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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触球

作者:士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生活平静且充实。图书馆布告栏边缘贴了张新传单,纸角卷着,印着一个模糊的踢球剪影。


    “社区青少年足球兴趣体验课。免费。本周六下午,橡树公园空地。”


    芬恩的目光扫过它,像扫过“园艺入门”或“二手书市”一样。唯一让他停顿半秒的,是“免费”那两个加粗的字。


    周六下午,卡洛斯不知从哪儿变出这张被他偷偷折下来的传单,眼睛发亮:“去不去看看?反正没事。”


    芬恩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浪费时间,无意义社交,暴露在陌生群体里——全是风险。但他看见卡洛斯眼里那种熟悉的、对“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渴望。他想起了玉米馅饼油腻的温热。


    “随你。”他最后说。


    周六下午的橡树公园,空气里有刚割过的草腥味。芬恩站在场地边缘,看卡洛斯和一群男孩追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皮球乱跑。他觉得这有点傻——所有人挤成一团,像没头苍蝇。


    社区志愿者埃里克是个话不多的男人,他吹响哨子,让大家练习传球。芬恩被和卡洛斯分到一组。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脚弓把球推过去。球软绵绵地歪了。


    埃里克正好走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膝盖别锁死,像这样,有点弹性。”他随意地屈伸了一下膝盖,像在示范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然后就走开去教别人了。


    芬恩照做了。他屈膝,再推一次。球“砰”地一声,又直又稳地滚到了卡洛斯脚下。


    咦?


    一种微小的、奇妙的控制感,像电流一样从他脚底窜上来。不是力气变大了,是方式对了。这感觉……有点像他第一次成功写出一个能运行的小程序,或者拼对一个复杂的德语单词,但更……直接。结果就摆在草地上,滚动的轨迹就是答案。


    接下来的时间,芬恩的心思变了。他不再只是站在那儿。他开始看。


    当球在空中飞的时候,他会猜它大概会落在哪里。当卡洛斯跑起来,他会想,把球传到他前面一步的地方,会不会比传到脚下更好玩?他试着把球踢给远处没人看的那个大个子——球真的滚过去了,大个子吓了一跳,然后笨拙地把球踢进了用书包堆的小门。


    “传得好!”卡洛斯冲他喊,脸上笑得全是汗。


    芬恩没说话,但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开了一点点。不是因为进球,是因为他好像摸到了一个隐藏的游戏规则。这片乱糟糟的草地,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活过来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球是唯一那颗可以滚动的、最有趣的棋子。而他,好像能比别人早一点点看出它下一步可以滚到哪里去。


    活动快结束时,埃里克吹哨集合。他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只是在大家散去时,很自然地走到芬恩旁边,一边收球一边说:“踢球不光用脚,更用这儿。”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刚才传给泰勒(那个大个子)的那球,看到了空当。这很好。”


    芬恩抬起头。埃里克已经拎起球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下天气。“下周六还是老时间,有兴趣就来。”


    回家的路上,卡洛斯很兴奋,叽叽喳喳说着下次要练什么。芬恩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仿佛还能感觉到皮球的触感和球滚出去的力道。


    那天晚上,他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任何关于足球的“分析”。但睡觉前,他闭上眼睛,眼前不是代码也不是德语单词,而是一片绿色的、广阔的草地,和一个黑白相间的、沿着他预想的路线轻轻滚动的皮球。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不关乎生存,不关乎逃离。它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就是好玩。


    那天晚上,芬恩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动,好像还能摸到那个皮革的纹路。闭上眼,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开阔的、绿色的光,和一道清晰的、向前滚动的白线。


    这是一种崭新的感觉。硬要说的话,有点像他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弄懂了一个数学定理,但不一样。数学的快乐是安静的、在脑子里的;而这个……这个快乐带着草地的气味、伙伴的喊声,和脚底实实在在的触感。它更吵,也更活。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感觉小心地拢起来,放在心里一个刚空出来的角落。那里以前可能装着别的什么,现在空了,正好。


    而在很远的地方,伦敦。


    何塞·穆里尼奥的助理将一份常规的、加密的“其他事项”简报放在他桌上,与球员伤病报告和球探观察摘要混在一起。简报末尾附有一个不到三十秒的加密视频链接,标签是 [芝加哥-月度观察-户外活动]。


    几天后,在一个战术会议间隙的极度疲惫时刻,穆里尼奥机械地滚动着待办事项列表,点开了那个链接。


    屏幕亮起,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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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摇晃,像素粗糙。橡树公园的草地,一群孩子。镜头短暂地对准了一个金发男孩,他站在人群边缘,然后做了一个略显生涩但意图清晰的传球。


    穆里尼奥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欣赏,没有回忆,甚至没有明确的“认出”。那感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快速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战场侧翼报告,或是扫过一条来自陌生地域的、语焉不详的天气信息。


    男孩?芝加哥?他似乎花了一秒钟,才将这个模糊的图像与将近一年前那件“随手处理的麻烦事”建立起最薄弱的联系。


    啊,那个。


    然后,几乎是同时,一种微不可察的、近乎本能的评估掠过他的脑海。不是关于天赋,而是关于 “行为模式”:


    传球的选择大于技巧。观察先于动作。一种用头脑而非本能去处理混乱的倾向。


    这评估一闪而过,没有结论,没有情绪。就像一位将军瞥见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坐标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接触战,报告上写“敌方采用了非典型迂回”。他会记住这个“非典型”的标签,但不会为此调整整个战略布局——除非它再次出现,并证明其重要性。


    他关掉视频,清空了浏览记录。那份简报随之被永久删除。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将全部注意力拉回眼前铺开的、事关切尔西本赛季生死存亡的战术板上。斯坦福桥的重量压在他的肩头,那里没有橡树公园的青草气味,只有更衣室的汗味、新闻发布会的闪光灯和积分榜上冰冷的数字。


    芝加哥的插曲,连同那几秒钟模糊的录像,被他大脑中那台为胜负而生的精密机器,归类为 “已处理完毕的极小概率事件,暂无后续影响” ,然后压缩,丢进了意识底层某个不会再被主动调取的角落。


    他并不知道,也不会关心,许多年后,当那个金发男孩以另一种方式震惊足坛时,这段粗糙的、他只看过三秒的录像,会被如获至宝的记者们从某个匿名渠道挖掘出来,配上耸动的标题:


    《传奇的起点?穆里尼奥当年竟早已秘密关注!》


    历史总是乐于编织这种充满因果错觉的故事。而真相往往是:在传奇成为传奇之前,它只是巨人眼中一粒无需在意的尘埃,一次疲惫时无意摄入的、寡淡无味的背景信息。巨人的目光,永远只聚焦在下一个要攻陷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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