碧荷连忙将她扶起来,她却挣脱碧荷的手,慌乱地将玉佩碎片藏起来,碧荷站在一旁,没有多言。 梳妆完毕后,韩冬落离开院子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香气袅袅,陆安坐在主位上,而沈郁则坐在客座上。 韩冬落走进前厅,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沈郁身上,沈郁已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意识到不妥连忙看向陆安屈膝行礼:“见过夫君、沈大人。” 第一卷 第30章 为什么偷看我 “沈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柔雪此前的案子,你且在此作陪。”陆安说道。 韩冬落点点头,走到茶桌旁拿起茶壶为沈郁添茶。 沈郁看向韩冬落,发现她今日的状态与先前不同,她的脸色虽涂抹上胭脂却依旧透着几分苍白,难道是昨夜吓到她了? “沈大人今日前来,不知那案子可有新的进展?”陆安率先开口。 沈郁放下茶杯:“案子还在查,今日前来是想问问韩姨娘当日可有遗漏的细节,或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陆安眉头微皱:“柔雪那日受了惊吓怕是什么都记不清了,不如改日沈大人再派人来问?” “无妨,今日只是随口一问,若是韩姨娘记起什么可以来北镇抚司告知,我等定会查清那日之事。” “多谢沈大人。”陆安拱手。 “无妨。”沈郁摆摆手,随后看向韩冬落,“世子夫人这气色看起来似是不太好。” “许是近日府中琐事繁多有些乏了,劳沈大人挂心。”韩冬落后退一步,将视线放到沈郁的腰间。 她记得那枚玉佩沈郁向来是随身携带,只是她每次见沈郁都会被撩拨,脑海中并没有玉佩的详细纹路。 差距到韩冬落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腰间,沈郁勾唇轻笑,故意抬手将衣衫抬起,露出玉佩的形状。 就在这时,韩冬落看清了沈郁腰间的玉佩,那玉佩分明与方才摔碎的半枚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所以这本就是一对完整的双鱼佩,一枚鱼首一枚鱼尾合在一起,母亲的遗物和沈郁贴身的玉佩竟是一对玉佩,那这对玉佩究竟是何来头? 沈郁确认韩冬落看清后,轻轻抬手将玉佩塞回衣襟下藏好,韩冬落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衣袖。 陆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明白两人为何要有这种小动作,难不成她与沈郁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你在看什么?” 韩冬落连忙回过神来:“妾身在想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不知沈大人是否留下用膳。” 闻言,陆安没有怀疑,他看向沈郁:“沈大人今日不如留下一起用膳?” 沈郁冷笑一声,戏谑地看向韩冬落:“不必,本官还有些琐事需处理,便先告辞了。” “也罢,那我就不多留了。” “陆世子留步。”沈郁起身。 陆安连忙起身:“沈大人公务繁忙,改日再邀沈大人小聚。” “好。”沈郁转身便走。 韩冬落见沈郁离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必须找机会问他那枚玉佩的来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安:“夫君,府中路径复杂,妾身前去送送沈大人。” “也好,那你便送沈大人至府门口吧,莫要失了礼数。”陆安没有怀疑。 韩冬落转身快步跟上沈郁往回廊上跑去。 回廊两旁种着翠竹与海棠,微风拂过翠竹沙沙作响,沈郁可以放慢脚步,似乎是在等她。 韩冬落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的怀里,她连忙停下脚步:“沈大人。” 沈郁玩味一笑,不等韩冬落说话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想要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变近,沈郁故意眼神挑逗地看向韩冬落:“刚刚为什么偷看我?” 闻言,韩冬落脸颊一红,慌张回答:“我……我没有偷看你……” 她的否认苍白无力,被他轻易识破。 沈郁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故意凑到她耳边,用暧昧的话语问道:“没有?那方才你的目光为何一直落在我的腰间?难道你是在想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撩得她一阵酥麻,她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郁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耳垂,耳垂是她的敏感之处,被他这般轻轻摩挲着,韩冬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就在这时,回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快黑了,我们得快些点灯。”几个小丫鬟随意说道。 韩冬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抬手想要推开沈郁,若是被下人看见她与沈郁这般亲密的模样,定会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沈郁却并未松开她,反而将她轻轻一拉拽入回廊旁的一处雕花屏风后,屏风瞬间遮挡住两人的身影,只是屏风后空间狭小,两人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韩冬落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后背贴着冰冷的屏风,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她微微抬头,视线恰好落在他的喉结上。 不知怎的,她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回过神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不妥,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怎么会做出这般失态的举动,这若是被他看见定然会被取笑。 沈郁自然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只是却并未戳破,他低头吻上她的发丝,他的吻慢慢下移最后落到她的唇上。 韩冬落靠在冰冷的屏风上,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溺在这温柔的吻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娇喘声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 “沈郁,你别这样……放开我……” 沈郁却并未松开她:“不放。” “会被人发现的……” “若是不想被人发现便乖乖配合我,莫要挣扎。” 韩冬落闭上眼不再挣扎,沈郁的吻落在她的颈侧,她的理智早已被情欲淹没。 “方才为何看我?”沈郁再次问道。 “我……我不是看你,我是在看你的……玉佩……”韩冬落回答。 沈郁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可他此刻却不想说破,他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撩拨她,他轻轻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玉佩有何好看的,为何不多看看我?” “你……你是阿夜吗……”韩冬落直言。 沈郁勾唇轻笑,松开抱着韩冬落的手:“阿夜是谁,我与那个阿夜谁更好?” “什么?”韩冬落疑惑。 不等韩冬落反应过来,沈郁突然抬手将她的身子一转,让她背对着自己,将她紧紧摁在冰冷的屏风上,他从身后揽着她的腰,让她无法动弹。 第一卷 第31章 是我好,还是那个阿夜好? 他的手摁在她的后腰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回答不上来,是我好,还是那个阿夜好?” 韩冬落想要回答,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见她迟迟不回答,沈郁轻笑一声,伸手从她的后腰缓缓向上:“怎么不说话,是忘了那个阿夜,还是觉得我不如他?” “不是。”韩冬落终于开口,“我……” 她刚想解释却突然沈郁的吻打断。 他啃咬着她的颈侧:“你这里恢复得倒快,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韩冬落想起昨日在陆府后巷的马车里的事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既然恢复得这么快……”沈郁他低头在她的颈侧狠狠咬下一口,“那便再给你留下一个,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屏风后的暧昧气息愈发浓郁,就在这时,回廊的远处突然传来碧荷的声音:“小姐你去哪里了?” 韩冬落连忙推开他。 沈郁眼底的情欲渐渐散去:“整理好自己。” 韩冬落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她想要用发丝遮住颈间红痕,可那道红痕太深怎么遮也遮不住,沈郁主动帮她将立领打开,将其遮住。 “三日后,梧桐巷。”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屏风。 韩冬落站在屏风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认自己没有失态后才走出屏风。 碧荷连忙上前扶住韩冬落:“小姐方才去了何处?” “方才送沈大人离府。”韩冬落回答,“我们先回去吧。” “是。”碧荷扶着韩冬落往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黑,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不多时,竟下起了小雨。 韩冬落看向窗外景色,无奈叹息道:“又下雨了。” 碧荷连忙关好门窗,她知道自家小姐消息不喜下雨天,更讨厌打雷声。 “你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韩冬落摆摆手,示意碧荷退下。 如今她的脖颈处还有沈郁留下的痕迹,这痕迹绝对不能被碧荷发现。 “小姐,今夜的雨怕是会下得很大,不如让奴婢留下守夜吧。”碧荷担心韩冬落身子。 “不必,一场雨罢了。”韩冬落回应。 见自家小姐将车,碧荷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道,“小姐若是害怕便唤奴婢前来守夜。” “好,你下去吧。”韩冬落垂眼看向一旁的烛火。 碧荷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并将房门带上。 不多时,小雨变成倾盆暴雨,韩冬落褪下衣衫躺到床上,伴随着雨声,竟慢慢睡着了。 只是她睡得不安稳,梦境接踵而至。 起初是江南的庭院,父亲母亲和她坐在院中赏花,紧接着庭院坍塌,父亲在火光中嘶吼:“阿夜,快走!” 阿夜!父亲临终前喊的是阿夜! 韩冬落猛地惊醒。 梦中场景历历在目,父亲为何会喊阿夜?阿夜当时是否在场?父母的死,是否与阿夜有关? 可父亲的日记里明明写着“阿夜可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夜……沈郁……或许阿夜知道一切! 她要去找他,她要问清楚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儿,韩冬落没有披衣甚至没有穿鞋,赤着脚披散着长发推开房门,一头冲进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全身浇透可她全然不觉。 今夜暴雨,府内没有下人值守,韩冬落从后门离开陆府向梧桐巷跑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雨水模糊她的视线,呛得她喘不过气。 她脚步越来越沉重,可脑海中却是父母惨死的模样,她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跑到梧桐巷中。 此时沈郁正坐在书房内看密报,可心思却始终无法集中,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这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出书房,来到院门前打开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纤细地撞进他的怀中。 沈郁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看清怀中之人,瞬间瞳孔骤缩。 此时韩冬落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双脚布满伤痕,膝盖与手掌也磕出了血…… 他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你疯了!” 这么大的雨,她竟赤着脚披发孤身一人跑到梧桐巷,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她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 “我……”韩冬落撕心裂肺地哭诉起来,“我梦见我爹……我梦见我爹娘都死了,他临死前喊了阿夜……他喊阿夜快走……” 她的话断断续续,泪水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沈郁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娘到底怎么死的!” 沈郁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眼底充满痛苦。 他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还不想承认。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亲吻她的湿发:“别怕,有我在。” “你是阿夜吗?”韩冬落双眸含泪。 他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内室里烛火摇曳,与窗外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个世界。 沈郁将她放到床榻上,转身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袍,又取来一块布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拿起她的脚。 她的脚上布满伤痕,膝盖上还有磕破的伤口,沈郁心疼地看着这些伤痕,用布巾一点点擦拭去上面的雨水与泥土。 擦完脚后,沈郁拿起一块新的布巾为她擦拭脸颊和发丝。 韩冬落坐在床榻上,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擦拭身体,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知道他就是阿夜,是父亲让她信任的人。 抿抿唇,她还是问到。 “你为何不愿告诉我你是阿夜?” 闻言,沈郁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继续为韩冬落擦拭身体。 突然,韩冬落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乖,先别动,我帮你擦拭干净,否则容易感染风寒。”沈郁劝说道。 他不知韩冬落今晚为何如此反常,但他想要先确定韩冬落身体无碍。 韩冬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沈郁的眼睛,不等沈郁反应,她便倾身上前主动吻上他的唇。 第一卷 第32章 第一次主动 察觉到她的主动,沈郁勾唇轻笑,他将手中布巾扔到一边,低头回应韩冬落吻。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鬼使神差地吻上去,她只知道,此刻,她想要得到这个吻,想要沉沦在这片温柔乡中。 沈郁将她轻轻推倒在床榻上俯身压在她的身上,轻轻咬开她的衣襟,衣衫半褪露出纤细的肩颈。 突然,韩冬落意识到什么,猛地偏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沈郁,双手撑在身侧的床榻上,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能……对不起……沈郁,我不能……不能和你……” 沈郁看着韩冬落抱头痛哭,内心备受煎熬。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实的外袍,随后将外袍裹在她身上,遮住颈间的红痕。 “别说对不起。”沈郁声音认真,“不是你的错。” 韩冬落抬眼看向沈郁,如今她还是陆安的妻子,她不能与沈郁随便发生关系。 “对不起……” 沈郁抬手为韩冬落擦拭眼角的泪水:“韩冬落你听着,我沈郁要你,会让你心甘情愿、光明正大地要你,绝不会让你有任何顾虑。” 韩冬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任由泪水滑落。 “别哭了。”沈郁声音变软,“若是吧眼睛哭肿,回去被人看见便该起疑了。” 韩冬落的情绪依旧有些崩溃:“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沈郁抬手摸上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得风寒后才放下心来,“我给你上药,处理完伤口后送你回去。” 他起身从桌案上取来药膏为她上药,她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温柔入骨地替自己擦脚、上药,想说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任由他摆弄。 这些年,除了爹娘,从没有人这般小心翼翼的对待她,嫁入陆府后陆安对她也从未有过这种细心。 处理完伤口后,沈郁坐回床边,一改往日威严的形象,温柔地看着她:“还怕吗?” 韩冬落想起方才的梦,忍不住打了个颤:“有点。” “不怕,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沈郁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闻言,韩冬落立即阻止道:“这太危险了,若是被陆府的人看见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不在乎。”沈郁坚定道,“让你自己走回陆府,我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沈郁打断她,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我送你回去,若是有人敢说什么我便杀了他!” 她知道他说一不二,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出内室。 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凌川见沈郁出来连忙撑着一把大伞迎上来,将伞遮在二人头顶:“大人,马车已经备好。” “嗯。”沈郁抱着韩冬落走向院外。 走到马车旁,凌川连忙掀开帘子,沈郁弯腰将韩冬落抱进车厢,又将车厢里的暖炉挪到她身边。 “去陆府。”沈郁吩咐。 “是,大人。”凌川领命。 马车缓缓驶动,韩冬落靠在车厢内,身上裹着沈郁的外袍,周围全是他那股松木冷香的气息,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能将她的手完全裹住。 “你何必这般对我?”韩冬落忍不住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沈郁故意笑道。 韩冬落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偏头看向窗外,她原以为他只会撩拨,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懂她的心思。 “我……”韩冬落鼻尖发酸。 “什么都不用说。”沈郁伸手,将她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谢谢你,沈郁。”韩冬落情绪翻涌,无法抑制的哭了出来。 沈郁伸手拭去她的泪,“快到陆府了,被人瞧见夫人哭泣不好。” 韩冬落努力压下泪意,强迫自己平复心情,安定下来。 马车走得很慢,两人就这么握着双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陆府后巷,沈郁弯腰将韩冬落抱下来。 确认四周没人,他才将她放下来,伸手替她整理外袍:“进去吧。” 韩冬落点点头,眼底满是不舍,“那你……” “我看着你进去。”沈郁打断她。 “那你路上小心。” 沈郁点头,“三日后的梧桐巷,我等你。” “好。”说完,韩冬落推开后门快步走进去,刚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沈郁还站在原地。 直到看见韩冬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沈郁这才抬手对凌川道:“盯紧陆府,但凡有一点动静立刻来报,另外把她今晚的行踪抹干净,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是,大人。”凌川应声。 沈郁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陆安敢动他放在心上的人,那他绝不会让他好过。 与此同时,韩冬落已经回到自己院中,刚进院门就见碧荷正撑着伞在院中焦急地踱步。 见她回来,碧荷立刻迎上来:“小姐你去哪了,奴婢找了你许久……” 韩冬落摆摆手,走进房间:“夜里睡不着想着去后院走走,没想到脚下路滑不慎摔进泥坑里,万幸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小姐若是想散心,为何不喊奴婢陪同?奴婢方才醒来发现小姐不在屋内吓了……” 见碧荷情绪激动,韩冬落连忙抬手打断她的话:“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莫要担心。” “是。”碧荷点点头,突然发现韩冬落披着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外袍,这衣服瞧着像是男子的服装,“这袍子是?” “幸得一公子相助,这衣服是那位公子所赠。”韩冬落还没想好衣服的借口,便只能含糊过去。 碧荷知道此事隐秘,便不在多问,而是扶着韩冬落坐到床边:“奴婢这就去打热水给小姐擦洗伤口,小姐可不能感染风寒!” “等等。”韩冬落喊住她,将手中袍子递到她手上,“今夜之事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这袍子你拿出去处理了。” “是,奴婢明白。”碧荷点点头,随后离开房间。 第一卷 第33章 学坏了? 三日后,梧桐巷。 韩冬落身着素色短衫,鬓边插上沈郁送的簪子,没有丝毫迟疑地停在丙字号院落门口。 “韩小姐,大人在书房候着。”凌川主动为韩冬落打开门,韩冬落微微颔首抬脚进门。 再来之前她已经想清楚,今日必须与他达成合作,以此来让他帮助自己调查爹娘死亡的真相。 既然他对自己有情,那她要好好利用此番情意,毕竟除了沈郁,没人能帮她查到爹娘的真相。 而他想要摸清陆家,必须靠她才行。 书房内,沈郁见她前来:“今日来得倒是准时。” 韩冬落反手带上房门,开门见山道:“沈郁,我们合作。” 闻言,沈郁微微一愣,随即勾唇轻笑,他身体微微后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哦?合作什么?” “陆府的事你查起来终究隔着一层。”韩冬落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陆府的底细,陆安藏着的小动作不是外人能轻易就能摸透的,即使那个人是沈郁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清。 “我帮你查陆家,帮你摸清他的底牌,帮你拿到你要的东西。”韩冬落眼神冰冷,与往日判若两人,“你帮我查我爹娘离世的真相,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那日回到陆府后韩冬落每天想的都是这些,她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留在陆府不过是步步为营,而跟沈郁合作是她唯一的出路。 “合作可以。”沈郁挑眉,眼睛微挑,里边多了一丝玩味,“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韩冬落不解。 “收利息。”话音未落,沈郁站起身向前两步靠近韩冬落。 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背便被他稳稳按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上的书册被撞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侧的书架上,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与书架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庞,混着淡淡的墨香与松木冷香。 韩冬落下意识想推他,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按在书架上。 “沈郁,你……”韩冬落的话刚说出口便被他吻了上来。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他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深入,让她根本无从抗拒。 韩冬落的脑子一片空白,这一次她没有躲,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生涩地回应着他。 他的吻慢慢下移,最后落在她的颈侧,他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她只觉得浑身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宠溺地直视着面前的人儿。 此刻,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定金。”沈郁喉结轻轻滚动。 韩冬落脸颊烫得厉害,靠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浑身发软。 “事成之后。”沈郁的指尖滑到她的下颌,“我要你整个人。” 不是一时的欢愉也不是只有身体的纠缠,而是完完全全的拥有是她的人包括她的心,是往后余生只有彼此。 韩冬落鼻尖突然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不是难过,而是庆幸,庆幸有人愿意帮她,愿意把她从陆府的泥沼里拉出来。 沈郁见她眼眶泛红,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别怕,陆家的账我来算,你爹娘的冤我来申,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信我就好。” “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合作了?”韩冬落问道。 “是。”沈郁看着她的眼睛。 “好。”韩冬落脱口而出。 “我教你防身术吧。”沈郁主动提议。 他知道韩冬落在陆府生活艰难,自己难免会有照顾不周的时候,便想让韩冬落学会防身术,这样一来自己不在时韩冬落也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好。”韩冬落点点头。 见韩冬落同意,沈郁拉住韩冬落的手走到院子中。 韩冬落从未碰过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初学时笨手笨脚,沈郁亲自指导,纠正她的握拳姿势。 “握拳要实,这样打出去才有力道,你身子弱,跟人硬拼肯定吃亏,所以擒拿讲究的不是硬拼而是巧劲,找对方的薄弱处,借力打力一招制敌。” “好。”韩冬落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调整。 “看好了。”沈郁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借着巧劲便将她带入自己怀中,教她如何发力,如何扣住对方的脉门。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撩得她耳尖瞬间通红,搅得她心神不宁。 “专心点。”沈郁提醒道,“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若是被对方抓住,轻轻一捏便会失了力气,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韩冬落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悸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教的动作上。 沈郁见她这副模样,并没有多言,而是握住她的手带她找到自己的命门: “对,手指扣住这个位置,用力一捏对方的胳膊便会发麻……” 练习完毕后,沈郁示意凌川拿上来一件新襦裙,自从上次雨夜后沈郁便在院子里备上几身韩冬落的衣服,生怕还会发生那夜的事情。 韩冬落心下了然:“多谢大人。” “不必。”沈郁摆摆手,“以后三日来一趟,我教你防身术。” “好。”韩冬落同意,“我会好好练的,不会让你失望。” “我从来没对你失望过。”沈郁看着她。 就在这时,凌川突然上前一步:“大人,北镇抚司有事……” 沈郁看向韩冬落,抬手指向厢房:“你去那边换衣服吧,我去书房。” 她微微颔首,拿起襦裙走向厢房更换,换完衣服出来后沈郁还未出现,她疑惑地走到书房门前,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只见沈郁正站在窗前整理着身上的飞鱼服,玄色的飞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只是领口的盘扣还未系好,露出一点锁骨。 韩冬落走过去,看着他微敞的领口:“我帮你系吧。” 沈郁回头看她,微微一笑,低头下头任由她摆弄,她抬手替他整理领口。 突然韩冬落心头一动,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刻意撩拨。 他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拉进怀里,凑到她耳边:“学坏了?” 韩冬落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喜欢。” 第一卷 第34章 不是好欺负的! 自从韩柔雪嫁入陆府后,陆母便日日让韩柔雪晨昏定省。 这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洗,韩家虽不是世家大族,但韩柔雪也是娇养长大的,如今屈居人下做妾本就满心委屈,偏还要谨小慎微处处看人脸色。 韩柔雪来到正院时,韩冬落早已端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陆母则是坐在前方。 “儿媳给母亲请安。”韩柔雪躬身道。 陆母端起茶盏,嫌弃道:“起来吧。” 韩柔雪慢慢直起身,向后一退想要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韩冬落却假意咳嗽,示意她不能入座。 察觉到韩柔雪的动作,陆母讥讽道:“一个破烂货也配坐着?” 韩柔雪脸色难看,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更何况是在一众仆妇丫鬟面前。 “母亲,儿媳……儿媳没有……” “没有?”陆母冷笑一声,“若真的清清白白,怎会只做个妾室?你真当我陆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母亲,儿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日后好好伺候母亲、伺候世子。”韩柔雪强忍泪水。 可陆母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妾室别想着攀高枝,若是敢坏了府里的规矩,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韩柔雪躬身应道:“儿媳记住了。” 韩冬落始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才不会为韩柔雪说话。 “滚吧!”陆母冷哼一声。 韩柔雪连忙转身离开,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姐你怎么了?”春桃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都给我滚!”韩柔雪歇斯底里地喊到。 丫鬟们吓得不敢吭声,纷纷退到一旁。 就在这时,陆安走进来,见韩柔雪这般,顿时烦躁不已:“哭什么?不过是挨了几句训,便成了这副模样,半点规矩都没有。” 韩柔雪连忙扑上去,想要抱住他的胳膊:“世子,母亲她……母亲当众羞辱我,我心里委屈……” 可陆安却嫌恶地推开她:“母亲说的难道有错?你嫁进来前本就流言缠身,如今进入陆府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你别整日里哭哭啼啼,惹母亲不快。” 闻言,韩柔雪知道自己对陆安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物,他想要了,她就得眼巴巴的舔上去,不想要时,她就得识趣地滚开。 想到这些,韩柔雪猛地站起身,怨恨地瞪着陆安:“我活该?若不是因为韩冬落,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她看来,所有的不幸都是韩冬落造成的! 陆安不耐烦道:“够了!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冬落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你自己心思不正,再敢诋毁夫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陆安便甩袖离去,韩柔雪站在原地,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先前陆安根本不会维护韩冬落,如今他竟站在她那边! “韩冬落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世子夫人!” 韩柔雪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一丝狠戾。 按照陆府的规矩,韩冬落和韩柔雪每日都要向陆母晨昏定省,而韩柔雪作为小妾每日需得同韩冬落请安。 这日请安时,韩柔雪故意迟到,让韩冬落带着一众仆妇丫鬟等她,进门时还装出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一连几日次次如此,仆妇丫鬟们虽不敢明说却也难免私下议论,觉得韩冬落这个正室夫人连个妾室都管不住。 面对韩柔雪的刻意刁难,韩冬落却始终淡然处之,每次韩柔雪迟到,她只是淡淡瞥一眼,既不苛责也不训斥,仿佛根本没将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韩柔雪见韩冬落始终不为所动,心情复杂,也越来越不甘心,干脆在陆安面前,时常阴阳、暗指韩冬落与外人来往过密。 这日陆安从外归来,韩柔雪凑上前伺候他更衣,故作无意的开口:“近日我总见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门,也不知是去见什么人……” 她说得含糊其辞,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韩冬落行为不端与外男有染。 陆安闻言,心里虽有疑虑,但派出去的人回信说韩冬落并无问题,他便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反倒觉得韩柔雪心思不正,整日里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对她愈发冷淡。 韩柔雪见自己的手段次次落空,陆安不仅没有怪罪韩冬落,反倒对自己愈发冷淡,心里的恨意更浓。 这日,韩冬落亲自来到厨房熬煮参汤,沈郁说她身体虚弱,特意花重金买来千年老参为她滋补身体。 参汤煮好后,韩冬落端着参汤带着碧荷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刚走到假山旁便见韩柔雪带着春桃迎面走来。 韩柔雪看到韩冬落手中的参汤,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快步朝着韩冬落的方向走去,韩冬落见状微微侧身,可谁知韩柔雪走到她面前猛地朝着韩冬落撞去。 韩冬落猝不及防,手中的参汤碗瞬间脱手,滚烫的参汤尽数泼在自己身上。 韩柔雪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模样,连连后退:“哎呀妹妹,实在对不住,姐姐方才脚下一滑没站稳,竟撞翻了你的参汤,还泼了你一身。” 看着韩冬落一身狼狈的模样,韩柔雪心底竟生出一丝快意,她料定韩冬落会忍气吞声,才会有此举动。 韩冬落眼神冰冷的看着韩柔雪,一言不发。 丫鬟们从未见过夫人这般冰冷的模样,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她完全不似一人。 “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若是生气便骂姐姐几句。”韩柔雪装可怜道。 她的话刚说完,韩冬落便突然抬手甩了她一耳光。 韩柔雪被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韩冬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冬落竟然会当众对她动手! “你……你敢打我?” 韩冬落甩了甩手腕,冷声道:“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是规矩,身为妾室见到正室夫人本该恭恭敬敬,你却故意撞上来打翻参汤,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她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韩柔雪:“若你再敢放肆,我便让世子好好看看,你嫁进来前,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第一卷 第35章 沈郁凑近她的耳廓 韩柔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若是韩冬落真的将之前的事告诉陆安,她在陆府便真的再无立足之地。 她知道韩冬落并非在吓唬她,她定然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若是真的把她逼急,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韩冬落冷冷的说道:“滚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反省反省!” 韩柔雪紧咬牙关,愤怒至极,但她狼狈离开,春桃连忙跟上。 周围的丫鬟们也没想到,往日里性子柔软的韩冬落会当众掌掴韩柔雪。 “小姐。”碧荷连忙上前,“您没事吧?奴婢扶您回去换身衣裳。” 韩冬落点点头,任由碧荷扶着回到自己院子。 回到院中后,碧荷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扣:“让奴婢看看烫得严不严重,万一起水泡就麻烦了。” 韩冬落摇摇头:“不碍事,就是可惜了那碗参汤。” “您都被烫到了,怎么还想着参汤,那东西再贵重也比不上您的身子重要。” “千年老参,很难得的。”韩冬落叹息道,随后将外衫褪下,换上碧荷递过来的新衣。 其实她想说那是沈郁送给她的,所以舍不得浪费。 换完衣服后,韩冬落思索半晌,随后吩咐碧荷将她前几日绣好的香囊拿过来,那是她闲来无聊时绣的,没想着要送给谁,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个香囊很适合送给一个人。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韩冬落说道,“你不用跟着。” “是。”碧荷点点头。 翌日。 天朗气清,韩冬落避开陆府众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梧桐巷。 院子里,只见沈郁站在梨花树下练剑,今日的他没穿飞鱼服,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常服,剑光流转间梨花纷飞。 看到这一幕,韩冬落的心,突然不知不觉地乱了。 她从前只觉得沈郁生得好看,可此刻竟像画里走出来的公子。 韩冬落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沈郁一招收剑,两人四目相对。 “你今日怎么来了?”沈郁将剑放到一旁,“三日之期还未到,难道你今日也想学防身术?” 韩冬落脸颊微微一热,略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不是来学防身术的。” “不是来学防身术?”沈郁挑眉,“难不成是想我了?” “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沈郁笑道,“谢我什么?” “谢你上次给我的千年老参。”韩冬落轻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沈郁追问。 “昨日被人撞了一下,参汤全洒了……” 听到这话,沈郁顿时紧张起来,他连忙扶着韩冬落坐到一旁的石凳上,随后便要伸手去脱她的衣服查看伤势。 “你伤到何处,让我看看?” 韩冬落连忙避开他的动作:“我没事。” 可他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直接将她的衣裙解下,确认没有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参汤为何会洒?” “是韩柔雪,可能她想挑衅我,或者是看我好欺负故意来撞我。”韩冬落如实说道,“不过我打了她一巴掌,算是报仇了。” 闻言,沈郁突然愣住,见他这副样子韩冬落立即担心起来,难道他喜欢的是那个逆来顺受的自己? “你……” “打得好。”沈郁赞许道。 韩冬落一愣:“你不觉得我太过冲动吗?” “冲动?”沈郁嗤笑一声,“她都敢当众故意伤你,你打她一巴掌算轻的。”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韩冬落低头轻笑,内心柔软得不像话。 沈郁伸手拉过她打人的那只手:“手还疼不疼?” “是我打的她,你怎么不问她疼不疼?”韩冬落忍不住笑道。 “她自找的。”沈郁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过下次别亲自动手,我找人替你打。” “什么?”韩冬落意外。 “她厚脸皮把你的手打疼我可是会心疼的。”说完,沈郁低下头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唇边,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韩冬落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加速:“沈郁……” “怎么了?” “谢谢你。” 察觉到她的感动,沈郁俯身凑到她眼前:“你若是真想谢我,就亲我一下。” “我……” 见韩冬落一脸忧郁,他主动凑上前在她脸颊处落下一吻:“那换我亲你。” 韩冬落的双颊瞬间泛红,她连忙转过头从袖中取出那个准备好的香囊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算是谢谢你送我的老参。” 沈郁伸手接过,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指尖:“你亲手绣的?” “嗯。”韩冬落点头,将手放到一旁。 沈郁低头看着香囊上的纹样:“为什么绣梧桐花?” “这里是梧桐巷。” “只是因为这个?”沈郁逼近一步。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别的女子多半绣的是鸳鸯或是并蒂莲。”沈郁轻笑出声,“你给我绣一朵梧桐花算是什么?” “我……”韩冬落不知该怎样解释,她只是随手一绣,不曾想他竟想要鸳鸯。 他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绣鸳鸯,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想绣只是不敢?” “你别乱说。” “那你日后给我绣一对鸳鸯。”沈郁凑近她的耳廓,轻轻吹出一口气。 “好。”韩冬落眨眨眼,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沈郁轻笑一声,松开韩冬落的下巴:“刚刚是我亲你,现在轮到你亲我了。” 韩冬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思考半晌,闭着眼睛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凑了上去。 沈郁见目的达到,眼前一亮,低头回应。 两人呼吸交融,他的手再次变得不安分起来。 “不行……”韩冬落连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衣服,“这是白日,不适合……” “好,都听冬落的。”沈郁并不恼怒,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我该回去了。” “好,我让凌川送你。”沈郁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不用。”韩冬落连忙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沈郁明白她的顾虑没有强求:“你那路上小心。” “三日后,我再来学防身术。” “好。” “那我走了。” “嗯。” 沈郁目送韩冬落离开,随后将视线放到手中香囊上,梧桐花也很好。 第一卷 第36章 她当真这么说? 自那日一巴掌过后韩柔雪便安分了几日,这几日里,她非但没再来找韩冬落的麻烦,就连每日晨昏定省去见陆母也都规规矩矩。 “小姐您是没看见,这几日韩柔雪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和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碧荷站在韩冬落身旁说道,“府里人都在偷偷说,那日您那一巴掌是真把她打怕了。” 韩冬落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个新的荷包:“她不是怕我,她是在等机会。” “小姐的意思是?” “韩柔雪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韩冬落收回目光,认真绣起鸳鸯,“我们且等着吧。” 就在这时,下人禀报说是韩柔雪前来请安,韩冬落冷笑一声将手中香囊藏起来,随后走到院子中。 “姐姐怎么来了?” 韩柔雪眼眶一红,直接朝韩冬落跪了下去,碧荷连忙示意下人离开。 “妹妹。”韩柔雪开口。 “之前是姐姐糊涂,是姐姐对不住你,那日你打我那一巴掌,我回去想了好几日,夜夜都睡不着,如今我终于知道,在这府里我谁都靠不住,只有你是真心为我好。” 韩冬落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很是无语,但面上还得维持平静的神色:“姐姐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便是,何必行如此大礼。” “不。”韩柔雪固执地摇头,“我今日就是来给你赔罪的,从前是我嫉妒你,总觉得你处处压我一头,所以才处处针对你……” “姐姐说哪里话。” “我知道错了,如今在这府里世子眼里根本没有我,婆婆也不喜欢我,我在这陆府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我如今也只能指望你了。” 韩冬落冷笑连连。 指望她?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或许还会信上几分,可从韩柔雪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荒谬至极。 韩冬落心里清楚,韩柔雪这一番动作不过是演戏给她看,无非是想降低她的戒备,想从她这里套取些什么,既然如此,那不妨就陪她演一场。 “姐姐快别这么说,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咱们都是在世子身边伺候的人,本就该和睦相处,何必闹得那么生分。” “妹妹当真不怪我?” “不怪。”韩冬落摇头。 韩柔雪慢慢站起身:“妹妹你心胸宽广,是我狭隘了。” 韩冬落示意碧荷:“给姐姐搬把椅子来。” “是。”碧荷虽搬来一把椅子。 韩柔雪坐下,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向韩冬落,似乎是在等韩冬落先开口。 可韩冬落就是不开口,她知道韩柔雪忍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韩柔雪便先沉不住气:“其实我今日来除了给你赔罪,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韩冬落故意说道:“姐姐但说无妨。” “我如今在世子身边,虽说不得宠但好歹也能在他跟前说上几句话,他平日里的一些动静我也能看在眼里,有些事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你。” 韩冬落眸色微动:“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柔雪凑到韩冬落身前,小声说道:“从今往后我愿意做妹妹的眼线,世子他近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替你盯着他,他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韩冬落心中冷笑。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说到正题了。 什么认错示弱,全都是假的,韩柔雪真正的目的是想打着替她打探消息的旗号,反过来从她这里套取消息,这韩柔雪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姐姐当真愿意这么做,世子毕竟是你的夫君呀。”韩冬落故作犹豫。 “他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妻子?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摆设,我如今只想为自己打算打算。”韩柔雪握住韩冬落的手,“妹妹,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 “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便信你一次,若是世子那边真有什么不对劲姐姐便多费心,悄悄告诉我一声。”韩冬落假装被韩柔雪说动。 见她终于松口,韩柔雪心中大喜:“妹妹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冬落抽回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水,神色莫名:“对了,我隐约听说了一些世子的事情。” “妹妹听说了什么?”韩柔雪连忙追问。 “我听说世子最近与江南盐商来往,似是有一笔大生意……” 闻言,韩柔雪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韩冬落淡淡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左右不过是一句闲话,我也是随口跟姐姐提一提,姐姐听过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韩柔雪哪里还能平静得下来? 她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在这里演戏,只想立刻飞奔到陆安面前,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妹妹,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就先不打扰你了。” “姐姐有事便先去忙吧。” 看着韩柔雪仓皇逃离的背影,韩冬落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眼中布满杀意。 韩柔雪朝着陆安的书房奔去。 她今日去韩冬落那里本是陆安暗中吩咐的,前几日她被韩冬落打了一巴掌,陆安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冷冷地斥责她不懂规矩。 为讨好陆安,韩柔雪才打算得到韩冬落的信任,帮助陆安对付她。 不多时,韩柔雪跑到书房外,心腹连忙上前:“韩姨娘,世子在里面处理公务,你不能入内。” “我有急事,要立刻见他!事关重大!一刻都不能耽误!”韩柔雪一把推开书房的门,直接冲了进去。 陆安听到推门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怒:“谁让你闯进来的?” 韩柔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地求饶:“世子,妾身有急事禀报!是关于韩冬落的!是关于您的大事!” 陆安眉头紧皱:“站起来说话,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韩柔雪连忙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韩冬落说世子最近与江南盐商来往,似是有一笔大生意……” 闻言,陆安脸上充满震惊,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韩柔雪:“她当真这么说?” 第一卷 第37章 学坏了 “是!”韩柔雪连忙点头,“妾身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 陆安脸色阴沉得可怕,韩冬落是从哪里知道他与江南盐商有来往? 简直是无稽之谈!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 难道是韩冬落查到了什么,知道他暗中的谋划,还是故意让韩柔雪告诉自己这件事? 半晌,陆安平复下心情,走到书柜旁拿出一个锦盒递给韩柔雪:“你做得好,这个是赏你的。” 韩柔雪连忙接过锦盒打开,入眼的是一支桃花簪:“多谢世子,妾身会再去试探她的。” “去吧。”陆安摆摆手,示意韩柔雪离开。 待韩柔雪离开后,心腹立即推门而入。 陆安命令道:“立刻去查江南一带最近有没有与京城来往密切的盐商,我要知道是谁在造谣我!” “是!”心腹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退下。 陆安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内,他认为韩柔雪的消息来的蹊跷,只怕是有心之人的故意试探,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与此同时,韩冬落正坐在窗边,拿起没绣完的香囊继续绣着。 碧荷站在一旁为韩冬落添茶:“小姐,韩姨娘回去后真的会告诉世子吗?” “她会说。”韩冬落开口,“韩柔雪此人贪慕虚荣,又急于在陆安面前表功,我给她的那句话分量足够重。” 碧荷还是有些担忧:“可万一世子不信呢?” “不信才是最好的。”韩冬落冷笑一声,“不信便会自乱阵脚,不信,便会心生猜忌。” 这些话都是沈郁教她,为的就是对付陆安,如今想来每一步都在那人的预料之中, “备车吧。”韩冬落放下手中的针线,“去梧桐巷。” 碧荷立刻应声:“是。” 不多时,韩冬落来到梧桐巷内,沈郁就站在那棵梨树下,今日的他一身玄色衣袍,整个人显得锋利狠辣。 “来了。” 韩冬落轻轻点头:“嗯,我来了。” “不是说来学防身术?”沈郁上前一步,自然牵起她的手,“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韩冬落被他牵着,一步步走到庭院中央:“防身术可以稍后再学,我有话想先对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 他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从韩柔雪上门提出要做她的眼线,再到她故意抛出那句话。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消息告诉韩柔雪了,以她的性子想必会告诉陆安。 沈郁突然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你做得很好。” 韩冬落被他捏着脸颊,脸颊微微发烫。 “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你说。” 沈郁指尖微微用力:“韩柔雪不可信。” “我知道。” “你知道,可未必想得全。”沈郁打断她,“她在你面前会装可怜,在陆安面前同样会装无辜,她未必会把你说的每一句都原原本本告诉陆安。” 她原以为韩柔雪会急于表功一字不差上报,可沈郁这句话却点醒了她,韩柔雪从来都不是一个老实人。 “那……”韩冬落微微蹙眉,“会不会坏了你的安排?” 见她这般紧张,沈郁眼底笑意更深:“不会。” 如此韩冬落便不慌张,她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他的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用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的护在怀里。 韩冬落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我知道韩柔雪不可信,但她又贪又蠢,最好利用。” “学坏了。”沈郁笑道。 下一秒,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沈郁微微俯身,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变得发烫。 沈郁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下一刻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不过我喜欢。” 风轻轻吹过,梨花簌簌落下落在两人发间。 翌日。 韩冬落晨起请完安后,陆母吩咐她,让她替自己把一碟亲手做的点心送到陆安书房。 韩冬落刚走到书房外,便见平日里守在书房外的心腹今日不在廊下,而房门半掩,并没有关严。 碧荷觉出不对:“世子好像不在,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韩冬落思考半晌:“既已来了哪有不送进去的道理,母亲吩咐的差事误不得。” 碧荷虽仍有不安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跟着她一步步靠近书房。 书房内空无一人,韩冬落将食盒放到书桌上,眼角扫到书桌上的一封信。 信上写着:科举一案周侍郎为关键…… 韩冬落暗暗把信中内容记住,随后看向碧荷:“既然世子不在,我们便先回去。”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夜凉如水。 韩冬落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握着一把桃木梳,却迟迟没有落下。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孔,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白日里那封信,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科举一案周侍郎为关键……” 周侍郎。 哪个周侍郎?为何这封信会恰好出现在陆安的书房?又为何恰好在她去送点心时,书房空无一人,房门半掩? 太巧了。 巧到让她脊背发寒。 韩冬落缓缓放下梳子,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发间那枚玄铁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这是沈郁送她的,他说过,这簪子能护她周全。 她需要见他。 翌日午后,韩冬落带着碧荷出了门。借口是去绣坊看新到的丝线,车夫赶着马车在街市上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拐进了梧桐巷。 丙字号院落的门虚掩着。 韩冬落推门而入,绕过影壁,便见到沈郁站在那棵梨树下。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人越发冷峻。见她进来,他眉间的凌厉瞬间化开,快步迎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他握住她的手,触到她指尖的冰凉,眉头微皱。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把昨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完,她抬眼看着沈郁,声音平静:“我觉得,这是陷阱。” 沈郁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的碎发:“你说得对。” “他是想试探我。”韩冬落垂下眼睫,“如果我当时露出半点异样,或者试图带走那封信,此刻怕是已经被他拿住把柄了。” 沈郁把她拉入怀中,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冬落,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让我心疼。”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冷香,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两人进了书房。 沈郁在窗边坐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陆安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他开门见山,“那封信既是试探,也是引蛇出洞。他想看看,你到底知不知道些什么,想知道些什么,又会不会有所动作。” 韩冬落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郁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那你想不想将计就计?” 韩冬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眼睛微亮:“你的意思是,让他以为我上钩了?” 第一卷 第38章 沈郁,也是负心汉! “聪明。”沈郁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接下来几天,你只管表现得心神不宁些。偶尔在韩柔雪面前漏出一两句关于周侍郎的话,但要说一半留一半,说完立刻装作失言,慌张掩饰。” 韩冬落若有所思:“韩柔雪定会把这些话告诉陆安。陆安就会以为,我确实看到了那封信,并且心中有鬼,想私下调查。” “对。”沈郁点头,“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到你在查周侍郎这件事上,从而放松对其他事的警惕。” 韩冬落抬眼看他,眼中满是信赖与倾慕:“你想得真周全。” 沈郁低笑一声,忽然凑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声音低哑:“那你怎么谢我?” 韩冬落脸颊微热,却没有躲开。她微微偏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沈郁眸色一暗,下一秒,她的后脑便被扣住,他的唇覆了上来,与她交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韩冬落的手攀上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 不知何时,她已被他压倒在窗边的软榻上。衣衫凌乱,呼吸交缠,他的手探入衣襟,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腰间的肌肤。 韩冬落浑身一颤,却没有推开他。 沈郁的吻一路向下,呼吸粗重,仿佛压抑已久。 可就在此时,韩冬落轻轻按住了他继续探索的手。 沈郁动作一顿,抬起头。 她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无措和哀求:“沈郁……现在……不行……” 沈郁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翻涌的冲动。 他伏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颈窝,粗重地喘息了片刻,才哑声道:“好。” 他撑起身,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克制而温柔的吻:“我说过,我要你心甘情愿。” 韩冬落眼眶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沈郁坐起身,把她拉起,替她拢好散乱的衣襟,系好衣带。 “对了。”沈郁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她,“这是查到的关于你爹当年一案的另一个关键人物,礼部侍郎周培的动向。” 韩冬落接过,展开细看。 “他目前称病在家,但暗中与陆安的父亲有书信往来。”沈郁看着她,“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演好这出戏,让陆安以为你上钩了。” 韩冬落把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郁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辛苦你了。” 韩冬落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三日后,端敏郡主的请帖送到了陆府。 韩冬落接过帖子,微微皱眉,她知道这个端敏郡主,和沈郁陆安算是一起长大,当年陆安曾有意求娶,却因郡主心有所属而作罢。 而郡主属意之人,正是沈郁。 碧荷在一旁小声嘟囔:“听说这位郡主在塞外住了三年,性子爽利得很,跟京中闺秀都不一样。当年世子爷还……”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韩冬落淡淡打断她。 可她自己都没察觉,握着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宴席设在城中最大的会宾楼。 韩冬落随着陆安下车时,正好在门口看见端敏郡主,她一身红色骑装,英姿飒爽,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笑容明媚,正和几位女眷说笑,眉眼间不见半分京中贵女的矫揉造作。 见陆安夫妇进来,端敏快步迎上。她先打量了陆安一眼,笑着拍拍他的肩:“陆安,三年不见,你都娶妻了!”随即目光转向韩冬落,眼中闪过真诚的惊艳,“嫂子好生标志,陆安倒是好福气。” 韩冬落屈膝行礼,唇角带着得体的笑:“郡主过奖。” 端敏摆摆手,毫不在意那些虚礼,拉着韩冬落的手往里走:“别拘束,我这人最烦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就是请老朋友们聚聚,随意就好。” 韩冬落被她拉着,心中却暗自打量。 这位郡主,确实与传言中一样,爽朗大方,毫无城府。她对陆安的态度坦荡自然,没有半分旧情未了的暧昧。 可陆安就不一样了。 从进门起,他的目光便频频落在端敏身上。席间更是言语殷勤,处处讨好,那副模样,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子判若两人。 韩冬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喝着杯中的酒。 直到沈郁出现。 端敏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少女的娇憨:“阿郁哥哥!” 她拉着沈郁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塞外的趣事,什么骑马射箭、草原风光,说到兴起处还手舞足蹈。沈郁耐心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神色间是少见的温和。 韩冬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从未见过沈郁对哪个女子这般耐心。他看端敏的眼神,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兄长的纵容和亲近。那是她无法参与的过去,是她触及不到的时光。 一种陌生的酸涩感从心底涌起,堵得她胸口发闷。 席间,端敏频频和沈郁交谈,不时为他布菜。沈郁虽未动筷,却也没有拒绝。陆安在一旁插话,试图引起端敏注意,却屡屡被无视,脸色渐渐难看。 韩冬落低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有什么立场吃醋?她和沈郁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关系。端敏才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和他说笑的人。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是另一回事。 那杯中的酒,越来越苦。 宴席散时,天色已暗。 陆安几乎是抢着起身:“端敏,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端敏摆摆手,笑着看向沈郁:“阿郁哥哥,你送我?” 沈郁淡淡道:“有事。” 端敏也不恼,耸耸肩:“那行吧,陆安,劳烦你了。” 陆安喜形于色,甚至没看韩冬落一眼,便跟着端敏离去。 碧荷气得脸都红了,扶着微醺的韩冬落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驶离别院,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碧荷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小声抱怨:“世子爷也真是的,夫人您喝了酒不舒服,他不闻不问,倒巴巴地去送郡主!那郡主眼里哪有他,分明满心满眼都是沈大人……” 韩冬落靠在车壁上,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听到“沈大人”三个字,她突然睁开眼,语气委屈又带着几分赌气: “沈郁……也是个负心汉!” 第一卷 第39章 吃醋 碧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韩冬落的嘴:“小姐!您胡说什么!隔墙有耳!” 韩冬落推开她的手,醉醺醺地嘟囔:“你没看见吗?席上他对端敏多好……又是听她说话,又是任她布菜……他什么时候对我……对我也没那么好过……” 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 碧荷又急又怕,这要是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她连忙吩咐车夫加速,一路上紧紧捂着韩冬落的嘴,不敢让她再说一个字。 回到院中,碧荷心惊胆战地把韩冬落扶进内室,快手快脚替她卸了钗环,换了寝衣,扶她躺下。确认她不再胡言乱语,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掩上门。 夜半,韩冬落被渴醒。 她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唤道:“碧荷……水……”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端着茶杯递到她唇边。 韩冬落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意未消,随口道:“碧荷,你下去吧……” 她随意一抬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床边坐着的人,哪里是碧荷,分明是沈郁! 韩冬落吓得差点叫出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猛地坐起,用被子捂住自己,压低声音又惊又怒:“你!你怎么在这里!” 沈郁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怎么,白日里骂我负心汉,晚上就不认账了?” 韩冬落脸“腾”地红了。 “我……我何时骂你了?”韩冬落强装镇定,眼神却四处乱飘,“你听错了!你快走,让人看见怎么办!” 沈郁非但没走,反而俯身靠近,单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床榻和胸膛之间。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低声道:“骂我负心汉?嗯?席上我对端敏好,你吃醋了?” 韩冬落偏过头,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嘴硬道:“我没有……你对她好不好,与我何干……” 沈郁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愉悦、宠溺,还有一丝得逞的餍足。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看着我,再说一遍。” 韩冬落被他这样看着,心底的委屈突然就压不住了。 她眼眶泛红,瞪着他:“是,我是吃醋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对她那么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她笑,听她说话,任她亲近……我呢?我算什么?”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郁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哑声道: “傻子。我对她好,是因为她爹曾救过我的命。我对她,只有兄妹之义,别无其他。” 韩冬落愣住。 沈郁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沈郁这辈子,只对一个人动过心。那个人,八年前在江南,穿着一身鹅黄裙子,往我手里塞桂花糕。八年后,她穿着嫁衣,撞进我怀里。” 韩冬落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 所有的委屈和醋意,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感动。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沈郁眸色一暗,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韩冬落不再抗拒,抬手攀上他的脖颈,热烈回应。 衣衫渐乱,呼吸渐重。室内温度急剧上升。 沈郁的手探入她寝衣,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纤细的腰肢。他的吻从唇瓣移到颈侧,一路向下,在她锁骨处流连。 韩冬落浑身发软,意识渐渐迷离。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请安的声音:“世子爷!” 韩冬落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是陆安! 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沈郁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亲吻她的颈侧,甚至轻轻咬了一下。 韩冬落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下唇。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门外。 陆安带着几分酒意,敲了敲门:“落儿?睡了吗?我进来看看你。” 韩冬落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她死死抓着沈郁的衣襟,用气音说:“他来了!你快躲起来!” 沈郁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他甚至勾唇一笑,凑到她耳边,用同样低的气音说:“躲?躲哪儿?床底下?还是柜子里?” 韩冬落又气又急,恨不得咬他一口。 门外,陆安又敲了敲门:“落儿?怎么不说话?睡这么沉?” 韩冬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夫君……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陆安似乎有些不悦:“我特意来看你,你就让我站在门外?” 说着,竟有推门的意图。 韩冬落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沈郁的手突然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韩冬落猝不及防,差点惊叫出声,连忙捂住嘴。 沈郁坏笑着,低头吻上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韩冬落浑身战栗,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门外,陆安皱眉:“落儿?你屋里什么声音?” 韩冬落声音发颤,强装镇定:“没……没什么……夫君,我……我今日喝多了酒,头疼得厉害……想早些歇息……你……你先回吧……” 沈郁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告诉他,让他走。” 韩冬落羞愤欲死,却不得不照做。 陆安听着韩冬落断断续续的话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酒意上涌,他也懒得多想,只当她是真不舒服。 “那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韩冬落彻底瘫软在沈郁怀里,浑身冷汗,大口喘气。 缓过神来后,她用力捶打沈郁的胸口,又羞又怒:“沈郁!你疯了!你差点害死我!” 沈郁任她捶打,笑得肆意而餍足。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谁让你骂我负心汉?这是惩罚。” 韩冬落又气又恼,却拿他毫无办法。 沈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起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韩冬落独坐床榻,手指抚过被他吻过的唇,脸颊滚烫。 今夜惊险,却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真的爱上了沈郁。 第一卷 第40章 三日不至,我自来接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碧荷捧着一封信进了屋。 “小姐,端敏郡主派人送来的。” 韩冬落正对镜梳妆,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她接过信,拆开细看。 三日后,城郊马场,邀夫人同游。 端敏郡主。 那个在席间拉着沈郁袖子,一口一个阿郁哥哥的女子。 碧荷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位郡主和沈大人青梅竹马,小姐您去赴约,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冬落将信折好,放回信封:“去。为何不去?” 她也想知道,端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日后,陆安亲自送韩冬落去马场。 他一路上话比平日多,时不时整理衣襟,问韩冬落自己这身打扮可还妥当。韩冬落靠在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想别的。 马车停在马场外时,端敏已经等在门口。她今日一身红色骑装,乌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站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 “冬落姐姐!”她快步迎上来,笑容明媚得刺眼,“你可算来了。” 陆安连忙上前一步:“端敏,好久不见。” 端敏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淡淡笑了笑:“陆安,你也来了。”然后便转向韩冬落,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我的马,可漂亮了。” 陆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韩冬落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了勾。 马场很大,草场连着远处的山坡,几匹马在围栏里悠闲地踱步。端敏牵出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毛色油亮,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它叫红云,性子最好了。”端敏拍了拍马脖子,转头看向韩冬落,“冬落姐姐会骑马吗?” 韩冬落摇头。 “那我教你!”端敏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马旁,“来,先上马,我扶着。” 韩冬落被她推着上了马背,双手攥紧缰绳,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端敏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放松放松,你这么紧张,马都跟着紧张了。” 她一边笑一边教韩冬落怎么握缰、怎么控马,耐心得不像个郡主。韩冬落渐渐放松下来,跟着她的指引在草场上慢慢走了一圈。 陆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一旁夸赞:“端敏骑术真好,我记得小时候你就骑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端敏随口应了句“是吗”,目光却始终落在韩冬落身上。 韩冬落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人在凉亭歇息时,日头已经偏西。 茶是端敏让人备的,点心也是她亲自挑的。韩冬落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端敏忽然开口:“冬落姐姐,你跟阿郁哥哥……是不是很熟?” 韩冬落指尖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来。她稳住手,面上不动声色:“郡主何出此言?沈大人是我夫君的故交,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 端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是吗?可我看他的眼神……”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提起别的:“阿郁哥哥这个人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最软。小时候我在塞外摔断了腿,是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把我送回营地。” 韩冬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三天三夜。 端敏继续说:“还有一次,他为了救一个很重要的人,中了三箭,差点没挺过来。那之后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肩膀就会疼。” 韩冬落抬起头,看着她。 端敏望着远处,眼神有些迷离:“那个人能让阿郁哥哥连命都不要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韩冬落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睫,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被茶水晃得支离破碎。 回程的马车上,韩冬落一路沉默。 陆安还在絮叨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端敏的话。 中了三箭……救的人就是端敏吧。 否则他为何要对端敏那般耐心温柔?端敏提起他时又为何会是那种眼神? 她闭上眼,不愿再想下去。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席间端敏拉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他耐心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她为他布菜,他没有拒绝。 她说起往事时,他眼底也带着怀念和温柔。 自己算什么? 家世不如端敏,力气不如端敏,甚至连力气也不如端敏,还是陆安的妻子,哪里能赢过她半分。 没有别的。 夜里,韩冬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见沈郁。想亲口问他,他舍命救的那个人是谁。可她又怕问出口,怕答案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 碧荷端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怎么了?从马场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韩冬落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碧荷放下茶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韩冬落望着帐顶,想起沈郁对她的种种好。那些温柔、那些维护、那些缠绵的吻……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同一片月光下,沈郁坐在梧桐巷的书房里,望着窗外出神。 端敏今日约了她出游。 她回来后,会不会想见他? 他等着。 一直等到夜深,那扇门也没有被推开。 凌川进来禀报:“大人,韩小姐已经回府,一切安好。” 沈郁点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安好,为何不来? 他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那点异样。或许是她累了。明日,明日她总会来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三日之期到了。 按照惯例,今日该是她去梧桐巷学防身术的日子。 韩冬落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碧荷在旁边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今日不去梧桐巷吗?” “不去了。” 碧荷愣了愣:“可是沈大人那边……” 韩冬落低头继续绣着手中的香囊,没回话。那是之前答应给沈郁绣的鸳鸯,已经快绣完了。针脚密密匝匝,两只鸳鸯依偎在一起,看着煞是好看。 可她不知道,这香囊还该不该送出去。 她想明白了。 不管那三箭是为谁受的,不管他对她是真心还是还债,她都不能再这样依附于他,为父母讨回公道,从来都是她的事,如果哪天他不管这事儿了,不管自己了,那他的仇就不报了?案子就不查了吗? 她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又三日。 王伯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悄悄塞给碧荷一封信。 碧荷不敢耽搁,立刻交给韩冬落。 韩冬落拆开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三日不至,我自来接。” 第一卷 第41章 病了 韩冬落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这是威胁她? 她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火舌舔舐着纸边,那几个字扭曲着消失在火焰里。 碧荷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小姐,这是……” “不必理会。” 夜深人静时,韩冬落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那堆灰烬出神。 她知道沈郁的性子。他说得出,就做得到。若她不去,他说不定真的会闯进陆府来找她。 可是然后呢? 见了面又能怎样?听他解释?他解释了,自己就都要信吗?那话里有几分真假?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对沈郁的依赖,已经太深了。 查案靠他,保护靠他,连情绪都被他牵着走。这样的她,还是当初那个发誓要为父母报仇的韩冬落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 是从那个雨夜,他把她从善堂救出来开始?是从他教她防身术、送她玄铁簪开始?还是从她在书房里主动吻上他的那一刻开始? 现在,她必须靠自己。 次日,韩冬落让碧荷去禀报陆母,说自己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几日,不便出门,也不便见客。 陆母只派了个婆子来看看,送了几包寻常药材,便不再过问。 陆安倒是来了,站在门外问了几句。但韩冬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全是敷衍,他的心思,还在端敏身上。 她乐得清净。 等人都走了,她拿出父亲留下的那本日记,开始逐页细看。 之前有沈郁帮忙,她总想着靠他查案。如今自己来翻,才发现这本日记里藏着许多之前忽略的细节。 父亲的字迹工整清瘦,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她翻到出事前几个月的部分,目光忽然停在一处。 “周衍可信,证据已托付。若我不测,可寻之。” 周衍。 这个名字她从没听说过。父亲在日记里多次提到他,每次都用暗语,显然是刻意隐瞒。 韩冬落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个人手里,有父亲留下的证据。 梧桐巷里,沈郁等了三日,又三日。 她始终没有来。 派去暗中保护的人回报,说她称病不出,连院子都不踏出一步。 “大人,许是韩小姐真的病了。”凌川劝道。 病了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连个口信都没有? 沈郁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那棵梨树。梨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封威胁信,心中隐隐后悔。 他本意是想逼她来见自己,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是铁了心不来。 她到底怎么了? 是生他的气了?可那日端敏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天不亮,沈郁来到陆府后巷。 王伯被他从被窝里叫起来,见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一五一十说了这几日的事。 “韩小姐确实称病不出,但气色看起来还好,不像重病。只是……老奴瞧着,她似乎在刻意避着什么。” 避着什么? 避着他吗? 沈郁站在昏暗的巷子里,望着陆府高高的院墙。 他沉默良久,转身离去。 既然她不来,那他就亲自去。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躲什么。 两日后,沈郁的拜帖递到了陆府。 借口是与陆安商议要事,光明正大。 陆安自然热情接待,命人备茶备酒,亲自迎到正厅。 “沈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有些公务上的事,顺路过来坐坐。”沈郁目光扫过厅内,没有看到那个想见的身影。 陆安笑道:“落儿近日染了风寒,在院中静养,不能出来见客,沈兄莫怪。” 沈郁指尖一顿。 她果然称病。 消息传到韩冬落院中时,她正坐在窗前翻看父亲的日记。 碧荷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沈大人来了!正在前厅跟世子说话!” 韩冬落心头一跳,手中的书页险些被撕破。 他真的来了。这么快。 “小姐,您要去见吗?” 韩冬落沉默片刻,合上日记,站起身:“更衣。夫君的贵客,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去奉茶。” 韩冬落走进正厅时,沈郁正端着茶盏,听陆安说话。 她今日一身素色衣裙,鬓边只簪了一支普通的玉钗,面色略显苍白,倒真有几分病后的娇弱。她走到陆安身边,微微屈膝:“夫君,妾身来给贵客奉茶。” 陆安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身子不适吗?” 韩冬落温婉一笑,声音轻柔:“沈大人是夫君的贵客,妾身岂能失礼。” 她说着,亲自斟了一杯茶,双手递到沈郁面前。 “沈大人请用茶。” 沈郁看着那双手。 他曾握过无数次。曾在深夜为她上药,曾在烛火下细细把玩,曾在缠绵时与她十指相扣。 可此刻,那双手捧着茶,递到他面前,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接过茶,声音低沉:“多谢夫人。” 韩冬落转身,又给陆安斟了一杯。然后,她竟在陆安身侧坐下,微微靠向他,声音愈发轻柔:“夫君,沈大人难得来,不如留他用晚膳吧?妾身让小厨房准备几道拿手菜。” 陆安受宠若惊。 韩冬落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温柔了。他连忙点头:“好好好,就依你。” 沈郁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晚膳设在花厅。 韩冬落亲自为陆安布菜,时而低声说笑,时而替他斟酒。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与往日对陆安的冷淡判若两人。 陆安难得在沈郁面前有面子,愈发眉飞色舞,言语间对韩冬落也多了几分温柔。 “落儿,这鱼不错,你尝尝。”他夹了一筷子鱼放到韩冬落碗里。 韩冬落低头,小口吃了,抬眼对他笑了笑:“多谢夫君。” 沈郁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韩冬落身上,可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她笑着,和陆安说着话,替他布菜,替他斟酒。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体,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 可那些温柔,没有一分是给他的。 沈郁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渐渐泛白。 陆安举起酒杯:“沈兄,来,我敬你一杯。” 沈郁端起酒杯。 他的目光落在韩冬落为陆安夹菜的手上。 “啪!” 酒杯碎了。 他手一用力,那薄胎青瓷的杯子竟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月白的桌布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第一卷 第42章 机会来的比想象的快 陆安惊得站起身:“沈兄!你这是……” 韩冬落心头一颤,险些控制不住去看他。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不动。 沈郁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手误。杯子太薄,不结实。” 他随手接过凌川递来的帕子,按住伤口。 陆安连忙让人收拾,又命人去请郎中。 沈郁摆摆手:“不必,小伤。” 韩冬落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屏风后,一双眼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韩柔雪听说沈郁来了,特意躲在这里偷看。她看到了韩冬落对陆安的殷勤,也看到了沈郁捏碎酒杯的那一幕。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沈郁看韩冬落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一个男人看兄弟妻子的眼神。那是男人看自己女人才会有的眼神,压抑的、隐忍又带着占有欲的眼神。 她再看韩冬落。 她虽在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而且,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沈郁一眼。这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韩柔雪轻轻笑了一声。 韩冬落啊韩冬落,原来你也有把柄。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郁起身告辞,看向陆安,声音淡漠:“今日叨扰了,告辞。”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韩冬落身上。 “夫人好生养病。” 韩冬落垂眸,声音平静:“多谢沈大人关心。” 沈郁转身离去。 袖中的手还在滴血,帕子已经被浸透。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韩冬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生气。气到捏碎了杯子,气到流了一手的血。 她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可她不能回头。 夜里,韩冬落坐在窗前,望着月色出神。 碧荷端了茶进来,轻声道:“小姐,您明明担心沈大人,为何……” “碧荷。”韩冬落打断她,“你不懂。”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绣了一半的鸳鸯香囊。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他。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怎么办?万一他心里真的装着别人,我怎么办?” “可沈大人对您……” “他对我是好。”韩冬落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可端敏对他来说,更重要。” 碧荷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劝。 韩冬落把香囊放到一旁,声音轻轻的:“睡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另一处院落里,韩柔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今日看到的那一幕,太有意思了。 韩冬落啊韩冬落,你让我在陆府受尽冷眼,如今你的把柄落在我手里,我该怎么用呢? 春桃在一旁小声问:“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韩柔雪闭上眼睛,唇角还噙着笑:“不急。先看看。这种把柄,要用在刀刃上。” 端敏听说沈郁这几日心情极差。 北镇抚司的官员们被训得抬不起头,好几个卷宗被打回去重写。凌川来送东西时,脸色都是白的。 “郡主,您是不知道,大人这几日跟变了个人似的,谁凑上去谁倒霉。” 端敏皱眉:“出什么事了?” 凌川支支吾吾:“属下……属下也不清楚。” 端敏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便让他走了。 她坐在窗前想了半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沈郁前几日去了陆府,回来时手上带着伤。 去陆府,那必定会见到韩冬落。 难道是……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两日后,端敏故意找机会在绣坊找了韩冬落。 “冬落姐姐!”她笑着迎上去,“好巧,你也来选绣线?” 韩冬落见到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微微颔首,态度客气而疏离:“郡主。” 端敏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在马场,韩冬落虽也有些拘谨,但并非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她心中更加确定,这两人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冬落姐姐,既然遇上了,不如去喝杯茶?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冬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茶楼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端敏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冬落姐姐,你跟阿郁哥哥……是不是吵架了?” 韩冬落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郡主说笑了,我与沈大人并无私交,何来吵架一说?” 端敏看着她:“你不用瞒我。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般。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 韩冬落垂眸,没有说话。 夜深了。 韩冬落坐在灯下,一页页翻着父亲留下的日记。这本日记她翻过无数遍,每一页的边角都起了毛边,可每次细看,总能发现新的东西。 今夜她的目光停在几处被她反复圈画的地名上,城南老槐树、西市铁匠铺、周三叔。 这三个词散落在不同日期的日记里,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周衍”这个名字。她试着将它们串联起来,周三叔住在西市,开铁匠铺,铺子附近有棵老槐树,在城南。 所以,西市铁匠铺和城南老槐树,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地名,画了几道线,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碧荷端茶进来,见她眉头紧锁,小声问:“小姐,您这几日都在看什么?那些旧书翻了又翻。” 韩冬落随手将日记合上,淡淡道:“没什么,想爹娘了,看看旧物。” 碧荷不再多问,只是提醒她:“小姐仔细眼睛,别熬太晚。”说完便退了出去。 韩冬落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她得亲自去那些地方看看。可如今陆府内外都有人盯着——陆安的眼线,还有韩柔雪的人。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借口。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日后,陆母要去城外的观音寺进香,要在寺中住三日。陆安被同僚邀去赴宴,韩柔雪也被陆母带去伺候,她如今是妾,本就该随侍左右。 府中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韩冬落和些洒扫的下人。 她以想去书肆寻几本旧书为由,带着碧荷出了门。 马车在街市上七拐八绕,停在一家书肆门口。韩冬落带着碧荷进去逛了一圈,挑了几本游记和诗集,付了银子。 出来后,她对碧荷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隔壁的脂粉铺子看看。” 碧荷想跟着:“奴婢陪您去。” “不必。”韩冬落摇摇头,“你就在这儿站着等我,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